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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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醫生突然興起要在年三十守歲,四個人一條狗坐在客廳里,把該聊的話都聊了。尚之桃接連幾天折騰,疲憊還沒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一雙眼霧蒙蒙的。

  梁醫生覺得她很好玩。困成這樣了還直直坐在沙發上,儀態沒有倒。就覺得欒念愛上的是一個少見的人。

  也的確如此。

  欒念從小就挑剔,他喜歡的東西得是特別的最好的,他的朋友也是。梁醫生才跟尚之桃相處這麼短,就大概知道欒念為什麼會愛她。

  再看欒念,低頭看雜誌,偶爾看尚之桃一眼。見她打哈欠,就擡腿踢她:「守歲呢,別偷懶。」說給梁醫生聽呢,對梁醫生要求守歲不滿了。

  梁醫生踢了一腳欒爸爸:「不守了,困。」對尚之桃說:「桃桃也睡覺去。」把她拉起來,送到次臥:「這是欒念的房間,他就住過一次。你將就一晚。」

  「那我睡哪兒?」欒念問梁醫生。

  「你睡那間小的。」

  「我不睡小的。憑什麼讓我睡小的?」一步邁進去:「尚之桃你進來。」

  「那我睡那個房間。」

  尚之桃覺得有長輩在跟他睡在一個房間不自在,欒念一把揪住她衣領:「那個房間有老鼠,五十厘米長。還有蟑螂,拳頭大。」將她帶進房間,關上門。

  「這樣沒禮貌!」

  「怎麼沒禮貌?」

  「在長輩面前睡在一間屋子裡。」

  「?又不跟你做什麼。以後結婚也一輩子不睡在一個屋檐下?」欒念問她。

  ……

  尚之桃聽到結婚兩個字愣住了。欒念卻像沒事兒人一樣敲她的頭:「快點睡覺!」

  尚之桃出去也不是躺下也不是,就覺得為難。

  欒念起來一把抱起她丟到床上:「那房間真有蟑螂。」

  關了燈摟緊她,還嘲笑她:「破規矩怎麼那麼多?」

  尚之桃要反駁,被他手掌捂住了嘴:「睡覺!」

  欒念不想假裝正人君子,也不想被那些禮節束縛。他知道自己父母是什麼樣的人,他們巴不得尚之桃跟他睡在一間屋子裡,巴不得他們明天就去領證。這樣他們就可以把他交接出去了。

  他們特別喜歡尚之桃。欒念看得出來。尤其梁醫生。她可不是一直這樣,欒念分得清梁醫生的表面客氣和真心喜歡。

  尚之桃困死了,翻身與他面對面躺著,頭窩進他臂彎,腿塞進他兩腿之間,這是她昨天發現的很舒服的睡覺姿勢,兀自笑了笑。

  「欒念。」尚之桃小聲叫他。

  「嗯?」欒念輕聲回應她。好像家裡隔音多不好,事實上老房子隔音的確不好太好。但他們的聲音小到對方聽起來都很費勁,像兩個小孩子在黑暗之中嘻嘻。

  「我喜歡梁醫生。」尚之桃說。

  「不喜歡我爸?」

  「也喜歡。」

  「我呢?」

  「喜歡。」

  尚之桃聲音越來越小,終於心滿意足的睡了。欒念在黑暗中聽著她咻咻的鼻音,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們睜眼的時候梁醫生和欒爸爸去朋友那裡了,梁醫生給欒念發了消息:「年輕人自己去玩吧。」

  「想去哪兒玩?」欒念出門的時候問尚之桃。

  尚之桃有那麼一點想念山上的風光,他的酒吧,還有坐在落地窗前就能看到的星星和月亮:「想去山上。這會兒是不是特別清淨?酒吧還開著吧?」

  「開著。走。」

  酒吧經理賴在欒念那裡近十年了,他就喜歡在山上呆著,所以欒念的酒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從來不打烊。奇怪的是,無論什麼季節什麼天氣,酒吧總有人去。有人大老遠抱著電腦和書驅車前去,在酒吧消磨到晚上。有一段時間酒吧經理看著那些人都覺得稀奇,對欒念說:「怎麼孤獨的人這麼多?」

  欒念那時沒法回答他,因為他也孤獨。

  盧克還記得那條上山路,還沒到就已經很興奮,在后座不停的轉圈。到了地方,車門剛一開,它就沖了上去,先去那條欒念常打它走的小路上開尿,又把這座山占為己有。再跑向酒吧,欒念已經開門等在那裡,它沖了進去,看到酒吧經理,就跳了起來汪汪的叫:「我肉呢!我肉呢!」


  狗的記憶力真好。

  酒吧經理看看尚之桃,又看看盧克,不肯相信:「我還以為這輩子見不到你們了呢!」

  欒念冷冷看他一眼,他收了聲帶盧克去吃肉。欒念上次來的時候突然拿了一些肉,還對酒吧經理說:「盧克一定會來的。」

  尚之桃笑著轉身,看到了暗影里的巨幅畫。

  畫中的他們站在拉薩的街頭,風華正茂。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幅畫,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到了。那些被她夾在書中的照片,早已被她放到書架上層,與之一起束之高閣的還有那段時光。

  畫中的他們可真美。

  是那一年,欒念深夜下班,開車出公司。那天是七夕節,他經歷了一場令人崩潰的大堵車。街上人流如織,年輕的姑娘抱著鮮花靠在男朋友身上,到處都很熱鬧。只有一個高中生坐在公交車站牌下抱著一本書在看,周圍的熱鬧都與她無關。

