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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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是自己做過的工作,所以有底氣,稿子 內容滾瓜爛熟,實 際例子 隨手拈來,夏嶼的演講很放鬆,張弛有度,適當幽默。

  「……人應該有一點理想主義,但要用 務實 的方法 去實 現它,這是我對 小眾網站商業化的解讀。因為我個人也遇到 過生命中的奇蹟,因此更 願意去促成 這種看似不可能的任務。」

  陸澤明就在前排就坐。

  夏嶼也不忘cue一下,「當初陸總也對 社區型網站能否成 功商業化提出質疑,不知現在是否改觀?當然我們離成 功還有距離……」

  眾人視線自然落在陸澤明身上,他做個致敬手勢,「我現在已經是你們的用 戶了。」

  陸澤明又去看江川,當初去食堂吃個飯,都給他擠到 對 角線去了。然而這回江川眼 里只 有台上那一位。

  夏嶼卻沒看江川,但是他坐在那裡,就覺得安心。

  演講完畢,掌聲響起。接下來是交流時 間,感興趣的人還不少,不乏尖銳問題,夏嶼一一作答,超出自己知識範疇的問題就直說,也不裝懂。

  有一位大佬是來京參加活動的某國際頂級投資機構的合伙人,翻看著夏嶼帶來的非遺主題伴手禮,提了個某種刺繡的問題,用 英語。

  很多人都傻了眼 ,光問題都聽不懂好麼。

  夏嶼略一思索,給出一個簡練解釋。因為足夠熟悉,才可以化繁為簡。

  老外點頭,點評道,你這麼年輕,卻熟知自己國家的傳統文 化,令人敬佩。

  江川也鬆了口氣,他都想怎麼去救場了。

  觀眾席里,江遠山也讚許地點頭,一扭頭,發現身側的妻子 面色有異。

  陶慧低聲說:「覺得她有些面熟。」

  再回想她的名字,Summer?

  分享會結束後,眾人退場,陶慧一錯眼 ,那兩個人都不見 了,倒是朱莉過來請他們夫婦去休息室。

  經過江川的辦公室時 ,陶慧心說為什麼不去這裡?

  這邊廂,江川早把夏嶼拉到 一處,鄭重道:「我要先跟你道個歉,我自作主張了,今天台下有兩位特殊的客人。」

  夏嶼只 反應了一瞬,就猜到 了。

  也懂了,他特意安排在今天會面,這個最能展現她風采的時 刻。

  ***

  同一時 間,江遠山夫婦交換了信息。

  江遠山對 「夏嶼」這個名字,並 不如妻子 印象深刻,當年那件事也是妻子 一手處理,他那時 忙的很,對 家事也跟工作一樣,只 要結果,不問過程。

  如今那個小女孩又回來了,這就有些尷尬了。

  來不及多想,江川拉著夏嶼的手進門,鄭重介紹:「爸,媽,這是我女朋友,夏嶼。」

  陶慧極力控制,才沒有讓臉裂掉。視線掠過那兩隻 握著的手,更 是刺目。江遠山久居高位,表情管理更 加爐火純青,像位矜持的長輩,略一點頭。

  夏嶼不卑不亢道:「江先生,陶女士。」

  江遠山夫婦都愣了下,江川也微微詫異,但也理解,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江遠山:「小夏是吧,剛才的演講真不錯。」

