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陰魂不散周軼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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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陰魂不散周軼馳

  程晚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著周軼馳,羞憤的再次揚起了右手,可看著周軼馳的臉又緩緩放下手,坐直身體再沒有說話。

  他剛才一個字都沒說錯,這巴掌她該打的人是她自己。

  周軼馳看著程晚意糾結而迷茫的表情,心裡的憤恨漸漸消散,他知道自己說的過分,可是半年了,養了一周的小狗都知道遇到熟人搖尾巴,他氣的不止是程晚意的無情,更是自己的愚蠢,既然說出的話都是傷人的字眼,不如沉默。

  後半程的車裡唯有電台的歌聲,兩個人再無一人開口。

  開到小區門口靠邊停車時,程晚意禮貌的說了句謝謝就準備下車,周軼馳卻忽然發聲喊住她:「程晚意,過了今晚,遊戲正式結束了是嗎?」

  解著安全帶的人手停滯在卡扣處,呼吸忽然急促起來,原來他心裡的遊戲,直到現在才結束。

  幸好理智迅速回歸,程晚意掩飾說著安全帶真難解,周軼馳卻完全不接她的話,只是直直的盯著她,程晚意也倔強的看著他的眼睛,兩人仿佛對弈的棋手,都在暗暗探著彼此的底。

  焦灼而緊張的氣氛下,還是程晚意先服了輸,深深嘆一口氣終於按下了卡扣,手放在開門處又放了下來,她知道自己沒資格說太多,只是她真的希望他能好,鼓起勇氣看著周軼馳的臉,伸出左手做握手的姿勢,勉強自己笑起來以開玩笑的語氣結束這場荒唐的夢:「握個手吧,畢竟是結束。」

  她的手在空中等了很久,對面的人都沒有任何反應,剛想放下手就被周軼馳握住,似笑非笑的說:「我跟你說過的,告別不是用手。」

  「我知道,但是現在我們的關係已經不是接吻告別的關係了,不是嗎,周軼馳。」

  兩人叫著彼此的名字跟槍里的子彈一樣,完全就是把三個字當做是涼水潑臉讓彼此不斷清醒。

  「既然都這麼說了,」周軼馳拿出手機,當著程晚意的面點開微信,按住她的頭像一鍵刪除,微笑著對她說了句:「現在,是真的清理乾淨了,程晚意小姐。」

  說完將手機扔到一旁,揉揉太陽xue補了一句:「我們,不會再見了,放心。」

  他說一臉灑脫,程晚意也坦率地回笑,感激的點點頭說:「謝謝你的理解,祝你早日找到新遊戲夥伴,周先生。」

  成年人的分別禮貌而節制,女人推開車門就快步走進了小區,行雲流水完全不帶一絲猶豫與眷戀,就跟敦煌分別的那夜一樣。

  追了她一晚上,周軼馳忽然不明白自己想要什麼了,輸入自己家的地址後,使勁戳著屏幕將導航里的程晚意小區的地址記錄刪除,實在憋不住了,罵了句:「媽的,周軼馳,幹嘛非把自己搞的這麼賤。」

  導航還沒有智能到能回他的問題,反覆說著主人請重說一次,周軼馳直接將窗戶全降了下來,寒風刺骨下,面無表情的轉動車鑰匙,猛地一腳踩下油門飛馳離開。

  抽著煙在高架上奔馳,周軼馳心裡卻莫名躁得慌,等了半年的懸疑劇有了結尾,他卻仿佛得了戒斷反應綜合徵般心神不寧,滿腦子都是程晚意的笑臉和裝不認識他的表情,二者不停交錯讓他已經沒辦法冷靜了,下了高架就聽到一聲急剎,忍不住拍著方向盤罵了句艹。

  一轉頭,卻看到座位上好像掉了個閃著紅光的東西,伸手將卡在座椅上的東西摳出來,卻在看清的瞬間,整個人都冷了下去。

  今天的信息量和衝擊太多,他在這裡不好過,程晚意那邊也沒好到哪裡去。

  下了車的程晚意其實折回去過一次,她在樓下站了十五分鐘,捏著拳頭返回去門口的時候,門口早就空空蕩蕩了,果然是她多想了。

  周軼馳陰陽怪氣了一路,仿佛今晚的程晚意是個拋棄了他的毒婦。

  可他哪裡知道,今晚失戀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

  延遲了半年的遊戲終於結束,每個人都得到了他們想要的結局,程晚意突然很想喝點酒,穿過街道就去了 24 小時便利店,她住的雖然是個違規租賃的部隊小區,看著破,但是也格外安全。

