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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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斯瑞這兩天剛出差回來,起初沒答應來,問了表弟都有誰,意識到他是不想讓在場的人落單,也就推掉工作來了。又開玩笑問怎麼不喊小路,小路的那句「有事宋小路,無事柴斯瑞」已經深入人心,誰知得到的答案是小路最近不太對勁。

  柴斯瑞反應過來,「我去加州之前問了他要不要一塊兒去,他直接把電話給我掛了。」

  沈西淮並不意外,「小蔣怎麼樣?」

  小蔣全名蔣暮雲,是沈西淮的親表妹,當初國內大學沒讀完,半途轉去了安大略的OCAD,現在伯克利的環境設計學院讀建築,學院樓就叫伍斯特。蔣暮雲轉去OCAD的那年小路在法國第戎讀研,兩人在這一年掰了,小路最終也沒能把學上完。

  「看著還成,最近剛從北海道回來,說是參加一個實際建造項目,在那邊建了個小木屋,還說這次去了趟日本,想再讀一年城市規劃。」

  「伯克利的城市規劃是挺好。」

  柴斯瑞笑了,「你又知道了,不過你讓我給的卡她堅持沒要,生日禮物倒是收了,還讓我給帶回來一份禮。」

  作為建築系的學生,蔣暮雲上過木工課,給她表哥的禮物是兩個手工的木頭相框,上頭鏤了她表哥跟表嫂的名字,又手寫一封信,說十分期待跟表嫂見面。

  靜安看著信上半點不拖泥帶水的字跡,也開始期待跟沈西淮的這位表妹見面。

  禮物跟信剛收起來,黃楊樹樂隊的成員就被餐廳工作人員領進包廂。程前打頭,蘇津皖緊隨其後,墊底的是吉他手梁逢君,脖子上掛一隻相機,進門後徑直衝靜安招手。

  靜安對這兩位的印象還停留在高一元旦晚會的那場表演上,文理分科後他們經常出現在實驗班門口,但她沒有過多關注。

  當初樂隊一塊兒排練,梁逢君說想認識陶靜安,現在十幾年過去,他早把這事兒忘了,來的路上經蘇津皖提醒,他也沒能想起來。先前程前在家裡開視頻會議,他經過的時候趁機看了眼,第一感受是這張臉很上鏡,現在看到真人,他還是沒能想起一星半點兒,但終於明白為什麼高中想要認識她。

  梁逢君是個嘴上沒溜兒的,什麼都能說,也喜歡開玩笑。在得知這對新婚夫妻在高中並不熟之後,他開始扯些陳年舊事,好比表演結束後丟掉撥片是吉他手的耍酷方式之一,但隊裡丟撥片的不止他一個,而更多人想撿的也不是他的;又好比當初樂隊唯一一次罷演,是因為沈西淮的貝斯被人偷走了,那把貝斯沈西淮寶貝得很,當時他台也不願上,只顧著讓工作人員調監控。

  「後來發現是人家師妹想要拍個照,因為她覺得上面的塗鴉很酷,可有人臉太臭了,她壓根不敢借,只能採用一些非常規手段。」

  靜安看了眼旁邊面無表情的人,忍不住笑了,「是那把畫了很多水果的貝斯?」

  每每看西桐給她發的視頻,她都想好好看表演,可最後都只看得見其中那一個,看他的穿著表情,手裡的貝斯,以及每一個細節。

  「對,就是那把,什麼桃子牛油果橘子……」梁逢君說著把手往唇上一靠,「還有讓人閉嘴別說話的圖案,總之花里胡哨。」他又看回話題里的主人公,「現在那把貝斯擱哪兒了?還留著麼?」

