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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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靜語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漫長一夜。

  就像是飄蕩在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 浪急時她被高高掀起拋向空中,浪潮退去時她又隨波逐流直至擱淺,無謂時間, 不知目的。

  她只記得自己最後是癱軟在周容曄懷裡的, 他抱著她去了浴室, 而她連手都不願意擡一下,怎麼睡著的都不知道。

  早上是被附近工地的動靜聲吵醒的, 隔壁春園街在造新樓, 八點不到就開始動工了。

  溫靜語有些不耐煩地翻身, 手一抻出去才發現枕邊空空蕩蕩。

  她一下子清醒不少, 迷茫地睜開雙眼,窗簾依然緊閉著,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昨夜溫存的痕跡, 但是周容曄居然不在。

  房間外面好像有說話聲。

  溫靜語從地板上撿起睡裙套好, 趿著拖鞋慢吞吞走出去,揉了揉眼睛再睜開時,發現家門居然大敞著。

  周容曄背對著她,光瞧那直挺的背影都是一派神清氣爽的模樣, 他靠在玄關的矮柜上,正和工人師傅聊著天, 順便監督人家換門鎖。

  「周周。」

  溫靜語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貌似在昨天夜裡喊啞了。

  周容曄循聲回頭,看見溫靜語睡眼惺忪地立在那兒, 連拖鞋的左右腳穿反了都沒有察覺。

  他好笑道:「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說這話的同時周容曄也朝她走了過去,將人完全擋在自己身前。

