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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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深水灣回到半山的時候, 家政阿姨已經把晚餐準備好了。

  「溫小姐,那我先下班了。」

  溫靜語點頭微笑:「辛苦您了。」

  「您客氣。」

  臨走前,家政又突然回過頭問:「先生今晚留在公司加班, 不回來吃飯了, 您知道嗎?」

  「我知道的。」

  「好, 那您快些用餐。」

  晚飯四菜一湯,阿姨還做了她最拿手的金絲南澳龍蝦球, 溫靜語一個人根本吃不完, 為了不浪費食物, 她乾脆連擺盤都沒動, 將那道龍蝦完好無損地用餐盤蓋封了回去。

  收拾完餐桌後,溫靜語又給自己泡了一杯花茶,然後端著杯子來到了空中花園。

  殘陽如血, 華燈初上。

  從這兒望出去的絕景暮色她已欣賞過無數遍, 明明就是同一片天,同一片海,同一輪日月,可是每回看都有不同的震撼。

  茶水飲過半的時候, 溫靜語解鎖了手機。

  此刻,柏林的當地時間應該是正午十二點半, 她從通訊錄里拉出一串久未聯繫的電話號碼,加了區號之後撥了過去。

  提示音響了四五下,對面傳來一道疑惑聲音:「哪位?」

  溫靜語才意識到自己這個號碼對方並沒有存過, 她故意打趣道:「菲舍爾,現在還經常喝醉嗎?」

  電話那頭沉默一陣之後恍然大悟, 提高了音調:「溫?!是你嗎?」

  溫靜語抿嘴笑,這招果然百試不靈。

  菲舍爾是柏林樂團的藝術策劃總監, 是位個性十足的小老頭,最大特點就是愛喝酒,脾氣偶爾陰晴不定,有點毒舌,團里挺多人都怵他。

  但溫靜語不一樣,以前她只要見到他,給出的最多評價就是:看來今天又喝醉了。

  因為她知道,菲舍爾其實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在異國他鄉的時候,他幫過溫靜語不少忙。

  「好久不見,感謝你還記得我。」

  菲舍爾揶揄道:「你的德語說得太有辨識度了,我想忘記都很難。」

  溫靜語也不介意他的調侃,笑著寒暄了幾句就切入正題。

  「還記得一百二十周年的紀念音樂會嗎?」

  「當然,怎麼可能忘,那是廢了好多心血策劃的。」

  溫靜語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她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紀念徽章是只有到場嘉賓才能拿的吧?」

  「是的,音樂會入場必須實名制,名單都是提前拿到手的,不然也沒有時間刻徽章。」

  「那有沒有可能是朋友或者親屬到場代領的呢?」

  菲舍爾聽完就笑了:「溫,這麼盛大的音樂會,受邀嘉賓親自到場是最基本的禮儀,而且進場要看證件,不會存在代領或者誤領。」

  溫靜語聽完這話心裡也有了底。

  她目視遠方,天邊那抹橙紅色的晚霞看起來好像更加耀眼了。

  「謝謝你,菲舍爾。」

  「客氣什麼,不過你幹嘛突然問這個?」

  溫靜語握著手機,莞爾道:「想尋找愛情最開始的地方。」

  掛掉這通電話,她那片本就不太寧靜的心海再次掀起了浪潮,頗有排山倒海的氣勢,要把她徹底淹沒,要將她化為齏粉。

  那些曾經被她忽略的細枝末節也隨之襲來。 「你拉的是中提琴。」

  「嗯,喜歡你很久了,只有你。」

  「早有所圖我承認,至於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你可以慢慢猜。」

  「如果我說見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

  夜色深沉,周容曄回到半山的時候已接近十點半,剛推開大門,他就發現家裡光線昏暗。

  除了玄關留的一盞夜燈,走廊和客廳的大燈全都熄著,他換了鞋往裡走,看見空中花園的景觀燈是亮著的,廚房裡好像還有電器運作的聲音。

  「溫溫?」

  喊了幾聲都沒人應。

  周容曄站在沙發旁脫了外套,正想上二樓看看,一道飄逸身影就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你回來了?」

