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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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代理商的第二天,尚之桃真的開始盤資源。

  她打開自己的通訊錄一個接一個打電話:「hello,我是尚之桃。」

  「您問我疫情對我們公司有沒有影響?一言難盡啊。雖然有影響,但我們生意還會照做。」

  「我們不僅生意照做,還拿到了網際網路GG牌照。所以王總要不要把預算挪過來一點試試?」

  她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重複這些話,有人同意,有人拒絕。這都沒關係,只要有人同意,就是好的開始。

  她並不知道在她打電話的同時,欒念也在家裡打電話。

  他這個人從來不屑於與人攀關係,高傲慣了。今天卻低下頭打電話,最先打給姜瀾。

  姜瀾接起,問他:「怎麼了?難得你主動打給我。」

  「你們在各地分公司GG預算是單獨算嗎?」

  「對,分撥給各地自行調用。」

  「我一個朋友在冰城開了代理公司,要不要撥預算過去試試?」欒念不願客套:「這麼說吧,我給你們介紹的是業內最專業的網際網路GG團隊。」

  姜瀾笑了:「別說了,我懂。尚之桃嘛。行,你欠我一個人情。」

  「請你吃飯。」

  「行。」

  欒念一個電話一個電話的打,他把付棟的電話發給客戶和朋友,讓付棟去對接。付棟感激說道:「我一定要跟老大說。」

  「不用。」欒念對他說:「不用告訴她。我只是牽線搭橋,行不行看你的洽談能力。成功就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不用告訴尚之桃。沒必要。」

  他話是這樣說,他拉給付棟的那十來個聯繫人,卻都是肯定轉預算的。

  尚之桃的網際網路GG代理業務正式啟動了。

  她跑進了一個新的賽道,要研究新的業務邏輯,很多很多東西她都不懂。就要求渠道經理住在冰城,不要回去。在公司給渠道經理安排了一間辦公室,一天去找他八百次。她謙虛誠懇,實實在在做業務,渠道經理也願意教她,一個月時間尚之桃就上線了二十多個客戶。她跟魔障了一樣,每天拿著手機在app上刷GG,一邊刷一邊跟員工們討論GG展示。他們做精細化運營,精細到幾點幾分流量大都要統計,才1個月,就跑出了商超的標杆。

  渠道經理在匯報中說:「冰城新開這家代理商非常專業,我覺得可以再給他們其它牌照的賽道。」

  尚之桃就這樣靠她和全部員工的努力,贏得了最初的戰鬥,也贏得了尊重。

  在她沒日沒夜見客戶,搞投放的時候,欒念來過三次,但他們都沒有見到面。這三次,尚之桃都恰巧去了外地,第一次是帶著團隊團建,另外兩次是去見客戶。看起來像是刻意不見欒念,但欒念不介意。他仍舊住在尚之桃次臥,每次去都會去超市買很多東西填滿她的冰箱,認認真真陪盧克兩天,走的時候會給盧克做好吃的放在冰箱,也有那麼兩次,做了幾道菜,尚之桃回來熱了就能吃。

  他們交流仍舊不多。欒念把握那個度,在合理的範疇內,不讓她煩憂。

  有時朋友們笑他:「周周往冰城跑,有收穫嗎?人家還不是不理你?」儘管這樣嘲笑,卻也替他著急,陳寬年說:「你們說鐵樹能不能開花?欒念能不能親到他的桃妹妹?」

  「欒念可以自宮了。」譚勉說:「反正也用不上。」

  欒念聽他們講這些的時候並不講話,坐在那裡不知在想什麼。他問過付棟:「你們老大平常約會多麼?」

  「我們老大?下班時候十點多,還去哪兒約會?」

  有時他們會講幾句。

  尚之桃有想不懂的邏輯,渠道經理也有講不明白的時候,她著急就打給欒念:「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說。」

