第32章 戒不掉的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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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戒不掉的巧克力

  第二天一上班,程晚意就把周軼馳交代的事情寫在了便利貼上,沒想到剛弄完就被通知要小組開會,深深嘆口氣,看來自己的九九八十一難要正式開始了。

  小組會很簡單,負責人介紹完程晚意情況就直奔主題,扯了幾句項目又歌頌了幾句公司,卻對程晚意的工作安排含糊不明,畢竟昨天她去胡總辦公室坐了那麼久,整層樓都傳遍了,誰都不清楚她進去「干」事還是干別的,像這種地方,摸清領導親戚可比能思巧幹強多了。

  聽到程晚意主動匯報了胡總的安排和周軼馳的叮囑後,項目總王順立馬放下了心中的石頭,專業的稱讚著這個決定的天衣無縫和胡總的高瞻遠矚,程晚意總算明白為什麼數據組的年終福利就是干不過招商部了,就這馬屁拍的,秦始皇都得起來發表感言。

  糊弄完了新領導,程晚意就坐回了工位開始上班,

  說實話周軼馳跟自己要的東西並不複雜,她用工具去後台爬蟲很快就拉出了 Excel 表格,甚至找了幾個規劃作圖的網站將數據做成了熱力圖分析,對於她來說,唯一的難點是這些數據對周軼馳的作用。

  為了不被他看低,程晚意還向自己的領導請示了幾次,關於這些數據對於招商的作用以便她寫結論,可也不知道是王順不想教她,還是他也不懂這些事情。

  說了半個小時還沒說到主題,程晚意也煩了,適時打斷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核心問題,可王順就是有種魔力,你跟他說東,他就順著東走到西,你拉回來,他一個假動作讓你以為他要解決問題了,說個三四句立馬又開始往西天取經。

  一般這種情況只有一個可能:他真的不懂。

  程晚意及時止損了自己的時間,口頭上誠懇的感謝了領導對她的幫助,說完就假惺惺的回了工位,托著下巴對著電腦發呆。

  正不知道找誰幫忙,突然想起了那個一直追著自己死纏爛打的金融男,雖然隔行如隔山,但是商業金融應該是一家,總歸算是個方法,程晚意打了個響指就給那個幾百年不聯繫的微信號發了句:「打擾了,請問一下您知道城市數據找出來以後,做成 PPT 需要總結什麼數據嗎,或者說需要從哪幾個方面思考,不好意思麻煩了。」

  發出去以後,還跟了個笑臉。

  集合資源有效解決問題,是數據人的本能和優勢。

  金融男很快洋洋灑灑給她發了一篇大論,程晚意其實看不太懂他在說什麼,多問了幾句,男人就發了句:「要不午飯的時候,我們面對面說。」

  程晚意也不傻,他廣撒網半年都沒條魚落網,難得抓到一條折回來的蠢貨怎麼可能不放點餌?

  但是在這件事上,她好像也沒什麼損失,大不了吃完飯拉黑刪除,她又不是第一次這麼搞了,加上中午飯是比較好的藉口,最多一個小時她就得回來上班,天時地利人和。

  於是爽快答應了金融男的邀請,然後繼續搞數據。

  臨近中午吃飯,程晚意拿起手機給金融男發了個微信約好了在大廳見,拿起自己的門卡就下了樓,卻沒想到一出大廳就被周軼馳盯上了。

  周軼馳昨天陪客戶喝了好幾瓶茅台才拿下了合同,一覺睡到了 10 點半才醒了過來。

  迷迷糊糊刷牙的時候,突然想起來自己昨天回來沒有把袖扣放回位置,翻遍了髒衣簍都沒找到,撐著手在洗漱台前左思右想,好像是送葉鋒回公司的時候,袖子上就沒有那兩粒袖扣了,這是老頭送他的升職禮物,意義遠大於價值,拿起手機就給程晚意公司前台打電話,原來早上打掃阿姨撿到已經送到前台處了,但是可能需要周軼馳過來一趟。

