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下一個周日,也沒能去爬山。

  因為田雨樺給夏嶼安排了一個新工作,去協助岑東。江川在飯局的第二天就走了,這次是其他城市出差,空中飛人,名不虛傳。

  肖貝貝聽說夏嶼要去給江總的手下打下手,很是抱不平。

  夏嶼倒覺得還好,岑東也只是個領頭的,他背後是一個團隊,還有外面的諮詢公司。岑東現在的工作是資本運作方面,什麼業務分離,獨立核算,大概都是在為未來上市做準備。而她就是相當於協調專員,當他需要哪個部門配合時,她負責聯絡和跟進。

  其實蝸窩網內部對希冀資本的情緒有些複雜,既需要他們的資金,又牴觸他們的過度干預。哪怕你是金主爸爸,也未必所有人都會買帳。尤其是技術人員,還是很有風骨的。

  夏嶼隱約猜到江川的用意,是在給她接觸更多業務,而且還是決策層面的機會……他不明說,她也不問。哪怕只是單純利用她,利用價值也是一種價值。現在反正主業暫停,她就像一顆螺絲釘,哪裡需要就去哪裡。

  岑東一開始有點不敢使喚夏嶼,他發現自己還是不夠了解江總,但是見夏嶼已經擺正了位置,大事小事都認真對待,他也就放下心,在她虛心求教時,過一把帶徒弟的癮。

  去過那個飯局後,夏嶼也嘗到了「知識的甜頭」,決定提升閱讀速度,把書放包里隨身攜帶,每天利用碎片時間看一點。

  這天,正在看書時被岑東撞見,他還好奇地多瞅兩眼。

  夏嶼以為他認出來,主動交代說:「江總借給我的,我技術背景太差了,得趕緊惡補一下才能更好地配合你工作。」

  岑東「哦」一聲,想起一件事。

  有陣子他狀態不佳,江總問起,他坦白說是擔心女友。女友在理工院校讀財經,群狼環伺,他又忙得像條狗。還以為江總會沒耐心聽這種,不想他卻給了建議——多留點家庭作業。於是他給女友列了一份書單。

  ***

  夏嶼和岑東每天一起工作,自然也一起去食堂吃飯。

  這天中午吃飯時,岑東跟人發微信,忽然笑了一下。

  這表情看起來倒像個小男生,夏嶼問:「女朋友?」

  他點頭。

  見她愣了下,他自嘲:「有時我也覺得我這麼忙還能有女朋友,真是奇蹟。」

  夏嶼呵呵賠笑,心裡想,有人要失望了。

  兩人回去沒多久,就有人敲門,肖貝貝端三杯奶茶過來。

  自從夏嶼過來工作,肖貝貝來找她問工作上的事兒,然後,就跑慣了腿兒。她知道夏嶼有喝下午茶的小習慣,每天送來一杯奶茶,還順便給同屋工作的岑東帶一杯。

  岑東以前是忙得沒多想,經過中午夏嶼那一「愣」,他就明白了。見肖貝貝一副「努力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並道謝。

