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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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之桃覺得老天爺真的厚待欒念,就連歲月也拿他沒有辦法。

  他好像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清冷一個人,看人的眼神深幽幽的令人害怕。

  她走到桌前,脫掉羽絨服,一件隨身黑色毛衣。好像跟欒念提前說好要穿情侶款一樣。

  欒念記得她說他們之間的關係是骯髒的、醜陋的、令人作嘔的,也記得她將他送她的所有禮物打折變賣,還記得她的不辭而別。臉色並沒有多好看。

  尚之桃坐下去,用開水燙杯子。

  will適時開口:「之桃是凌美的前員工,跟我們lumi關係很好。」

  「欒總可能不記得我了,我在凌美工作六年。」尚之桃接話,把兩個人從前的種種掩埋的乾乾淨淨。

  「的確沒有印象。」欒念眼掃過她,多一句都不再說。

  lumi撲哧一聲沒忍住笑,在座人等都看著她,不知她笑的是什麼。lumi是在笑欒念裝大尾巴狼。她輕咳一聲,對尚之桃說:「入庫了凌美的供應商,以後免不得要跟欒總,嘿,咱們凌美叫英文名,你還記得欒總的英文名吧,luke。」

  「記得。」

  「那就敬luke一杯呀!」

  尚之桃就給自己倒了白酒,恭恭敬敬端起杯:「感謝lumi和luke對我們小公司的照顧,未來還請多多關照。這杯我幹了,各位老闆隨意。」

  她幹了這杯酒,看到對面的宋秋寒一直拿著手機,嘴角笑著,心情很好的樣子。

  宋秋寒是在兄弟群里直播:「欒念偶遇空號。原來欒念喜歡這樣的姑娘。」還順道發了尚之桃的照片。大家這幾年都納悶,欒念這樣的人,身邊一個女人都沒有,每天做那個將老的和尚。也記得那年他放了大家鴿子跟一個女人去了西藏,還說回來帶給大家看,後來就沒有任何消息了。

  「真欲啊。」陳寬年和譚勉說。

  「你們這麼說我不是很同意,我就坐在她對面,姑娘坐姿端正,講話溫柔禮貌,一看就有好教養。欒總眼光不錯。」宋秋寒為尚之桃正名:「『欲』不足以形容,畢竟人很澄澈。」

  欒念並不知宋秋寒他們在講什麼,他看到尚之桃毫不猶豫喝下那杯酒,心裡緊了一下,也疼了一下。社會磨練人、改變人。他猶記得當初他對她說:「不能喝就一口都不要喝,不要開那個先河。」

  她說:「好。」

  「尚之桃同學,明天的洽談安排好了嗎?」lumi問尚之桃。

  「安排好了,順道也請了一些本地的媒體,算作我司的贈送服務。後天的行程也安排好了,明天晚上我們還會再對一遍。」尚之桃回答她。

  「那就行。不談工作了,聊點別的!」lumi跟尚之桃聊起陳年舊事,說起尚之桃第一次跟拍攝,車子在荒郊野嶺拋錨的事。

  「那時你聲音抖著給我打電話你記得嗎?要嚇死了。」lumi一邊笑著一邊講。

  這個故事的後半段是欒念打給她,誇她勇敢。

  「我記得!我那時膽子太小了!」尚之桃跟lumi兩個人喝的熱熱鬧鬧,吃了一口菜,涼了。就大喊:「老闆娘!熱菜!」

  大翟聽到喊聲走過來端菜走,一巴掌拍在她頭上:「死丫頭!少喝點!」

  尚之桃脖子一縮,撒嬌一句:「媽!這麼多領導和朋友在呢!」

  「打的好!」lumi搖頭晃腦稱讚大翟,然後對欒念說:「這家店是flora開的哦,剛剛的老闆娘是flora媽媽。這可是冰城的火爆餐廳,別看門臉兒小,名氣可不小。flora是這個。」lumi豎起拇指。

  欒念仍舊面無表情,也不動筷,也不喝酒。大翟來送菜對他微笑的時候,卻也扯出一個笑臉來。

  lumi不可見挑了挑眉,心想你倒是再倔一點呀!別跟人家媽媽擠笑臉啊!

  欒念聽尚之桃跟lumi講話,講她這幾年創業艱辛,說到「有一次喝多了去輸液」的時候,欒念喝了杯中酒起身穿衣服,問一旁的宋秋寒:「下半場走不走?」

  「哪裡有下半場?」宋秋寒拆他台,他還沒看夠戲呢。這倆人坐在一張桌子上,一眼都不看對方,如果必要時候看,也就那匆匆一下,好像對方是什麼洪水猛獸,又好像有什麼深仇大恨。

  都有那麼一點欲蓋彌彰的意思。

  「脫衣舞。你不去?」


  「去。」宋秋寒站起身,對另外三人笑笑:「明天見。」

  「明天見。」

  欒念和宋秋寒出門的時候尚之桃看了一眼,心想這酒館的門說到底是做矮了。又回過頭來與lumi講話喝酒。

  外面的宋秋寒追上欒念問他:「去哪兒看脫衣舞?」

  欒念看他一眼不做聲。

  「不看脫衣舞?」宋秋寒又問他。

  「你跟林春兒打報告了嗎?」

  「她不會管我。她自己可能看的比我起勁。」宋秋寒故意逗欒念:「這大概就是相愛的人互相信任?」

  「走吧,回酒店。頭疼。」

  欒念又回頭看了眼尚之桃的小酒館,她將小酒館裝的很有煙火氣,紅燈籠掛在門口,被白雪襯著;格子落地窗外是寒冷的冬天,窗內是熱氣騰騰的世界。是下了功夫的。

  那時她在他家裡,變著法子哄他做飯。她說她要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她無論做什麼都認真,除了不會做飯,偶爾讓她煮個面,能把廚房搞的像戰場。這樣的她卻開了一家小酒館,她的媽媽親自督導,所以她從此不需要男人會做飯了。因為最好吃的飯就在她身邊,在她眼皮底下。