  看了眼過去的車程,周軼馳就約在了 12 點,收拾好後走到他平時準備的伴手禮箱子裡,隨手翻出個包裝好的小禮物準備當做謝禮。

  約在 12 點也是有點心機,本來想假裝拿東西剛好請自己的「下屬」程晚意吃個午飯,沒想到還沒打上招呼,就見一個西裝男迎了上來,那個油頭粉面的樣子,忍不住心裡暗罵一句:把自己甩了找個這種貨色,簡直就是在噁心他。

  近視眼的程晚意並沒有發現站在側門處的周軼馳,見他們走遠了,周軼馳翻了個白眼就給前台打電話讓她下來拿東西,自己沒有門卡。

  接過了前台用小盒子放好的袖扣,周軼馳禮貌的將禮物送給了前台,並且誠懇的表達了謝意,小前台高興的不行,拋著媚眼一再說要請周軼馳吃飯,他婉轉的說下午事情多,下次來開會的時候,他再請她吃,愉快的結束了這次對話。


  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擅長的技巧之一就是讀女人心,所以向來都是他主動提分手,這麼窩囊的莫名其妙被分手,他還是第一次遇到。他承認在程晚意的事情上,不服輸和好鬥的情緒的確是占了大比例,他糾纏不休就是想讓程晚意服個軟,說清楚敦煌那晚的事情。

  而且程晚意遺失在自己車座上的緬桂花戒指,上面還鑲著沙漠裡的血色瑪瑙,要不就是欲擒故縱,要不就是她也忘不了他,當晚的衝動點燃了周軼馳半年的渴望,才有了深夜的那通電話。

  可看了今天的那個男人,他甚至懷疑程晚意是不是去批發市場批了一堆破戒指,然後每次都跟人講同一個故事,開著車冷笑著感慨自己這次棋逢對手,渣男遇婊女了。

  樓下拿著餐盤的程晚意猛地打了個噴嚏,金融男立馬轉身開始噓寒問暖,程晚意對這種關心完全沒興趣,心不在焉的聽著他說話,眼睛卻直勾勾的看著菜。

  等各自拿好菜,程晚意先刷了自己的飯卡,金融男連忙霸氣的說應該讓他來,程晚意卻覺得好笑,她卡都刷完了,他在那噼里啪啦的說半天。

  隨後漫長的半個小時裡,男人從他們公司的理財產品吹到了他每個月經手幾百萬基金,再聊到了當年他在陸家嘴的叱吒風雲,程晚意盯著他那稀疏的頭髮無聊的研究起了他的髮膠究竟塗了哪幾個面,甚至開始罵自己瘋了才會答應跟金融男吃飯。

  男人倒是完全沒有感覺到程晚意的厭惡,聊到興頭上突然問了句:「你想要幾個孩子?」

  喝著湯的人差點沒吐出來,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程晚意猜不透他到底想說什麼,但還是誠實的說:「我是丁克主義。」

  「因為想打拼事業?」

  「不是,只是覺得自己沒有足夠的能力養好孩子,那就不要讓他來受罪了。」

  「什麼有能力沒能力,你讓他去歐洲旅遊,上高級學校,這就是有能力。」

  程晚意懶得理他了,繼續喝湯,金融男卻停不下來他的嘴,跟了句:「女人嘛,還是以家庭為主,我一個月掙十幾萬,她只要漂漂亮亮跟我出去就可以了,沒必要搞這麼累,我在香港讀研究生的時候,身邊都是優質女性,可我還是喜歡溫柔的內地女孩。」

  果然又是被她外表蒙蔽的受害者,程晚意好奇的問了句:「你是港大讀的研究生?也是金融嗎?」

  「不是,」男人搖搖頭說:「香港中文大學佛學研究生。」

  嘴裡的水差點噴出來,愣了幾秒說:「喔,你是佛家弟子。」

  「不是,但我的確參悟了世間的道理。」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嗎?」

  「什麼?」

  喝完最後一口湯的程晚意啪的放下勺子,實在聽不下去了,禮貌的說還有事就直接走了。

  等回到工位上,程晚意喝了半杯冰美式都沒能解得了午飯的油膩,嘆口氣繼續搞數據,出師不利問了兩個人都沒有好結果,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問始作俑者了。