  等人走後,他說:「夏姐,你跟她說一聲吧。」

  第二天下午,不等「奶茶時間」,夏嶼就先約了肖貝貝去喝下午茶。

  肖貝貝本來興致高昂,給她科普最新八卦要聞,聽夏嶼說出岑東女友在讀研、感情還不錯,立馬就消沉了。

  對於她的小心思,夏嶼也覺得挺意外的。

  岑東長相清秀,透著幹練勁兒,舉手投足一看就是個專業人士。肖貝貝外表看起來像個小網紅,PS用得比PPT純熟多了。總之就是沒什麼CP感的倆人。

  但肖貝貝說,岑東就是她的理想型,那種認真又聰明的男生。

  夏嶼還以為肖貝貝也會迷戀江川,結果人家很清醒,「那是男神。高高在上,適合膜拜,不適合戀愛啊。」

  這回輪到夏嶼「消沉」了。

  回過神後,她安慰說:「以後還會有一個更好的男生出現的。」

  聰明又認真,聽起來也不是很難嘛。

  肖貝貝搖頭,「就像第一眼看中的衣服,遇到更好的也比不上它。那種『他看你一眼就小鹿亂撞回頭腦補一出大戲』的感覺,是沒法再來第二次的。」

  夏嶼驚訝了下,「你不會是第一次喜歡人吧?」

  肖貝貝居然臉紅了。

  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倆人回辦公室路上,肖貝貝問:「夏姐,你初戀發生在什麼時候?」


  「算是大學吧。大一暑假。」

  「是大學同學嗎?」

  「不是,是高中的。」「那他一定特別優秀。」

  夏嶼詫異:「為什麼這麼說?」

  肖貝貝認真道:「大學那麼多男生,還能跟高中時的同學談,肯定是特別出色啊。」

  「……他是挺出色的。」

  簡直是耀眼。高高在上,適合膜拜。

  ***

  江川出差結束,直接回到雲水,一頭扎進蝸窩網的辦公室里。

  所以岑東就換到隔壁辦公,夏嶼也跟著搬了過來。

  這次江川回來,好像瘦了一些,臉色也不大好。跟夏嶼打交道時,也只是公事公辦的態度,夏嶼自然配合,可他似乎又不大高興?臉色更難看了。

  夏嶼很想提醒他,江總,相由心生,注意表情管理哦。

  江川回來後,岑東依然和夏嶼一起去食堂吃午飯。

  但他會給江川帶一份回來。

  江川是真忙,不停的開會,不停的見人,他最近給蝸窩網挖過來不少人才,還要和張總他們一起面試。聽岑東說,他雖然在這裡辦公,但要處理的卻不僅僅是蝸窩網的工作。總之,這就是時間管理大師,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要節省。

  岑東很細心,他們倆吃完,江川那一份剛做好,熱乎乎裝進打包盒。

  這天,她跟他一起去窗口,正趕上打包,她看見有青椒炒肉,差點叫停,看一眼岑東,他只關心夠不夠熱。

  她不經意地問句:「江總喜歡吃青椒?」

  岑東回:「倒也不算喜歡,但是青椒富含維C,對身體好。」

  夏嶼又不經意地問:「那江總有什麼忌口的麼?」

  連日以來的戰友情,還幫他勸退了肖貝貝,岑東也把夏嶼當成朋友了,放下了之前的重重顧忌,如實道:「聽說以前很挑,蔥蒜之類都不吃,現在沒那麼多講究了。」

  夏嶼問:「洋蔥也吃嗎?」

  「當然了,在國外呆過的人,西餐里哪能少了洋蔥呢。」

  夏嶼沉默了。

  岑東又多句嘴:「不過,能吃和喜歡吃是兩個概念。」

  他回去時步伐明顯加快,夏嶼也跟著提速,她邊走邊擔心會不會胃下垂。

  岑東解釋說:「我是怕飯菜涼了,江總最近胃不好。」

  夏嶼一怔:「他胃不好?」

  「是啊,前陣子就犯了一次,可能是應酬時被人灌酒了吧。」

  夏嶼心說,哪一次?那次他的酒可都是灌進了我的肚子。難道還有其他被灌酒的時候,他沒讓人擋酒自己都喝了?