  他們夫婦坐在沙發上,正要伸手讓兩個年輕人也坐。

  夏嶼面上看不出破綻,但江川握著她的手,能直接感受到 她的情緒,從聽說他父母也在就變得冰涼,此刻則是透著抗拒。

  「爸媽,我有事跟你們說。」

  「在辦公室等我?」

  後一句是沖夏嶼說的,語氣裡帶了商量。

  夏嶼點頭。

  江遠山夫婦看了彼此一眼 。

  原來兒子 的辦公室,是給人家留著的。

  好在朱莉過來送茶,態度畢恭畢敬,讓他們略微平衡一點,江川正要交代 她什麼,朱莉一點頭,顯然是心領神會。

  ***

  朱莉出去後,陸澤明迎面走來,問:「今天這是見 家長?」

  要說二老來捧兒子 媳婦的場,好像還不是那麼回事。

  朱莉微笑問:「陸總您有什麼指示?」


  老闆的私事可不是她該討論的。

  「幫我跟江總約個飯,儘快,就說是給夏總接風洗塵。」

  他離開後,朱莉笑了笑,每次陸總惹毛了江總,就會表現出這個樣子 。這一次,估計是惹到 了夏小姐,就跟休息室那兩位一樣。

  除了待客的點心糖果,她還從自己柜子 里挑了最好的零食,精心擺盤,一起送進去。

  ***

  休息室里。

  江川先開口:「媽,您是不是不大好受?我知道當年的事時 ,就是這種感覺。」

  「我不是故意讓你們難堪,只 是希望你們對 夏嶼有一個客觀的『第一印象』,而不是通過別人的片面之詞、自己的偏見 來定義她。」

  陶慧別開臉。豈止是不好受,簡直是誅心。

  「爸,我還記得您教導過我一句話,『當你想要評判一個人時 ,要記住,這個世 界上並 非所有人都有你的那些優越條件。』」

  江遠山點頭。用 自己的矛來攻擊自己的盾,好樣的。

  「小夏工作能力還是很不錯的。」

  江川:「其他方面也很好。但了解一個人需要時 間。」

  江遠山問:「你覺得你足夠了解她了?」

  江川:「當然。我們是要結婚的。」

  他從褲袋掏出一隻 精緻小巧的盒子 ,放到 桌上。

  這比那句話還要令人驚訝。

  陶慧問:「她同意了?」

  「我還沒求婚。」

  「因為她母親暫時 還沒接受我。」

  這倒是在陶慧的意料之內,但江遠山聽出問題,她母親?

  「她父親呢?」

  江川略一怔,答:「她父親已經不在了。」

  夫妻倆都愣了一瞬。

  「就在我們分手後不到 一年去世 的,而且,還極有可能跟我媽有關。」

  陶慧驚起:「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江川看著母親,「您就沒想過那樣找上門去,會戳傷人家的自尊?」

  「我……」

  江遠山按住妻子 的手,沖她搖搖頭。「這件事是不是有誤會……」

  江川加重語氣:「不是誤會,是傷害。」

  此話一出,三 人都暗暗吃驚。

  在他們家,沒有大吼大叫的時 刻,夫妻倆都是冷靜的人,很少通過爭吵來解決問題,江川懂事後也習慣了如此,有事說事,對 父母即便不是千依百順,也沒有過重話。

  陶慧說:「川川,媽媽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如果我沒在關鍵時 刻把你引回正軌,你能在短短几年取得這麼大成 就?今天這樣光鮮地站在這裡?」

  在最金貴的地段擁有一席之地,在投資領域嶄露頭角被業內一致看好?

  江川不否認:「沒錯,跟同齡人比我的確還算成 功。」

  「但這就是你們對 我唯一的期望?還是覺得只 要成 功了就能幸福?或者 按照你們的標準,給我物色幾個生活伴侶的人選?把你們認為不合適的,悄悄划去?」

  兒子 與妻子 爭論時 ,江遠山始終沉默,最後沉穩開口:「事已至此,你希望我們怎麼做?」

  江川用 手指了指戒指盒。

  「我的幸福就在這裡。」

  ***

  江川回到 自己辦公室時 ,夏嶼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一條素色薄毯。他有時 候加班晚了在這裡小憩,應該是朱莉給拿了出來。