  點開周軼馳的頭像,寫上了自己的問題和希望周軼馳能給予的支持,但看看措辭和說法有些卑微不符合甲方的氣勢,按著 delete 鍵全刪除,再編了一段感覺又不像求人的樣子,反覆改了四次才滿意的發了過去。

  可等了一個多小時,對面都沒有回音,程晚意想著是不是對方沒有看見,有補發了個問號,等了十多分鐘終於有了個回覆:我在開會,晚點回覆你。

  這一晚,就等到了下班時間。

  收拾好東西的程晚意正準備打卡下樓,周軼馳的信息嗚嗚嗚的發了好幾條,都是針對他想要的東西的思考角度和為什麼要程晚意整理這部分內容的背後解釋,文字條理非常清晰,基本上看完大概就能知道他的意思。

  拋開兩人之前的關係,程晚意很喜歡跟周軼馳這樣的聰明人合作,高效直接,而且擅長解決問題。

  困擾了一天的煩惱沒有過夜,程晚意表示很滿意,可對於所謂的商業街鋪分析要求她還是有些疑惑,組織好語言給周軼馳發了過去。

  微信發過去沒多久,周軼馳直接撥了個語音電話過來,程晚意猶豫幾秒還是接起來問:「怎麼了?」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讓你理數據是嗎?」

  「嗯。」

  「我們現在是程晚意和周軼馳,不是 Beatrice 和 Henry,你能分得清嗎? 」

  程晚意不知道他怎麼問起這件事,心想是不是周軼馳怕自己糾纏他,小聲回了句:「知道的,周總。」


  周總一說出口,周軼馳幾乎已經確認是自己看走眼人了,還以為是什麼情竇初開,既然都是玩咖,那他就放手試試了。

  「我今天剛好要去長樂路、巨鹿路那邊看幾家比較火的新開店鋪,你要不要一起去?」可能怕程晚意誤會,周軼馳跟了句:「現在是下班時間,不去也無所謂。」

  不說還好,一說就有點欲蓋彌彰的味道了。

  程晚意聽著他的話陷入了沉思,下班時間見面,她不知道這件事究竟意味著什麼,而且她也不確定,前天晚上的那些話,周軼馳是真的斷的乾乾淨淨了,還是故意用工作來引誘她飛蛾撲火。

  這種感覺就像小時候的巧克力,她爸越不讓她吃,她就越渴望,而她越渴望,她爸就越不讓她碰,程晚意知道她爸介意的不是巧克力,而是她的欲望。

  強烈的占有欲與掌控欲下,她爸將她當做了獨屬於他的洋娃娃,所以她的一切事情都不可以脫出他設計的軌道。等她長大了有能力自己買了,卻也養成了不愛吃甜食的毛病,她記得自己愛吃糖,但是,她已經可以克制了。

  可是周軼馳好像跟巧克力又不一樣,他是從身心讓她上癮,輕輕鬆鬆幾句話就撩撥了她半年才守住的心,握著手機遲遲寫不下回復。

  等在停車庫裡的人,拿著手機轉了三圈,焦躁的從包里摸出煙又塞回去,隨著叮的一聲收到回音,打開微信看了眼就笑著發動了車。

  因為下班晚高峰,程晚意比周軼馳早到了二十分鐘,提前去咖啡店買了兩杯熱咖啡等著,這點人情世故她還是明白的。

  讓店員打包好咖啡,拎著紙袋子出了門,沒想到一仰頭發現天空中飄起了小雪。

  當她伸手接雪的時候,站在路對面的周軼馳剛好準備過馬路。

  望著一身白色羊絨大衣站在雪中的程晚意,周軼馳偷偷拿起手機拍下了她的照片,未曾想放下手機的一刻,程晚意剛好看到了他的舉動,熟悉的動作,熟悉的人,她好像看見了沙巴咖啡館窗外拿著攝像機拍攝自己的男人。

  隔著人行道,兩個人眼神對視,程晚意覺得自己好像又要重新愛上巧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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