  她沒停留在這上面,喃喃地問:「嚴重嗎?」

  「倒也不太重,但胃病三分治七分養……」

  可江川這種生活方式,明顯是得不到休養,長期下去只會越來越差。

  夏嶼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岑東看了她一眼。

  她補救地說:「你們這種工作,還真不容易。」

  岑東也感慨:「是啊,底層有底層的艱辛,頂層也有頂層的壓力。」

  「聽說陸總有段時間,要靠吃藥才能睡著,脾氣也變差,每天都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一來公司大家都會通風報信,時刻注意『謹言慎行』。」

  岑東沒說出來的是,後來有人給陸總推薦一位睡眠諮詢師,終於得以改善。再後來,聽說他還把人給睡了……同事們私下裡說,不知道老陸這是「一勞永逸」還是「自絕後路」。

  這一天下班回到家,夏嶼依然是按部就班,做晚飯,洗漱,皮膚護理。看著鏡子裡的臉,在同齡人中,尤其是她的同行中,算是不錯的了。

  上次在洗手間燈光下,她發現白薇打了很厚的底妝,聽說她很愛玩,是夜行動物,生活是公平的,不健康的生活習慣,最終都會體現在臉上。

  還有那些看不見的對方。

  她想到中午聽到的消息。

  他連洋蔥都肯吃了。他還把胃給搞壞了。他還抽菸,這幾天在走廊擦身而過,聞見明顯的煙味。還有哪些變化,是她還不知道的?


  光鮮成就背後,有多少的暗傷?

  情緒這東西,說來就來,不可理喻。

  夏嶼忽然很傷感,不光是為他,也為自己,她剛工作那兩年也差點把身體搞壞,去看中醫,說是脾胃失調,氣虛虧虛,幸好還不嚴重,靠健身和飲食調理了過來。

  這一晚,夏嶼翻出閒置許久的養生壺,家裡常用食材都有,她打算熬個南瓜小米粥。作為明天的早餐,三人份。

  ***

  第二天一早,江川就來到辦公室,因為跟跟總部那邊有個視頻會。

  開完會議,岑東送來早飯,給他盛了一碗粥。

  江川胃裡正空得難受,喝一口,還是熱的,又喝一口。

  岑東問:「您覺得味道怎麼樣?」

  「有點甜。」

  岑東心說,能不甜麼。

  江川又道:「南瓜有點多了。」

  他看著保溫桶,故意問:「這是食堂的?」

  「夏經理做的,一不小心做多了,就帶了給我們。」

  江川手裡勺子頓了頓,我們?

  行吧。

  岑東拎了空保溫桶回來,還細心洗過了。還帶來反饋:「江總說很好吃。」

  夏嶼懷疑,「真這麼說的?沒說甜?」

  岑東:「……」

  這倆人才認識多久?怎麼會有這種默契?

  岑東畢竟是有女朋友的人,知道什麼叫送命題,果斷道:「沒有。」

  真要說了實話,恐怕他也沒得喝了。

  再說跟隨江總久了,就知道,他在外面金口玉言滴水不漏,在熟悉的人面前還是有些真性情的,這時候別聽他說什麼,看他做了什麼,他可是吃的一滴不剩。

  隔一天,夏嶼又「一不小心」做多了一道湯。

  夏嶼還特意強調,這個養生湯里有中藥成分,忌菸酒,否則不僅起不到養生效果,還可能引發不良反應。

  岑東把湯送到江總面前,按原話傳達。

  江川喝著湯,指了剛收到的快遞箱:「那有些吃的,給夏經理拿去吧。」

  投桃報李沒毛病。

  除了他常吃的那種蛋黃餅乾,還有一大盒比利時進口巧克力,女生也都喜歡這個。就是吧……岑東想說:要不要幫您傳個小紙條?

  這怎麼跟高中生似的呢。

  夏嶼收到東西後,表情有點不自然,就是明明有驚喜還硬要克制,完全不同於平時的爽利做派。岑東徑直回座位。他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夏嶼給江川發微信,謝謝江總投餵。