  拎著一袋子啤酒走到家門口的時候,程晚意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沒給朱桑桑發消息,點開時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碰到手機誤設成了靜音,完全沒有聽到手機響的聲音。

  點開消息,朱桑桑已經給她發了四十條微信加六通電話了。

  程晚意鞋都沒脫,連忙給朱桑桑回了條簡單的文字微信解釋自己剛才不小心按錯靜音了,現在已經安全到家,不用擔心。


  對面發了個飛刀的表情,程晚意知道今晚的朱桑桑「很忙」,為了不打擾她的春宵一夢,主動說自己累了要睡了,晚安。

  洗完澡坐在沙發上喝著酒看了會視頻覺得沒意思,拿出電腦寫著數據推文,腦子又跟卡殼一樣半天都動不了;坐在沙發上翻了半天的空調遙控器,卻發現就在手邊;起身想去臥室換衣服又差點被椅子絆倒,豆豆看著失魂落魄的程晚意,喵喵喵的叫了起來。

  程晚意聽到它的叫聲,以為它是哪裡不舒服,嚇得她立馬抱起豆豆放在腿上檢查了一圈發現她沒有受傷只是撒嬌才放下了心。

  聽說貓有七竅玲瓏心,估計是發現她心情不好怕她受傷才喊著她,感動的將豆豆放在腿上,腦子裡卻都是周軼馳的樣子。

  從貓頭順著尾巴擼了一圈,豆豆發出咕嚕嚕的開心聲音,程晚意卻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語說:「你說他怎麼找到我的呢,豆豆?」

  貓沒法回答的問題,只能在她懷裡撒著嬌,舔著她的手心給予她安慰。

  空著的手拿起手機,熟練地點開了微信頁面,那個被她拉黑的聊天記錄還好好的存在手機里,她甚至為了怕信息丟了,每一頁都截了圖保存,現在想想真的是有病,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點開相冊一張張刪除,再點開微信的頁面,卻遲遲沒有按下去的勇氣。

  亮著的手機頁面,停留在了周軼馳發的那句:西北沒有花,我給你做朵沙漠玫瑰好不好。

  恨恨的將手握成拳猛錘了下沙發,整個人跟泄了力般癱軟在沙發上,手擋在眼前想止住眼淚,不小心摸到食指的位置後,猛然睜開眼,慌亂的摸著沙發墊子找了一圈卻一無所獲。

  不知道是不是緊張感加速了酒精的反應,程晚意突然覺得身體有些不對勁,三步並成兩步的跑到廁所抱著馬桶就嘔吐起來,等她一身薄汗坐在馬桶邊大喘氣時,終於忍不住大聲哭了起來。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 程晚意不出意料收穫了一個腫著雙眼,滿臉疲倦的女醉鬼形象,將隱形眼鏡收起來,搜羅出自己壓箱底的黑框眼鏡,畫了個淡妝使自己看著精神點就匆匆忙忙的沖向地鐵站。

  早高峰的地鐵跟自家做餃子塞陷一樣 ,鐵皮箱裡全是熱烘烘的肉被不斷摺疊擠壓,其壓縮成都能達到進去的時候是茶葉蛋,出來的時候是碾碎的寶寶輔食。

  知道早高峰的苦,可程晚意過不了心裡那關,所以駕照一直沒考下來,也只能承擔著這份偷懶帶來的惡果了。

  下了地鐵拎著啡快早早下單的星巴克早餐,踩著點趕在打卡前兩分鐘進門,熟練的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起茶杯就往茶水間走,洗好杯子泡上杯花茶走回工位,將吸管插進咖啡里準備開始享受早餐,沒想到偏有人插花。