  「我們跑的快消賽道模型不對。」

  「怎麼不對?」

  「總覺得投放邏輯不是這樣。」

  「發給我看看。」

  尚之桃就把整體案子和數據發給他,他看了一眼,說:「尚之桃,你累糊塗了?你自己看你的人群和產品契合嗎?」

  「腦子如果太累,就偶爾停下。別回頭把腦子累壞。」

  「哦。原來是這樣。」尚之桃把產品信息拿出來看,真的是從源頭就錯了。解決一個問題有一點開心,就對欒念說:「謝謝你。真沒想到你快不惑之年,腦子卻仍舊好使。」


  說完掛斷電話。

  尚之桃接連兩次嘲笑他年齡,像在提醒他韶光不再。 欒念不以為然。卻在有一天翻平面雜誌的時候看到一篇文字創意,內容很簡單,白板黑字:「誰不喜歡弟弟?」

  ?

  欒念將那圖片看了半天,罵了一句:「什麼他媽破GG!」

  給尚之桃打電話:「我問你,你喜歡弟弟嗎?」

  「哈?」尚之桃被他問愣了。

  「年輕的英俊的弟弟。」

  尚之桃終於反應過來:「誰不喜歡弟弟?」

  「你有病吧!」欒念凶了一句掛斷電話。

  尚之桃拿著電話愣神,過了會兒反應過來,哈哈笑了。

  「老大,你幹嘛呢!」付棟問她。

  「有人奇奇怪怪。」

  再過一天,欒念那萬年沒有內容的朋友圈突然發了一張照片,是一個雜誌為他拍的封面照,穿著黑色襯衫的他斜靠在沙發上,襯衫領口微敞,半掩的胸肌,好看的身體輪廓。

  回復也是精彩。

  宋秋寒:朋友圈徵婚照?

  譚勉:中老年孤寡空巢老人?

  陳寬年:@尚之桃

  尚之桃是有陳寬年和宋秋寒好友的,欒念這條她自然能看到回復。點開了大圖來看,心想欒念這個人大概永遠這樣了。二十歲左右是不讓人省心的少年,三四十歲是讓人不省心的中年男人,哪怕七八十歲也會是不讓人省心的糟老頭子。老天爺怎麼就這麼厚愛他?

  她以為這就完了,陳寬年竟然單獨給她發過來,問她:「怎麼樣?能不能勉強睡一睡?」

  尚之桃要被他逗死了:「不敢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又不是沒睡過。」真替自家兄弟著急了,再這麼下去欒念真要孤寡了。他又是那麼個人,從來不肯低頭,周周去冰城看狗,看狗也行,連個人都見不到。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愛的是真的只是那條狗呢!

  「對了,你開GG公司了是嗎?」陳寬年問她。

  「是。」

  「我有一個朋友在冰城做珠寶首飾的,我最近去一趟,你們出來聊聊。」

  「好啊,謝謝陳總。我請您吃飯。」

  「成。」

  朋友們琢磨著這事兒靠欒念自己不行了,就制定了策略,準備以介紹客戶名義輪番帶著欒念往冰城跑,這下你尚之桃總不能躲著不見了吧!

  陳寬年說去,竟然真的就開始行動,先聯繫了朋友,最後訂票的時候,順手定了兩張票發到群里:「哥們兒要陪欒總追妻了。自費。希望欒總記住哥們兒的情誼,以後多請哥們兒喝點酒。」

  「胡鬧。」欒念丟了一句。

  儘管這樣說,他還是跟去了。

  還是客戶有面子,尚之桃真的哪兒都沒去,甚至來機場接陳寬年。欒念走在陳寬年身旁,看到有那麼一段時間沒有見到的尚之桃,戴著大墨鏡。

  摘下墨鏡,是一雙熬了很久夜的眼睛。

  「抱歉啊,業務上線不久,很多東西沒理順,熬了幾個夜,有一點狼狽。」尚之桃跟他們抱歉,她有時也會感嘆,再也不是二十出頭的年紀了。那時連熬幾個大夜,清早起床刷牙洗臉擦一點粉底,就還是容光煥發那個人。