  又把「投餵」改成了「打賞」。

  他回覆:謝謝你的粥和湯。

  夏嶼:不用客氣,我是一不小心做多了。

  江川:哦,我是特意帶給你的。

  「……」

  這人!她沖手機皺了下鼻子。

  岑東正要找她說事兒,一不小心看到,立即扭頭。

  他什麼都沒看見。

  接下來,夏嶼沒再繼續做湯,凡事都要有個尺度。但她交代了食堂,江總為公司殫精竭慮,讓食堂給他開個小灶,就沒什麼毛病。

  當然她也沒忘交代忌口事項。

  連日進補,煙也不怎麼抽了,近期也沒安排出差,沒有舟車勞頓,所以江川氣色好了很多,臉上表情也不那麼臭了。

  這一日,陸澤明突然造訪,見到江川的第一感覺就是,活得挺滋潤啊。

  他還以為江總是深陷於此,擔心被榨乾,結果人家是樂不思蜀啊。

  剛巧張總和田總都不在,省了繁文縟節,他就留在江川的辦公室,簡潔高效地談工作,雖然他也看過報告,但更直觀地了解了一下商業化的進展。

  聊完正事,到了午飯時間。

  陸澤明要去食堂看看。

  江川視線還停留在電腦屏幕上,手肘撐著桌面,食指橫在唇下,顯然大腦還在高速運行中。陸澤明知道他的工作習慣,不願意中斷思路。


  他善解人意地說:「你不用陪我了。」

  江川正待點頭。

  聽到下一句:「我找夏小姐,正好跟她敘敘舊。」

  江川眉頭幾不可見地蹙起,「你跟她有什麼可敘的?」

  陸澤明神秘地一笑,擺擺手走出門。

  電梯還沒到,陸澤明低頭刷手機,身後傳來腳步聲。

  江川用手按著後頸:「出去走走,換換腦子。」

  陸澤明笑一下,收起手機。

  他不知道夏嶼就在隔壁,剛才就從她門前路過。岑東過來匯報工作時,不知有意無意,隻字沒提夏嶼。

  電梯抵達負一層,即食堂所在樓層。

  手機傳來提示音,陸澤明看一眼,「約好了,一會兒人就到。」

  江川視線掠過他的手機,漫不經心地問:「你有她微信?」

  「嗯,今天上飛機前加的。」

  「……」

  電梯牆壁映出了江川的側臉,不動聲色地磨著牙。

  加起別的男人倒是痛快。

  ***

  兩人來到食堂,因為氣質明顯與眾不同,立即引人注目。有的認識江川,就更加好奇身邊另一人的身份。

  陸澤明還挺享受這種被人矚目的感覺。

  他今天戴了眼鏡,西裝筆挺,標準的金領精英范兒。

  不過看在夏嶼眼裡,就是典型的「斯文敗類」形象,也顯得身側的江川有些純良。

  陸澤明看到穿著修身職業裝的夏嶼,眼裡有明顯的驚艷,由衷道:「夏小姐氣色不錯。」

  夏嶼也微笑回敬:「陸總氣色更好。歡迎來到蝸窩網……的食堂。」

  岑東前後腳到了,聽到這句心裡嘀咕,現在誇人都流行用「氣色」了?