  自己那位穿著 Polo 衫的領導急急忙忙走進工位區,掃了一圈就朝著程晚意勾勾手,示意程晚意來一趟他的辦公室。

  程晚意有些不情願的放下手裡咖啡,無奈的抽出本筆記本和寫字筆就往老領導辦公室走。

  剛推開玻璃門,就聽到裡面尖銳的燒水壺聲,周成示意她隨便坐,程晚意就順勢坐在沙發上安靜的等著老領導開口,畢竟從畢業第三年開始,程晚意就一直跟著他做事,她知道他的性格,只要不是跟他有直接利益衝突,他還是蠻照顧她的。

  「晚意,今天就是閒聊。」男人拿著鋼筆頭敲敲桌子,程晚意就秒懂他的意思,立馬放下了紙筆。

  「周總,您是有什麼指示嗎?」

  「你調部門的事,今天總經辦就會發函了。」

  程晚意不知道他什麼意思,明明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哪裡值得把她弄來一趟,猜不透他的意思,只好順著說了個嗯。

  周成擰開茶葉罐,將茶小心塞進紫砂壺中,和藹的朝她笑笑說:「你有什麼想法?」

  國企隱形生存法則之一就是領導試探的話一律打官腔,絕對不說實話,程晚意不知道他什麼意思,於是也打著太極說:「不熟悉的環境,只能說多學習了。」

  周成哪裡不知道她的心思,剩的時間也不多了,直接就挑明了自己的意圖:「晚意,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也不跟你講虛話,上頭的事情一句兩句說不清楚,你這個級別也不應該知道太多, 但是這次的調任是你替這個部門擋了災, 所以於公於私,我都想叮囑你幾句。」

  程晚意知道老頭現在跟自己說的話,至少有七分真,可無論是不是擋災,打仗的時候第一波死的永遠不會是高位,這點道理她還是懂得,在國企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他今天能趁著早上人少專門把她叫進來,就是真的把她當自己人了。


  知道公司的工作習慣,將手機故意放遠說了句:「我知道您對我好,這份恩情哪怕換了部門,你也是我師傅。」

  「什麼師傅不師傅,是我無能,只知道搞技術,就那麼三四個人都護不住,算了不說了,」周成將頭道茶倒出,有條不紊的繼續加水,慢條斯理的叮囑起程晚意:「你去的項目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爛尾』街,地點偏僻,而且甲方是政府不是國資,搞了幾年都要死不活,政府的政績難看,上頭剛好換屆就把地又收了回來,給到我們國資公司,幾乎算是個政治任務,這些背景,你也先知道下。」

  「好。」

  「你這個孩子呢,心眼正,心思又比較細膩,去那種地方難免被欺負,特別那個項目接手的是三組,你也知道那群人的口碑,基本上吃回扣吃到碗裡只剩骨頭的豺狼虎豹,所以祝總這次想了個招,找了家運管公司和咱們、政府形成三方合作,具體是合資公司形式還是分成我也不太清楚,但這次你去,是唯一一個單打獨鬥的『外人』。」

  周成將倒好茶的杯子放在程晚意面前,加重語氣說:「聽話聽音,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吧。」

  「嗯,周總,我聽懂了。」

  「你是聰明人,公司里你的調任屬於借調,去了就是三不管地帶,人嘛,總是免不了背鍋,但是呢,小鍋還好,大鍋你這小身板還是躲著點,我怕把你壓死了。」

  程晚意被他逗笑,抿了口茶水放下,雙手合十謝了周總的好意,周成也沒再多說什麼,叮囑她如果有麻煩,隨時歡迎她私下來找自己,意思也是平時公司里二人少走動,別被人抓了小辮子。

  「我知道的,周總。」

  「記得少做事,少出差,少跟王順接觸,特別少跟胡總接觸。」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程晚意還是答應了下來。

  「行了,他們跟我說 10 點運管公司的幾個負責總會過來開會,副總的意思你也旁聽看看情況,現在也快十點了,你收拾收拾去會議室等著吧。」

  程晚意點點頭,拿起本子就謝了周成幾句,看眼表已經 9 點 55 分了,本子都來不及放回工位就急匆匆的走進了會議室。

  屋裡已經坐了幾個領導,程晚意懂事的坐到了角落裡,等一排西裝革履的男女進來時,連忙站起身打招呼,擡眼卻嚇得差點沒抓住手裡的筆記本。

  如果此刻她的眼鏡沒有出問題,那個站在隊伍第四人位置,穿著一身灰色西裝的男人,就是昨晚送自己回家的人——周軼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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