  欒念心疼了一下。但他不會再說你圖什麼呢?要錢是嗎?我有!他不會再說這樣的話了。尚之桃要追求人生價值,這本身就是一件很棒的事。

  上車的時候陳寬年假裝坐副駕,被欒念拍掉他放在門把手上的手,他嘿嘿笑了一聲,乖乖去坐后座。

  這次幾個人都沒有了初見的客套,尚之桃直接帶陳寬年和欒念去老酒館喝酒,付棟作陪。大翟看到欒念,轉身去了後廚:「桃桃前男友來了。」

  老尚一聽,走出來,終於看到了欒念。

  轉身又走進去,竟然笑了。

  大翟不解,問他:「你笑什麼?」

  「我笑桃桃白相了那麼多次親。」下巴點點外頭:「長得人模狗樣的,除了歲數大點,其他看著還湊合?」

  尚之桃進來打招呼,聽到老兩口的悄悄話,咳了一聲:「還不快幹活!再過幾天又讓你關門防疫!賠個透心涼!」


  大翟點她腦門:「就你話多,你爸最近上火都睡不好覺。」

  「開玩笑呢,上什麼火?不賺錢就不賺錢,大不了咱不幹了!」

  「別。我閒不住。最近生意好多了。」

  尚之桃端了一盤花生米出去放到欒念面前:「喏,欒總愛吃。」

  「你們公司這招待水平一次不如一次。」

  「總書記還倡導勤儉節約呢!」尚之桃不服,回懟他。

  陳寬年見欒念吃癟,在一邊壞笑,在群里直播兩個人鬥嘴盛況,並附言:「真是句句不讓,活該孤寡。」

  欒念的朋友們都靠譜,說辦事就一定辦。還在喝著酒,對方就發來時間地點,安排好會面細節。

  「不喝一個?」陳寬年問她:「還喝藥呢?」

  「兩個男人陪你喝不過癮是吧?」欒念說他:「天天嚷嚷喝酒,怪不得宵妹讓你睡客廳。」熬夜的人再喝酒,那不是奔著猝死嗎?什麼生意值得搭上命?

  陳寬年嘿嘿一聲。

  幾個人吃著飯,欒念站起身去結帳。大翟將二維碼扣在桌子上:「桃桃招待,不用結帳。」

  欒念翻起來,掃了碼,問大翟:「多少錢?」

  「沒這麼多講究。」大翟拿過他手機,將付款頁面合上:「去吃飯,以後少喝點酒。」

  「好的。」欒念應了,又加了一句:「謝謝。」

  吃過飯,幾個人出了門。

  陳寬年問欒念:「是不是又有要事?」

  「對。」

  「得嘞,去!」

  欒念走在尚之桃身邊,他喝了點酒,臉色微微紅著。

  「你生意怎麼樣?」問尚之桃。

  「還行。」尚之桃對他說:「付棟跟我說,我們最近上線的很多客戶是你介紹的。」

  「嗯。」

  「謝謝啊。」

  「不客氣。」

  尚之桃進門後窩在沙發上,欒念出門遛盧克。他遛的久一點,又碰到尚之桃的鄰居。兩個人打過幾次招呼,鄰居就覺得跟欒念有幾分相熟,等電梯的時候問他:「什麼時候結婚啊?」

  「明年。」欒念順口胡說。

  「明年……那不是快了嗎?挺好挺好。你是做什麼的啊?」

  「GG公司。」

  「哦哦,GG銷售啊。我懂我懂。」

  欒念朝她笑笑,對這莫名的熱情十分抗拒。進門的時候看到尚之桃窩在沙發里睡著了,盧克到她身邊蹭她她都沒醒,是真的累了。

  欒念走過去彎身抱起她,尚之桃微微睜開眼,聽到欒念說:「去床上睡。」就又閉上眼。

  欒念把她放到床上,就去了次臥。

  再晚一點陳寬年問他:「你沒回酒店,這是事成了?」

  「?」

  「小兄弟派上用場了?」

  「滾。」

  尚之桃第二天睜眼,聽到廚房有動靜,推門出去,看到欒念站在晨光中做早飯。電飯鍋里的雜糧粥香氣四溢,他正在煎蛋卷,裡面放了彩椒、洋蔥,也是尚之桃特別特別喜歡吃的。

  她站在那裡看了他一會兒,覺得在充滿飯香氣的清晨醒來真的無比幸福。

  也僅僅是那麼一個閃念而已。

  日子就是這樣的過。

  到十一月份的時候,尚之桃看到一個女性覺醒計劃,她被那個覺醒計劃裡面的故事震驚,又被那群發起人的崇高情操感動。於是對欒念說:「那筆賣包的錢我想捐贈出去。」

  「捐贈給誰?」

  「一個女性覺醒計劃。」

  「主理人是林春兒?」

  「是的,我為什麼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因為主理人是宋秋寒女朋友。我讓她聯繫你。」