  溫靜語剛洗完澡,穿著一身白色的蕾絲吊帶睡裙,鎖骨清晰,肩線平直,一頭長髮吹得半干,她擡手撥了撥,髮絲松懶地垂在肩上,顯得整個人風情萬種。

  周容曄盯著她越靠越近的身影,挑眉問:「怎麼不開燈?」

  溫靜語不回答,而是在離他兩步開外的地方停下,朝他勾了勾手指。

  周容曄不解,但還是順從地走了過去。

  溫靜語踮腳攀住他的脖子,低聲道:「周周,先去洗澡。」

  她身上的浴液香味像瘋狂滋長的藤蔓,一點點纏上周容曄的心臟,結果接下來的話直接點燃了男人眼底的暗.火。

  「洗完澡,我們玩把大的。」

  周容曄有片刻的怔愣,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她三言兩語就撩撥起來的反應,有些哭笑不得。

  「行啊。」他往她的腰上揉了一把,「等等別喊停。」

  溫靜語笑得很有深意,留下一個興味盎然的眼神,轉身去了空中花園。

  然而等周容曄洗完澡再下來的時候,才發現溫靜語所謂「玩把大的」,與他想像中的大相逕庭。

  溫靜語在花園露台支了兩張躺椅,中間擺了個角桌,點了一個燭台,圍著幾罐啤酒。

  她還把晚餐留下來的龍蝦扔空氣炸鍋里回溫了一遍,放了個小叉子在上面,這酒局布置得倒是有模有樣。

  「來,請坐。」

  周容曄默默地將眼前狀況消化了一遍,隨後放下手裡擦頭髮的毛巾,在空出來的那張躺椅上坐下。

  「德國黑啤,能喝嗎?」溫靜語給他遞了一罐。

  「可以。」

  拉環啟開的那一刻,濃郁的泡沫便泛了上來,溫靜語對嘴含了一口,還是被那醇厚味道激得打了個顫。

  「第一次喝黑啤是德國室友推薦的,那時候我就在想,怎麼會有這麼難喝的啤酒。」她轉頭看著周容曄,「你知道我前幾年在柏林吧?」

  「嗯,知道。」

  溫靜語揚了揚眼尾,語氣帶點故意:「是嗎?我好像從來沒對你提過,你是怎麼知道的?」

  搖曳燭光下,周容曄眼底的情緒浮浮沉沉,可是他的表情卻沒有半絲緊張或者不自在。

  繞來繞去,原來在這兒等著他。

  「你覺得呢?」

  都點到這裡了,溫靜語沒想到他還是這麼淡定,於是放下啤酒罐,折身去了趟客廳,再回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什麼。

  「這是你要的東西。」

  周容曄伸手去接,結果除了他要的那個銀色U盤,手心裡還躺著一枚金屬徽章。

  「對不起,沒經過你的同意多拿了一樣東西。」

  話雖然這麼說著,可在溫靜語的眼裡找不到絲毫歉疚,她用一種探究且渴望的目光盯著周容曄。

  「周周,你去過柏林,你在柏林見過我,對嗎?」

  證據就擺在眼前,周容曄沒法否認,他彎了彎唇,很輕地「嗯」了一聲。

  「是在這場演奏會上見到的嗎?」溫靜語心裡有很多疑問,「你上次問我還記不記得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說過話?」

  「說過。」

  溫靜語徹底震驚:「那我為什麼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周容曄將雙手枕在腦後,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那得問你了。」

  溫靜語坐回躺椅上,冥思苦想了好一陣。

  畢竟過去這麼些年,與那天有關的記憶都變成了片段式的,她確實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跟周容曄搭過話。