  不過,江總氣色可不大好。

  寒暄幾句,四人就往裡走。

  很快就被人流衝散了。陸澤明身為大股東,帶了一種「華服私訪」的心態,認認真真走了一大圈,端著餐盤迴來時,另外三個都回來了。

  座位也選好了。

  夏嶼對面是岑東,旁邊是江川,只剩下斜對角的位置。

  不過這絲毫不影響陸總的交流欲望,他施施然坐下,跟夏嶼說:「我特意找了一圈,找到這個,不過我敢肯定沒有上次的好吃。」

  其他三位自然看向他的餐盤,檸檬雞翅。

  這個,上次……

  夏嶼問:「何以見得啊?」

  「因為沒有特殊記憶。」

  他說話時,還颳了下鼻尖。

  不知道的是以為在揩汗,或者賣萌?知道內情的,一下子就喚起記憶。

  江川扯了嘴角,就知道是敘這個舊。

  這個雞翅的確很一般。

  沒有薄荷。

  他點的是雞絲涼麵。麵條晶瑩順滑,紅紅綠綠點綴其間,賣相很好看,就不知道是不是徒有其表。下筷子時,不覺多用了一點力。

  夏嶼暗暗皺眉,這胃剛養好一點就吃涼的了。

  不省心的熊孩子。

  對面岑東忽然起身,「失陪一下」。

  他很快回來,手捧托盤,端來四碗綠豆湯,肉眼可見冒著熱氣。

  夏嶼簡直驚喜,「哇,太好了,正好想喝點湯。」

  陸澤明也很驚奇:「岑東這幾天不見,變這麼賢惠了。」

  岑東笑一笑。

  這一頓飯,從表面看,還是很融洽的。

  陸澤明最放鬆,話也最多,但又不會覺得聒噪。他跟夏嶼說話時,紳士之中帶一點撩,分寸拿捏得很好。跟岑東說話時,略帶調侃,但也有上下級的界限感。

  跟江川說話,是真正平等的,而且看得出有深厚交情。但也是最不和諧的,一問一答間,總覺得透著一股子較量勁兒。

  夏嶼不知道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還是希冀資本內部就是這種交流方式?

  再看對面的岑東,遠不如平時自在。夏嶼知道,確實是有問題。


  但這一幕在別人看來,又是另一番景象。

  白薇親親熱熱地挽著一位女同事,還能走出風姿綽約的步伐,這功力也是無人能及,那位女同事,就是那個已婚有娃的,心態極好,不介意給她當綠葉。

  白薇正享受別人的目光,同事用手肘輕推她一下,示意看那邊。

  其實同事只是看到江川和夏嶼。

  白薇卻看到另一位,有過一面之緣的陸總。

  不由深吸一口氣:「她是想把希冀資本一網打盡嗎?」

  「胃口不小,也不怕噎著。」

  這頓飯,夏嶼即使沒噎著,也要消化不良了。

  上學那會兒,她就不習慣長久維持一個坐姿,腿總要動一動,後來跟江川在一起,被他定性為「局部多動症」……工作後,她倒覺得這是個好習慣,因為久坐一族,除了頸椎病,還特別容易患上靜脈曲張。

  剛才她就一不小心動了動腳,鞋尖立即頂到一隻鞋。

  嚇得她立即縮回來,生怕被誤解為某種輕挑的舉動。

  她偷偷打量了一圈,完了,碰上了三位影帝。

  她低下頭,自欺欺人地想,但願是對面這位新晉小影帝吧。

  畢竟,他最好欺負。

  終於吃完了,她對陸澤明說了幾句客氣話,果斷溜了。

  陸澤明沒再跟江川回去,他也就是來看看,參與多了也不合適,何況他也不是閒人,他說下午還有事,揮一揮手先走了。

  江川和岑東一起回去,也沒什麼可說的,就進了各自辦公室。

  江川休息了會兒,繼續工作,然後起身去接了杯水,喝一口放下,推門出去。

  隔壁辦公室,只有岑東在埋頭工作。

  江川問:「夏嶼呢?」

  岑東擡頭,飛快說句:「剛出去了。」

  見江總還在盯著他,他補充一句:「剛才好像收到微信,就說有事出去一下。」

  他直覺是陸總。

  江川也有同樣直覺。

  他冷笑:「他到底想幹什麼?」

  岑東心說,挖你牆角唄。

  他也沒想到夏嶼魅力這麼大,那他這個天天一起辦公的,豈不是也有點危險?