  茶几上有點心,還有打包的餐盒,倒是沒動過的樣子 。

  他們請的廚師手藝不錯,她顯然是沒有胃口。

  江川低頭看她一會兒,她睡得還算踏實 ,也許是因為累了。右手裡握著香水瓶,空氣中有些極其清淡的橙香。

  他吸了一口,自由的味道。

  不,是幸福的味道。

  他脫了西裝放單人沙發上,就坐在地毯上,一腿曲起,一腿伸直,背靠沙發。她就在身後睡著,他就這樣陪著,守著。


  夏嶼醒來時 ,房間裡沒開燈,四 周的燈光投射進來。她反應了下才知道這是在何處,看到 近處的後腦勺,聞到 熟悉的氣息,心落回實 處。

  她伸手摸他的肩膀,他側一點頭,「醒了?」

  「嗯。」

  她聲音還帶著惺忪,「你在想什麼?」

  江川說:「在想,如果沒有遇見 你,我的人生會怎麼樣。」

  「會怎麼樣?」

  她也有些好奇。一手撐起頭,一手留在他的肩頭。

  江川仰起臉,「一個窮得只 剩下錢的可憐男人。」

  夏嶼的手順勢打了他一下。

  「又凡爾賽。」

  江川低笑,在這樣的家庭長大,從事著這樣的工作,雖然他愛這份工作,但長久下去,恐怕也會變成 「一個駐紮在成 功軀殼裡的冷漠靈魂」?

  他握住她的手,親一下手背。

  「夏嶼,你喜歡我什麼?」

  問出這句話,他居然有些許羞澀,幸而房裡光線不足,而他也還是背對 著她。

  夏嶼好一會兒沒說話,江川的心更 是懸在半空中。

  其實 是夏嶼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畫面。高三 那年的運動會,他短暫一笑,酒窩在陽光下閃耀。

  那時 候的喜歡,就是很單純,因為他帥,各方面都出眾,在一起後,因為他的男友力,重逢後,因為他更 成 熟的魅力,還有他對 感情的態度,一如從前。

  她說:「因為你好,對 我也好,只 對 我好。」

  江川笑。原來他這麼好。

  他擺弄她的手指,「有一次我去你家,你媽問我喜歡你什麼?」

  夏嶼手指微僵,居然還有過這樣的深層對 話?

  「我從沒仔細想過,因為這是我人生里幾乎唯一一件憑感性去做的事。心裡沒有現成 答案,索性就憑直覺說了——」

  「和你在一起就想笑,笑得比任何時 候都多。」

  夏嶼一本 正經道:「I’majoke。」

  江川笑,輕聲說:「You’remylove.」

  話音落下,空氣都寂靜了一瞬。

  無論從前,還是重逢,兩人什麼親密的事都做過了,卻從未言愛。沒想到 第一次出口,還說了個外語的。但換一種非母語,好像往往更 能直抒胸臆。

  江川索性問:「你呢?」

  「……和你一樣啊。」

  「……」

  江川不滿意,太敷衍了,又想到 今晚的事,「經過今晚也一樣嗎?」

  夏嶼沒立即回答,人也坐了起來,手從他手中抽回去。剛才躺著是放鬆,這個動作表明她的緊張,甚至牴觸。

  江川也起來,問:「餓不餓?」

  夏嶼搖頭,看向窗外,「這裡夜景真好。」

  他走到 窗邊,朝她招手,「往下看更 好。」

  她立即過去,果然,小半個城市的街景盡收眼 底,有一種科幻感,像置身於大片,會讓人心情澎湃,想要狠狠努力才不負此生。

  但是,看到 這樣的夜景,也意味著要熬夜,「看多了是不是也不稀奇?」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跟你一起看,又稀奇了。」

  「夏嶼,你怨恨我父母嗎?」

  夏嶼嘆了口氣,「說實 話,我不知道。」

  「怨恨都是花力氣的,最初一兩年,會內疚,痛苦,如果工作再不順,整個人都要崩潰了。所以每當冒頭,我就會壓回去,久了就真的忘了。但是見 到 本 人後,還是不同的……」