  這麼大個帥哥,她不該沒有印象。

  自我鬥爭過後,溫靜語突然舉起桌上的啤酒罐。

  「周老闆大人有大量,稍微提點一下,我以酒謝罪。」

  說著她還真打算將那罐酒一飲而盡,周容曄立刻眼疾手快地奪了下來,順勢將人拉到自己身旁,再牢牢摁在腿上。

  溫靜語趁機勾住他的脖子,放軟了聲音:「周周,我真的想聽,你從頭說好不好。」

  看周容曄的眼神就知道他妥協了。


  「當時鉑宇在海外有業務,柏林的項目剛接手,所以我在那兒也住了小半個月,演奏會的邀請函是合作方的負責人給我的,他是個正宗的交響樂迷,盛情難卻,我就應下了。」

  「所以你以前不愛聽交響樂?」

  「也不是不愛聽,就是沒什麼研究,但你們那場一百二十周年的演出確實不同凡響,現場氛圍也好。」

  溫靜語一想到他當時就坐在台下,還是覺得神奇。

  「你在台下看見我了嗎?我那會兒還不是首席。」

  「看見了。」周容曄眸光微動,「整個樂團,你是唯一一張亞洲面孔。」

  「就因為我是亞洲人?」溫靜語皺了皺眉,「難道不是因為我長得好看才看我?」

  周容曄笑而不語。

  溫靜語不知道的是,他盯著她看完了整場演出,整整四個小時,他居然覺得時長倉促。

  「當時我也分不清小提琴和中提琴,覺得你拉得挺好的,後來問了別人才知道,你手裡的是中提琴。」

  「那我們是怎麼說上話的?」

  「演奏會結束我並沒有馬上走,合作方負責人和你們樂團的音樂總監是舊識,留下來聊了很久。」

  然後周容曄看了她一眼:「等我出劇院的時候,看到某人蹲在角落痛哭。」

  溫靜語愣住了。

  周容曄觀察著她的反應,繼續道:「我當時不知道你怎麼了,也不知道我自己是怎麼回事,三月份的柏林挺冷的,我就站那兒看你哭了十多分鐘,等你差不多了我才過去,因為不知道你是不是中國人,所以用英文打的招呼。」

  「你等等……」

  聽了他這些話,溫靜語腦海中的畫面突然像點連線一樣串了起來,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震驚感湧上心頭。

  「不對,你還是繼續說吧,我怕我的記憶有出入。」

  她的表情很認真,周容曄笑了笑又繼續,

  「我給了你一塊手帕擦眼淚,你說被你弄髒了,到時候洗好再還我。」周容曄頓了頓,「我本來想說不用還,但還是沒說出口,後來給了你一張私人名片。」

  說到這兒,他突然加重了語氣:「結果你根本沒有聯繫我。」

  至此,溫靜語的記憶算是被完全喚醒了。

  當時她眼睛都哭腫了,根本沒注意到是誰給她遞的手帕,接過來之後抹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也沒好意思還給人家。

  她的包里其實就有紙巾,所以最後溫靜語先把那包紙巾給了出去。

  至於後來為什麼沒有聯繫上,理由就十分荒謬了。

  誰知道這個給她遞手帕的人居然是周容曄,她那會兒哭得頭昏腦脹的,兩人也沒交流幾句,又時隔這麼多年,她怎麼可能還記得清他的樣子。

  「原來那個人是你啊。」溫靜語滿臉的不可思議,又立刻解釋,「我真的不是故意不聯繫你的,那張名片被我放在口袋裡,結果洗衣服的時候放在洗衣機里攪了……」

  「……」

  「你後來不會一直在等我電話吧?」

  周容曄不說話。

  溫靜語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心臟突然被脹得很滿,臉上的笑容漸漸擴大。

  「周周。」她捧著他的臉,「為什麼給我遞手帕?」

  「為什麼給我聯繫方式?」

  「你是一見鍾情嗎?」

  他不答,她就不停問。

  溫靜語沒注意到的是,周容曄眼底的情緒在瘋狂糾纏翻滾,像一團密雲,隨時都有激烈雷暴醞釀在後頭。

  他用力攬住了她的腰,低聲道:「你覺得我的私人名片是隨便給的嗎?」

  這是承認了。

  沒等溫靜語說話,他又問:「當時為什麼哭?」

  周容曄設想過無數種可能,也許是被領導批評了,也許是遇到什麼困難了,或者,失戀了。

  結果溫靜語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因為崔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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