  ***

  公司附近的咖啡廳。

  夏嶼到時,陸澤明來了有一會兒了,脫了西裝外套,手肘撐著沙發扶手。姿態很是閒適,可看過來時,隔著鏡片,目光裡帶了幾分獵人的精明感。

  說起來,他們才見第三次,或者兩次。

  她一點都不了解他。也不敢小瞧他。論起氣場,他絲毫不比江川弱,似乎比他能更收放自如。此刻,他明明什麼都沒說,就給她以一種壓迫感。

  陸澤明伸手請夏嶼坐,又幫她叫了喝的,進入正題:「我知道,江川高中時在這讀過一年,他爸媽在外地工作,他跟爺爺奶奶住一起。高考結束後,二老就出國跟他叔叔一起生活了。但是大二的寒假,他一個人回來,待了一假期。」

  他話音一頓,看了眼夏嶼。

  她面色平靜,像是聽他講故事。

  陸澤明繼續:「據說是回來陪他女朋友。」

  「我跟他從小認識,那會兒我已經出國讀書了,後來在美國跟他重逢,他又恢復單身了。當時我們都很好奇那女生什麼樣的,問他要照片看,他說沒有。」

  「他身上有一種敏銳的判斷力,適合做這一行,每一步都走的很準,履歷很漂亮。我回國創業把他也拉回來,他的表現果然讓業內驚艷,所以今年他要投蝸窩網,我雖然不贊成,最終還是支持他。因為我相信他的眼光,一旦成功,希冀也會上升一個新台階。」

  「目前來看,成本高昂。比起首輪一億美金和後續更大的投入,真正的成本是人,江川被牽制在這裡,他現在已經像個企業家,不像個投資人了。」

  「還有岑東,也是我們重點培養的,但現在他在做什麼?端茶送水?」

  他似有些不耐,呼了一口氣。這才意識到對面的人過於平靜。

  他挑眉,「夏小姐,聽我說這麼多,你怎麼一句話都沒有?」

  夏嶼始終半垂視線,這時擡眼,「我打算聽您說完。」


  「哦,那我就剩最後一句了。作為朋友,我希望他好,作為事業搭檔,我們在一條船上。」

  夏嶼問:「您希望聽到我說什麼呢?」

  陸澤明看著她:「你也可以問我問題。關於江川的。比如他在美國的這幾年,比如,」他笑一下,「感情狀況。」

  那一笑充滿了挑釁。

  夏嶼也微笑,「我不好奇這些。」

  他有些詫異,「你不喜歡他嗎?」

  夏嶼笑容加深,「這是我的私事,以我們的關係還沒熟到可以談這個。」

  她語氣很溫和,態度很堅定。

  陸澤明收起審視的目光,點下頭,忽然又笑了。

  「夏小姐要不要考慮轉行?會講故事,拿得住氣勢,挺適合做投資人。你來希冀資本的話,我親自帶你,保證比你在蝸窩網有更好的前景。」

  最後倆字,落了重音,也許是他想說的是「錢景」。

  夏嶼笑一笑,「謝謝陸總擡愛。我挺喜歡現在的工作。」

  陸澤明卻說:「不用急著給我答覆,這個邀約長期有效。」

  ***

  夏嶼回去時,走得很慢。午後的陽光經過高層建築物的剪切,一段又一段落在身上,忽明忽暗,仿佛走過了數年的光陰。

  跟陸澤明的一番周旋,雖然話沒說幾句,但讓她身心俱疲。

  讓她想起第一份工作——也上一份工作——的面試過程,六輪,一天之內。每一輪篩到一撥人,對心理和體力都是極大的考驗,可她到底扛過來了。

  後來每逢遇到難事,她就拿這個來鼓勵自己。

  夏嶼回去時,岑東已經下班了,桌面收拾得乾乾淨淨。她坐下,重新開機,打算做完今日份的工作。還沒進入狀態,手機提示有新信息,來自江川。

  就倆字:過來。

  這麼霸總的語氣。

  她磨蹭了一會兒,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過去。

  江川坐在桌後,手裡工作都沒停,漫不經心地問:「陸澤明找你什麼事?」

  夏嶼一怔,「你怎麼知道是他找我?」

  江川看著她,「現在知道了。」

  原來是詐她。

  夏嶼一陣煩躁,兩隻老狐貍!