  她忽然明白了:我並 不怨恨你父母,但是心疼我的父母。

  江川把她摟緊了些。

  「我剛才跟我爸媽溝通過了,他們認識到 了錯誤,也願意去修復關係。」

  準確說,是父親當場表態,母親雖沒鬆口,但他相信只 是時 間問題。

  夏嶼輕聲說:「我媽媽也需要時 間。」

  「我知道。」


  江川右手攬著她,左手插入褲袋。

  「所以現在不是propose的好時 機。」

  夏嶼立即詫異地看他,他看著窗外。左手從褲袋摸出那個小盒子 。

  「但是,想不想先看一眼 ?」

  他說這番話時 ,語氣特別純,純得讓人不忍拒絕。

  夏嶼懵懵地伸手接過,自己打開。

  被晃了一下。

  江總的禮物總是那麼樸實 ,黃金,奔馳,茅台,連鑽戒都這麼大顆。

  「你什麼時 候買的?」

  「挺久了。」

  「重逢後?」

  「不止。」

  夏嶼呆住,這意味著什麼?她狐疑地看向他,江川還在看夜色……才怪。

  估計是在掩飾不自在。

  夏嶼只 覺腦子 里有什麼一晃而過,像流星划過天際,像黑暗中擦起一根火柴,她問:「江川,你說過的那句話……」

  江川側過臉看她,這回換了夏嶼「看夜景」。

  「你想起來了?」

  夏嶼雙手蒙臉,搖頭,帶了些哭腔,「對 不起。」

  她還是沒能想起,但隱約猜到 。

  江川說:「給你過生日那天,你爸媽去走親戚,你可以留下來,喝得醉醺醺的,特別開心,說想一輩子 都這樣過生日,跟我一起。」

  那天回到 他家,沒等進門倆人就親在一起,鑰匙都掉地上,跌跌撞撞進門,繼續壁咚,她氣喘吁吁說出那句話後,他霎時 清醒,放開她,去洗了個臉。

  用 冷水。確保自己足夠清醒。

  不知道用 了多少分鐘,他在腦子 里勾畫出半生時 光,等他出去時 ,她就歪在沙發上,他就半跪在沙發前,說:「那就一輩子 都這樣過。」

  問她:「想什麼時 候結婚?」

  她說:「二十八。」

  他心想,早了點,也還行。

  那天晚上,他們難得荒唐了一番,用 了兩盒三 支裝,如果不是沒了可能還不止。就當提前行使夫妻權利好了。親熱間隙,也說了很多羞羞的話。

  她半醉半醒時 最迷人,無一處不軟,說要養貓,他說養狗,生至少兩個娃,還就孩子 性別爭論,她還說要有院子 ,有泳池,最後她摟著他脖子 說,有他就夠了。

  他親她,心說傻瓜,有我你不就有了一切?

  哪怕過了七年,回憶起來身體都會發熱,幸好是在這樣嚴肅的場所。

  江川繼續:「那天過後,你再也沒提起,我以為是不好意思,再後來,你提分手,我想你那時 可能只 是一時 衝動,是我想多了……」

  夏嶼淚流滿面,撲在他懷裡。

  江川拍著她的背,平靜繼續:「我工作後賺的第一筆錢,給家人買了禮物,第二筆,就想到 這個,但是忍住了。作為被甩的那個,念念不忘很可笑。」

  「後來有天去一個朋友家,他家狗剛生了一窩小狗。分出去後剩下兩隻 ,乖乖地擠在一起睡,好像忽然就懂了puppylove這個詞。」

  那時 他已身處華爾街,每天日常充斥著數字、模型,各種計算與算計,那樣有溫度的回憶,更 讓人難以忘懷。或許初戀,就是一種初心。

  夏嶼問:「然後呢?」

  「就在某個時 刻買了它。」

  他認真道:「夏嶼,我說這些不是動搖你的立場,只 是想告訴你,這一次,我們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呃,沒完結。

  這篇文立意就是勢均力敵的愛情,本來還想寫一點男主事業低潮,互相陪伴鼓勵,做做菜什麼的(糖醋魚那種真菜),還有公開後的撒糖……

  可能最初構思不充分,最近又被審核磨得沒脾氣,不太懂現在感情文的結尾應該是什麼樣子(比如婚禮這種,我個人就沒什麼興趣,除非婚禮上有熱鬧。)。孩子是打算留番外育兒,因為有時間跨度。

  總之,還沒完,我再想想,有什麼想看的也可以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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