  沈西淮並不想理他,可旁邊陶靜安也看過來,他正猶豫,對面有人先替他回答:「我上回好像還看見了,你放在8號了吧?」

  柴斯瑞一說完,梁逢君一副瞭然的模樣,「對,凌霄路8號,我就沒進過門,那會兒我特羨慕他一個人能住那麼大一房子,可他死活不讓我借住。」

  「他高中就住那兒了,一直住到你們搬去燕南區,」柴斯瑞看向靜安,「那邊確實挺方便,是小路家以前的項目,靜安你應該去過?」

  靜安又看了眼旁邊的人,「去過幾回,不過沒看見過貝斯。」

  柴斯瑞笑了笑,「下次去的時候可以看看,他東西不少吧,畢竟住了那麼久。」

  「我都覺得他長在那兒了,」程前插話進來,「就沒見他搬過家,現在終於給搬了。」

  程前剛才沒怎麼說話,始終在默默觀察對面兩人,他們挨得並不近,彼此之間也沒有什麼親密的動作,這讓她暗暗鬆了一口氣。她不得不承認,在見到陶靜安之前,相比好奇她更多的是悵然,她早就知道樂隊裡的貝斯手跟鼓手毫無可能,可沈西淮始終沒有結婚,甚至不談戀愛,總讓人莫名懷有一種期待,現在這種期待被打破了,他們於情於理也要跟他的結婚對象見面吃飯。

  陶靜安外柔內剛,程前很願意跟她一起工作,也很願意跟她成為朋友。但她又有自己的顧慮,即便她猜得到蘇津皖堅持要接這個GG的原因,也仍然覺得眼下這頓飯對她來說有些殘忍。她一面希望她可以早日釋懷,一面又希望她不會受到傷害。


  蘇津皖始終沒怎麼動筷,起初聽梁逢君大講樂隊以前的事情,講沈西淮如何如何難搞,如何排練中途忽然丟下貝斯走人,如何臨時換曲,又如何帶頭在台上出錯,然後又聽程前聊了幾句IB科技的GG,氣氛極其融洽。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克服,中途仍然忍不住起身去了趟洗手間。她用力按住眼底的那一刻,忽然很佩服沈西淮。她可以看他跟陶靜安在一起一次兩次,再多一次就難以承受。而沈西淮在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裡只能看著陶靜安跟鄭暮瀟同進同出,去斯坦福留學大概也是孤注一擲,她很難想像他經歷過哪些思想鬥爭,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絕對不好受。

  她對著鏡子補了妝,回去時三位男士不知在聊什麼,而程前正跟陶靜安聊起電影,順道拉她融入話題。

  程前問靜安:「她特別喜歡三個導演,概括起來是『三斯』,你猜猜是哪幾個。」

  靜安看向蘇津皖,「我知道有一個,之前看你在Touching上分享過好幾部他的電影,馬丁·斯科塞斯?」

  程前暗暗驚訝,「對,還有倆兒。」

  蘇津皖這時笑了,「你這不是為難人麼,那麼多斯得猜到什麼時候,」她回頭去看陶靜安,「『史上最偉大的電影』,我特別喜歡。」

  靜安聽出這是提示,笑了笑說:「奧遜·威爾斯,我也喜歡《公民凱恩》。」

  程前嘆氣,「這才是好電影啊!還有一個,是伊朗的導演。」

  靜安立即問:「阿巴斯?」

  「對,」蘇津皖再次笑了,「是我最喜歡的導演,《特寫》是我的啟蒙電影,讓我決定學表演。」

  程前接話:「我當初上電影學院面試,講的就是《櫻桃的滋味》,我說我想拍鄉村電影,被面試老師呲了一頓,然後我又呲了回去。」

  靜安聞言笑了,「我喜歡《何處是我朋友的家》。」

  「天啊,結尾讓我哭了一分鐘!」程前說著再次嘆氣,「有生之年我能拍出那樣的電影嗎?就靠一個作業本一朵小黃花?」

  她忽然又笑出來,「咱們這裡可以湊出一台戲了,製片,導演,演員,一個不靠譜的攝影,還有兩位資本家。」

  「資本家可以除外,如果只是拍低成本的cult片,自己也可以出錢拍,」靜安笑了,「就是可能傾家蕩產。」

  程前很是意外,「你想拍cult片?」

  「跟朋友討論過,只是一種選擇,想拍的東西還是很多,可科幻片跟戰爭片太貴。」

  「可不是……演員就很貴。」

  「餵……」蘇津皖故意警告地看向程前。

  「怎麼了?大實話呀,你願意免費給我演,你工作室還不願意呢。」

  蘇津皖笑了,「你要是能拿出好本子,我完全可以跟雨蒙姐商量。」

  靜安沒有接話,她手上就有幾個自認為不錯的本子,其中有兩個是短篇小說,她很久以前看過,前陣子周陶宜確定回來,兩人經過商量後,靜安聯繫了小說作者,將版權買了回來。兩人一致決定,長片不行就拍短片,總之一定要拍出來。