  還有岑東那個小狐貍,頭一次這麼早下班,分明是為了躲麻煩。

  江川問:「他跟你說什麼了?」

  夏嶼反問:「這也要匯報嗎?」

  江川看著她:「你的意思是,你們談的是私事?」

  「算是吧。」

  他頓了一下,說句:「你不了解他。」

  夏嶼在心裡笑了笑,不了解的豈止是他。「今天中午吃飯的幾個人里,我了解最多的就是岑東了。」

  江川皺下眉,「你連岑東的主意也打上了?」

  夏嶼:「……」

  這對話要歪向天邊了?

  她故意道:「不行嗎?」

  他眼裡帶了些火星。「當然不行。他又不是你半路上遇到的隨便什麼人。」

  夏嶼:「……」

  又在內涵阿斯頓馬丁。

  你才隨便呢。弟弟好著呢。

  江川起身,朝她走過來:「你不了解陸澤明,我了解。他雖然沒什麼節操,但也不至於那麼沒品。」

  不會動有工作關係的人,更不會跟朋友搶女人。

  夏嶼卻理解到另一層:「什麼意思,找我就是沒品?」

  江川愕然,又有些無語:「你自己說的。」

  夏嶼冷笑一聲,「那你呢?『沒品』過一次,還想再來一次?」

  她本來是想刺激他,他的性格肯定矢口否認。

  江川看著她,眼裡神色微變:「你終於提這個了。」

  夏嶼臉色一白。萬分後悔。

  「沒別的事我就先……」

  被江川打斷:「誰說沒有?」


  他往前走兩步,氣勢逼人,夏嶼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三步。

  還要後退,鞋跟抵住牆了。

  她心頭一顫,這是要壁咚嗎?

  就見他兩手揣入西褲口袋,看來沒有撐牆的想法。

  但也好不到哪裡去。江川就在這個距離略微低頭,看著她,認真地打量。

  夏嶼被看得不自在,想要奪門而出,又覺得那樣她就輸了。

  就聽他問:「你現在累嗎?」

  嗯?

  夏嶼擡眼,對上他的目光。不知道為什麼問這個,沒頭沒腦的。

  江川平靜繼續:「當年是你提的分手。」

  「理由是,跟我在一起很累。我以為你會選擇更安逸的活法,沒想到你卻進了這個行業。」

  夏嶼的心被撞了一下。

  他什麼時候知道的?她畢業就進了這一行,再沒出來過。

  「可我看你似乎很享受這份工作。只有今天,剛才進來時,倒是一臉疲憊。明明中午吃飯時還好好的。」

  夏嶼的心尖猛地一酸。

  以為掩飾得很好,卻被人輕易識破。她垂下眼,下意識隱藏真實情緒。

  他伸出右手,托起她的下巴,讓她仰起臉。「他跟你說了什麼?」

  夏嶼看著他的眼睛,還是那麼乾淨、內斂、堅定的內雙眼。

  這個人,明明那麼「遲鈍」,為何又忽然如此敏感?

  是因為在意?還是因為聰明?

  他看著她的眼睛,在等答案,可她不想說。

  這個姿勢,沒有人說話,氣氛自然就變得曖昧。

  他的手指抵著她下顎處,那是個柔弱的部位,緊張下還有些微顫。

  江川感覺到了,他眼裡有了情緒,呼吸的頻率也發生了變化。

  離得近,這種細微變化,都能被彼此感知。

  他忽然低下頭,還傾斜了一定角度。

  夏嶼想躲,沒躲得了。

  被他吻住。

  那一瞬間,猶如被一簇電流擊中,酥麻感傳遍全身。

  她被這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否定。

  更不想讓他察覺到自己的反應。

  江川只是碰一下就離開,帶點戲謔:「很久沒品過了。」

  重音落在「品」字上。

  夏嶼有些吃驚,又不太意外。

  以前,他就是典型直男,但偶爾也會無師自通地蘇一下,撩一撩……

  他再次靠近,擒住她的唇。

  這一次,輾轉得久一些。

  依然沒尺度突破,只是唇與唇的糾纏。那種過了電般的感受還在持續著,上肢有些酥麻,似乎還有那種一顫一顫的震盪感。

  夏嶼心想,她是被一條電鰻給親了吧?