  「人家說應酬喝多了去輸液,你擡腿就走。你是心疼了嗎?」宋秋寒問他。

  欒念抿著嘴不講話。他不僅心疼,還生氣。跟她說過多少次,不能喝就別喝,不喝酒一樣做業務,她他媽的就是不聽。

  「跟我有關係嗎?」欒念問他。

  宋秋寒覺得欒念真是個傻子,他心疼了擡腿就走,看在別人眼裡就是他根本不喜歡這個話題,又或者他在輕視誰。做了這麼多年朋友,宋秋寒是懂欒念的,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懂。在別人眼裡他就是一個嘴毒心狠的壞人。

  宋秋寒覺得欒念不懂,他自己其實也不懂,是在與林春兒重逢後才漸漸明白愛是要直接表達的。都是需要學習的。

  「尚之桃結婚了嗎?」宋秋寒突然問他。他自從戀愛後人就變了一點,大概是跟林春兒學壞了,總喜歡在人心上插刀。

  欒念瞪他一眼:「關你屁事。」

  過了一會兒又加了一句:「關我屁事。」

  宋秋寒呵呵笑了一聲,二人各自回了房間。

  欒念去了健身房舉鐵加有氧,回到房間已經是深夜了。他手機里有幾個未接電話,都是冰城的號碼。挑了一個回過去,是一個男聲:「您好,請問您是欒總嗎?」

  「是。」

  「欒總您好,我是這次活動執行公司的付棟。我想跟您約一下明天出發去做見面溝通的時間。請問您幾點方便?」

  「十點。」

  「好的。那就十點去接您。祝您晚安。」

  「謝謝。」

  尚之桃帶的人有禮貌,講話清清楚楚。她在西北帶項目團隊也是這樣,整個團隊的人都像她,謙和有禮,辦事有力。那時欒念覺得他有帶團隊的天賦,也曾想或許可以把一個小部門交給她,只是欠缺時機。

  欒念掛了電話又去回另外一個,電話響了幾聲,一個有點含糊的聲音接起:「餵。」好像站在風雪裡,這聲音一下穿透進欒念心裡,他們上一次通話是三年多以前。

  欒念將電話拿遠,看了一眼這個號碼,丟出去一個字:「說。」

  「欒總。」

  「凌美沒有叫『總』的習慣。」欒念說。

  「luke。」尚之桃心裡罵了他一句,臭嘴!

  「你也不是凌美的人。」欒念又說。

  尚之桃酒醒了一半,心想如果不是你們還沒付錢,我才不伺候你。

  「那叫您什麼呢?」尚之桃問他。

  「我叫欒念。」

  「可我好像沒跟您熟到要直呼您大名呢!」

  尚之桃第一次跟欒念開槓,突然發現原來杠人這麼爽,怪不得他天天沒事兒杠人呢!

  「有事說事。」

  「剛剛我司付棟聯繫不上您,他要跟您約明天接您的時間。」

  「聯繫完了。」

  「好的。那不打擾您了。」尚之桃掛斷電話前聽到欒念說:「以後在清醒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她沒搭理他,徑直掛斷了。

  盧克在一旁看著她,汪了一聲,尚之桃將帽子繫緊,對盧克說:「還不去尿尿?」

  對尚之桃來說,喝酒分兩種。一種是跟喜歡的人喝,比如lumi、孫雨、賀雲;另一種是應酬。做活動公司十分辛苦,每一天都忙的團團轉,必要時候還要自己動手搬東西。有一次展台做不好,她自己爬上高架,下來以後才想起腿軟,告誡自己再也不要那樣做。她只招小伙子,因為姑娘吃不了這樣的苦,她也不忍心讓姑娘吃這樣的苦。辛苦之餘最累人的就是應酬。

  尚之桃不喜歡應酬,她寧願窩在床上什麼都不做,可她回到冰城開公司,人脈資源都要從零積累。酒桌就成了最好的地方。

  今天喝酒她很開心,因為有她最愛的lumi。欒念走後她們聊很多很多陳年舊事,will又皺著眉坐在一旁,就差搶lumi酒杯。

  lumi在will去衛生間的時候偷偷對她說:「老心肝不喜歡我喝酒。我才不管他。」

  「可你分明怕他。」

  「胡說!老娘怕過誰!」

  尚之桃替lumi開心,她跟will分明在相愛。哪怕是欒念在的時候,will也沒有表現出距離來。

  盧克尿完尿跑回來,又仰頭看著她。

  「你看什麼看啊!」

  盧克汪了一聲:「剛剛接誰電話!」

  「你不認識。」

  汪!「胡說!」

  尚之桃跟盧克吵著架進了門,換了衣服躺在床上。人一躺下。酒意就盛了,昏昏沉沉睡去。盧克跳到床上沖她叫,格外躁動。

  尚之桃氣的坐起來,瞪著它:「盧克!不許叫了!」

  盧克跳下床趴在那,可憐兮兮的。

  尚之桃對它說:「我跟你說啊,我不會再讓你見到他。你不要以為你跟我鬧我就會妥協!你好不容易放下的,就別再撿起來。狗不能走回頭路!」

  盧克剛回冰城的時候像生了病一樣,每天都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有時尚之桃叫它好幾聲它都反應不過來。

  老尚說:「盧克怕不是生病了吧?」

  尚之桃從不回答。

  她知道狗跟人一樣,一開始離開一個人都不習慣,慢慢的就能好。

  這不是已經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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