  一頓飯吃完,梁逢君舉起相機說要合照,這算得上是黃楊樹樂隊每回見面的一個儀式,現在有了家屬,就更得拍了。

  梁逢君將自己抓拍的二人合照給靜安看時,靜安意識到沈西淮表妹送的相框很快就可以用上。沈西淮也看了,他想起小路拍的那張照片,一個提供照片,一個提供相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喝了酒,自發自動地坐去副駕,靜安上車後看他去按太陽xue,不是很滿意:「說了不能喝太多。」

  沈西淮笑著將她手捉住,「說了麼?」

  靜安勾住他手指,「都這樣提醒你好幾回。」

  沈西淮笑,「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靜安發現這人還有點無賴屬性,「你看你已經醉了。」

  話落,他忽然傾身過來,不容分說地將她撈了過去,緊跟著呼吸貼過來,帶著點兒酒氣,笑著說:「沒醉。」

  他臉湊得很近,清晰到可以數清眼睫,靜安暗暗嘆了口氣,古有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吳三桂衝冠一怒為紅顏,商紂王為寵妲己讓比干挖心,還有拿破崙千金散盡只為博美人一笑。下一個或許就是她了。

  她摟住沈西淮的脖子,看清他衣領上自己繡上去的那兩棵黃楊樹,然後湊過去嘗他嘴裡的酒。


  兩人斷斷續續親著,靜安在空隙中問他:「你什麼時候跟我說說你高中的事兒?」

  沈西淮稍稍一怔,「你想知道?」

  說完就又被她親了下,「當然想了,程前她們說的事情都很有意思。」

  「其他時候都挺沒意思。」

  「怎麼會?就算沒意思那我也想知道,還有你的大學,」靜安親他鼻尖,「下回我們能去凌霄路住一晚嗎?」

  沈西淮沒有立即回答,靜安繼續親他下巴,「能嗎?」又親他側臉,「我想去。」

  沈西淮笑了,「密碼還記得?」

  「090603。」

  他仍然笑了,「知道什麼意思麼?」

  靜安思考幾秒,「數列?」

  「下回去的時候告訴你。」

  沈西淮說完去親她,靜安躲開,「你就不能現在告訴我?」

  「不能。」

  靜安張了張嘴,見他低頭過來,她故意躲開不讓他得逞,可敵不過他的力氣,最終還是被他親到。

  包里手機在響,沈西淮好一會兒才鬆開她,將她手機拿了過來。

  靜安擦了擦嘴角,才接通電話。

  孟悠柔還在聚點做東的飯局上,「好傢夥,你知道剛剛鄭暮瀟跟我說了什麼嗎?」

  「什麼?」

  「我問他相宜最近在幹嘛,他說他跟相宜分了?!怎麼回事啊,他跟你說了麼?」

  靜安沒動,沈西淮的手還箍在她腰上,她很快說:「我聽說了。」

  「什麼情況,上回不還好好的麼?我看他狀態挺不對的,開導這工作我做不來,也不知道他倆怎麼回事兒,還是找個時間你來吧。」

  「他們肯定自己能解決,我們也幫不了什麼忙。」

  「也是,是不是又得上新聞了?」

  靜安不置可否,「要上也沒辦法。」

  電話掛斷,見身前的人表情無異,她又親了下他,然後坐回駕駛位。

  晚上沒能睡好,沈西淮大概真的喝醉了,纏著人不放,怎麼說也不聽,下回她絕不能再讓他喝那麼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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