  他的吻技,在分手之前就已經很厲害了,雖然兩人在同一起跑線,但學霸學什麼都快,他還嫌棄她的技術……她狡辯,你是跟別人偷偷練過了吧?氣得他瞪眼,她趁機在他唇上狠咬一口,都見血了,夠不夠?

  夏嶼的意識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會兒飄到過去,一會兒回到現在。

  能感受到他親得很投入,很溫柔,親一會兒,分開,再親,這樣子其實比深~吻還要命。那種異性的氣息始終在你唇齒間繚繞,一下下的逗弄,撩撥你的神經。

  經過這樣反覆摩擦、碰撞,彼此的呼吸都越來越滾燙。

  夏嶼腦子裡一片混沌。

  等這連綿不絕的一吻終於結束,夏嶼也從「愛迪生法拉第電鰻與江川有什麼共同點」這一混亂念頭裡恢復神智,發現他已經放下鉗制她下巴的右手,只是左手還撐著牆。

  怎麼感覺像是在撐著他自己?

  他的下巴離她頭頂很近,滾燙的呼吸吹動她的頭髮。

  兩人之間的空氣里,除了氮氣和氧氣,還有大量曖昧分子。

  夏嶼後背緊貼牆壁,感覺牆被她給烘熱了。她找回自己的聲音,還帶了明顯的不屑:「想不到江總也來這一套。」


  他聲音還有些啞:「哪一套?」

  「潛規則。」

  他居然沒被激怒,問:「你想要什麼?」

  夏嶼張口就來:「一個億!」

  又補充:「現金!」

  股票不行,他可是玩這個的,萬一給她塞一堆垃圾股呢。

  江川咳嗽了一下,雖然扭過臉,還是有飛沫還是吹到夏嶼的額頭。

  喂!小心有病菌啊!

  她一臉嫌棄,也不敢表現太明顯。

  江川說:「不行。」

  「那就……」

  他打斷:「條件沒談攏,權~色~交易不成立,算不上潛規則。」

  「……」行,你腦子快你有理!

  夏嶼沒好氣:「那你這算什麼?」

  揩油?性~騷擾?白~嫖?

  沒品!沒品+10086!

  江川認真想一想,才想起此前的話題。「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夏嶼也反應了一會兒,才記起剛才的「問題」。

  她要是現在說了,豈不更虧?

  於是理直氣壯地:「不想說。也沒什麼可說的。」

  她只想走。

  他的左臂正好擋住去路:「不說明白,哪也別想去。」

  她脫口而出:「怕我去找男人麼?」

  說完感覺到他身上氣息驟然一變。

  讓她想到一類動物,就是那種處於發情期的雄性,十分易怒,攻擊性特別強,看到其他雄性的影子就要衝上去。

  好漢不吃眼前虧,她放緩了語氣:「我要去找一個人。」

  江川問:「誰?」

  「我媽。」

  江川懷疑聽錯。

  夏嶼煩躁地面向他,瞪他,用力推他胸口。

  「我要回家,找我媽,想家了,行了吧?」

  ***

  酒店房間裡,岑東歪躺在沙發上。

  手拿一袋薯片,往嘴裡扔一個,默念一聲,罪過。

  上一次準時下班,上一次看電視,都好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了。他剛才給女友打電話,想煲一頓電話粥,居然被掛掉了。好一會兒才回條信息,說去聽講座了。女友還說,她已經習慣了「單身式戀愛」,要是他突然殷勤反而懷疑他對不起她了……

  嚇得他打了幾個噴嚏。

  這時,手機響了。他懶洋洋接起,聽到聲音立即坐直。

  「江總?」

  那邊問:「吃了嗎?」

  岑東看著手裡只剩一小半的薯片,「沒呢。」

  「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