  林春兒打電話給尚之桃那天,冰城下了那年第一場雪。尚之桃剛從公司出來,擠上了公交車。她接起電話,聽到一個很溫柔的聲音說:「是尚之桃嗎?」

  「是,您是?」


  「我是林春兒。欒念說你有一筆錢想捐贈。」

  「是。一共一百萬。」尚之桃又加了一些,湊個整數。

  林春兒聽到尚之桃那頭公交車報站的聲音,就對她說:「謝謝你,尚之桃。我加你好友,晚一點把捐贈說明發給你。」

  「好啊,我看過之後馬上安排哦。」

  兩個人也不知怎麼了,才講幾句話就覺得格外投緣,尚之桃說:「有機會來我家裡喝酒吧!」

  「我真不是那客氣的人,十二月就去!」

  就這樣,那筆錢變成了善念。去到了它該去的地方。如果能幫助到什麼人,那簡直再好不過。

  尚之桃在捐贈贈言裡寫:「願你一生無憂。願意永遠擁有打破僵局的勇氣。」

  好像過了三十歲以後,日子就以百米奔跑一樣的速度快了起來。尚之桃一直在忙,永遠有無數的工作等著她。

  有一天清早起床的時候發現盧克沒有迎接她。

  找了一圈,看到盧克躺在窗前,緊閉著眼睛,似乎很難受。尚之桃跑過去抱它頭:「你怎麼了?盧克?」

  盧克站起來嘔了幾聲,吐了。

  尚之桃從來沒見過盧克這樣,她無比害怕,給欒念打電話:「欒念,盧克好像生病了。它吐了,我叫它它不起來。」尚之桃嚇壞了,她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哭了。

  「你別哭。」欒念對她說:「帶它去寵物醫院,我馬上就去機場。」

  欒念趕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盧克正在寵物醫院輸液,尚之桃坐在它旁邊,緊抿著唇,很難過。

  欒念坐到她身邊,問她:「怎麼回事?」

  「說是腸胃炎。」尚之桃十分愧疚,她最近太忙了,對盧克疏於照顧。它昨天晚上有些焦慮在地上走來走去的時候,她竟然都沒有想到它可能是生病了。

  欒念蹲到盧克面前,手捏住它狗嘴:「出息了啊!還知道生病了!」

  盧克嗚了一聲把頭枕在他掌心,他抽回手,它又把他手咬回來,就是要枕著。

  欒念拉了把椅子到它面前坐下,一隻手伸進去讓它枕著,另一手拿出手機給梁醫生打電話:「嗯,沒事。我可能要後天回去。」

  「沒事啊。你在哪?」梁醫生問他。

  「我在冰城。」

  「你在尚之桃那?」梁醫生覺得自己整個人霎那間抖擻了起來。

  欒念看了眼尚之桃,輕輕嗯了一聲。

  「我能跟她講話嗎?」梁醫生問他。

  「不能。我先掛了。」欒念掛斷電話給梁醫生發消息:「我們不是在戀愛,所以不能讓你跟她講話。」

  「沒事,我不講。你去吧,多待幾天。「

  樂了,掛斷電話。

  「你如果有事……」

  「我沒事。」欒念打斷尚之桃:「你不是很忙?去公司吧。」

  「我帶電腦了。」

  「那你可以處理工作。」

  「好的。」

  尚之桃真的堆了無數的工作,她剛剛拿到牌照不到半年,客戶要求的轉化必須要做到,不然上哪裡肯復投?於是打開電腦噼里啪啦的敲。欒念看了她很久,終於開口:

  「尚之桃,我跟你一起照顧盧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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