  是22歲的尚之桃跳下公交車跑進電梯間,擡起腿墊著書包將厚厚一本商務英語向書包里塞。

  崩潰來的猝不及防。

  欒念在第二天一早就飛去了拉薩,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上看那家攝影工作室,他們的照片還掛在那裡。店主說,他後來再沒拍出過比那還好的照片了。

  他一個人在拉薩住了三天,又去了林芝。在那裡,回憶他們那次說走就走的旅行。是他一輩子最喜歡說一次旅行。

  尚之桃看那照片很久,終於對欒念說:「看看,早知道自己這麼愛我,當初對我好一點多好?」

  「閉嘴。」

  欒念不接受她的嘲諷,走進吧檯:「喝什麼?」

  「都行。」

  尚之桃喜歡看欒念調酒。

  他向來狂野,調酒的動作也不羈,有時低頭去雕那塊冰又很專注。尚之桃趴在吧檯上看他,他的酒調了很久很久,等他調完後終於拿了出來,一個冰月亮在酒杯里,周遭是幽藍液體,像毒藥。

  「這杯酒叫什麼?」

  「明月照人歸。」

  欒念難得浪漫,他這輩子為數不多那幾次浪漫都給了尚之桃。看尚之桃啜了一口那酒,是她喜歡的酸甜味道,又隱隱上頭。

  「好喝。」她點點頭,走進吧檯:「我也想調一杯酒。」

  「你會?」

  「學了一點兒。」

  尚之桃這幾年又有別的長進,陪賀雲產後修復去學空中瑜伽,陪尚之樹消磨時間學了鋼管舞,再後來,自己鼓搗了一段時間調酒。

  老尚總是笑她折騰,她振振有詞:「我在拓寬我生命的寬度。」

  手在空中迅速的搖,冰塊在酒杯里發出聲響,欒念看她像模像樣,過一會兒端出一杯白色基底的酒。就問她:「叫什麼?」

  「雪白透亮。」她眨眨眼,隨便說。可那杯里的酒像前頭山尖兒上掛的雪,也算應了景。

  端著酒杯去窗前品酒,就這麼消磨年初一的時光。山上太過安靜,就連一片枯葉落了都能聽見聲音一樣。

  「明天送你回冰城。」欒念對她說:「回去趕個年尾。」

  「好啊。那你要不要來我家裡吃飯?」

  「你說呢?」欒念幽幽看她一眼,再過會兒,說:「如果過段時間我父母去你家裡拜訪,你覺得方便嗎?」

  「哈?」

  尚之桃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並不知梁醫生他們為何要去她家裡拜訪。

  欒念懂習俗,雖然不多。如果兩個人想結婚,雙方父母是一定要見上一面的。坐在一起談那麼一談,把年輕人的小日子談的明明白白。

  尚之桃太傻,根本沒有察覺他的用心。

  「能去嗎?」欒念問她。

  「能啊。」尚之桃終於反應過來:「我們是要談婚論嫁了嗎?」

  欒念看她一眼沒有講話。

  他在山上租了一塊兒地,他想在那塊地里種上玫瑰。等玫瑰花開的時候,把一整個花園送給她。

  這個話題就算這樣過去了。

  欒念送尚之桃回去,去她家裡很正式的吃了一頓飯。尚之桃的父母已經跟他很熟了,四個人坐在一起並沒有什麼距離感。他們說說笑笑,欒念陪老尚喝了一點酒。


  老尚還是喜歡灌他喝酒,他每次喝到六兩就假裝喝醉伏案不起。老尚後來心知肚明,卻也不揭穿他。

  欒念陪尚之桃呆到年初八回了北京。

  過了年,尚之桃想再新開一個賽道,同時再代理另一個公司的GG。於是又開始沒日沒夜的忙了起來。

  她諮詢渠道經理新賽道的事,渠道經理幫她找了兩個二代,讓她先跑幾個帳戶練手。尚之桃聽話,就認認真真的練。

  儘管她很忙,卻也不像從前那樣,忙起來就將欒念忘在腦後。她會在開完一個會或見完一個客戶後給他發消息,有時討論一些問題,有時僅僅就是撒嬌。欒念呢,回復仍舊簡短。但他時常在收到她的消息後直接播語音電話給她,聊那麼幾句。

  尚之桃經常對他說:「我想你。」

  他經常說:「嗯,知道了。」

  「那你想我嗎?」

  「嗯。」

  「想不想?我要你直接說出來。」

  欒念總是頓那麼一頓,然後才說:「想。」

  他們真的談起了戀愛,像別的情侶一樣,在他們都過了而立之年以後。

  他們好都很篤定,也都並不著急,想用一生時間來慢慢消化這愛情。

  有時在深夜,兩個人都忙完了,會打一個睡前電話。有時他們會在電話里吵架,原因仍舊是因為欒念不會講話x他表達觀點仍舊直接。但也只是吵架而已,尚之桃不會真的放在心上,因為她徹徹底底明白了欒念是什麼樣的人。

  在三月末的時候,梁醫生、欒爸爸來了一次冰城。

  他們不希望尚之桃父母勞累,就在他們的老酒館裡一起吃了一頓飯。

  四個老人都是很好的人,彼此在一起談天說地。在最後,梁醫生對大翟說:「我知道欒念性格不好,希望他沒有領你們不愉快過。」

  「沒有。欒念很懂禮貌。」

  「那就好。」梁醫生點頭:「如果兩個結婚,咱們這有什麼風俗嗎?比如彩禮。」

  老尚搖頭:「我的女兒無價。我是嫁女兒,不是賣女兒。」

  「那我們知道了。如果兩個孩子能走到那一步,您二位放心,我們會對桃桃好。」

  就這麼著。

  尚之桃坐在一邊偷偷問欒念,什麼時候說咱們要結婚了?

  欒念笑笑沒講話。

  他在醞釀一場終生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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