  溫靜語的睡裙領口在昨晚被他扯壞了, 要掉不掉地耷拉著,露出一大片白皙肌膚, 那一道道被自己折騰出來的痕跡十分醒目。

  「你在那裡幹嘛呢。」

  「換個密碼鎖,原來那個太不安全了。」

  周容曄擡手撫了撫她有些蓬亂的長髮,接著把人往浴室里領。

  「你先洗漱,等等吃早飯。」

  到這會兒溫靜語都是一副好商量的模樣,直到她進了浴室。

  周容曄在心裡掐著時間,大概有個十來秒鐘,浴室門果然被推開了,溫靜語飄來一道幽怨眼神,皺眉瞪著他,耳根也是通紅。

  「怎麼了?」周容曄明知故問地笑著。

  溫靜語沒理他,轉頭跑回房間換了一件半高領的衛衣,接著再去洗漱。

  那頭師傅已經裝好了門鎖,讓周容曄過去設置密碼。

  他敲了敲浴室門板,問道:「密碼等你出來再弄?」

  「你隨便想一個吧。」溫靜語在刷牙,聲音含糊。

  等她整理好出來的時候,換鎖師傅已經離開了,周容曄正在餐桌上布置早飯,看包裝的樣子應該又是半山那邊送過來的。

  「密碼是什麼?」溫靜語在餐椅上坐下。

  「0324。」

  這也不是他們兩人的生日,溫靜語不解:「這是什麼數字組合?」

  周容曄取了餐具,不緊不慢道:「凌晨最後一次是在這個點結束的。」

  溫靜語領悟完這話的含義之後,臉上熱意也蹭地一下竄了上來,她埋頭決定不再搭理他。

  「溫溫?」

  「你快別說話了。」溫靜語有些咬牙切齒。

  她一會兒拿叉子,一會兒又拿紙巾,衛衣的領口寬鬆,大好風光隨著她的動作若隱若現,周容曄站在她身後,稍微一低眼就能看見那擺動下露出的曖昧紅痕。

  溫靜語剛拿起一個蝦餃皇,人卻突然被帶離了餐椅,手中食物也掉到了地上。

  「你幹嘛?」

  「吃早飯。」

  周容曄抱著她就往臥室走。

  「早飯不是在那裡嗎!」

  「先吃點別的。」

  「……周容曄!」

  「我輕點。」

  ……

  折騰夠了,溫靜語最後又是迷著眼在他懷裡顫抖,連時間都顧不上看。

  從家裡出來後,她立刻馬不停蹄地奔往尖沙咀。

  今天是樂團恢復排練的第一天,她卻差點因為某人遲到,周容曄把司機和車子留給了她,到文化中心的時候距離排練開始就只剩下不到十分鐘,溫靜語心急下車,將琴盒落在了后座。


  好在司機並沒有離開,溫靜語拿完琴盒剛碰上車門,斜後方就突然插進了一輛黑色的GMC商務車,速度有些快,把她嚇了一跳。

  和這車的氣勢一樣,從車上下來的也不是一般人。

  為首的是一位短髮女士,穿著一身橄欖綠風衣,腳踩六七厘米的高跟短靴,臉上架著一副厚重的黑超墨鏡,身後跟了兩三個助理模樣的工作人員。

  溫靜語覺得這人好像在哪兒見過。

  當她經過溫靜語身邊的時候,有個非常明顯的停頓動作,雖然隔著墨鏡,但那道探究的視線卻遮掩不住。

  她看了看溫靜語,又轉頭看了看那輛勞斯萊斯。

  溫靜語雖然疑惑,但也沒時間耗,低頭加快腳步走進了文化中心正大門。

  去排練廳需要搭乘直梯,溫靜語按下電梯上行鍵,在門口遇見的那個女人也站到了她身邊。

  等待的時間有些煎熬,轎廂門打開的時候,女人微微伸手示意,讓溫靜語先進。

  排練廳的樓層燈亮起,短髮女人和她身旁的工作人員依然沒有動作,看樣子和溫靜語去的是同一個地方。

  她的神秘面紗是在進入大廳那一刻揭開的。

  團隊裡的人一見到她就開始不安騷動,久違現身的樂團經理也親自上前迎接,女人摘了墨鏡,溫靜語才看清那張美得很有攻擊性的臉。

  居然是祝文薈,華語樂壇屹立不倒的常青樹,出道二十多年依然人氣不減的香港籍歌手。

  許是在保養方面下了苦功夫,她看起來跟實際年齡非常不符。

  知子拎著琴盒在溫靜語身旁坐下,目光也一直追隨著祝文薈,她問道:「你看公告了嗎,『港藝集萃』的晚宴上我們樂團要與她同台合作。」

  「公告?」溫靜語一頭霧水,「我好像很久沒有整理郵箱了。」

  「昨天晚上發的,群里也有消息。」

  「是嗎,那是我疏忽了。」

  溫靜語扯了扯嘴角,昨晚她還在雲霧裡飄著呢。

  港藝集萃是一個本地的非牟利性組織,多年來一直扮演著商界和藝術界之間的橋樑角色,每年都會以藝術晚宴的名義,爭取更多商界力量來支持和贊助藝術團體。

  培聲樂團不僅是受邀嘉賓,還是晚宴的壓軸演出方,和祝文薈的合作應該是多方討論的結果,重視程度不容小覷。

  今天的排練任務並不繁重,焦點都放在了祝文薈身上,她很有耐心,向樂團成員做了詳盡的自我介紹,也展示了自己的選曲與唱功實力,氣氛融洽,合作愉快。

  溫靜語在團隊裡的話向來不算多,其他人侃侃而談的時候她基本都在邊上看著,也不找什麼存在感。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祝文薈的目光一直有意無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從排練廳離開的時候已接近傍晚,維港的夕陽再次登場,暈染在天邊的晚霞迷醉得不像話,吸引遊人不斷為之駐足沉淪。

  溫靜語站在碼頭梯台上給周容曄回信息,排練的時候這人就消息不停,她還沒來得及看。 周容曄:【幾點結束?】

  周容曄:【要不要我來接你。】

  周容曄:【我把撒手沒從深水灣接過來了,你好久沒見它了。】

  周容曄:【今晚跟我回家?】

  ……

  溫靜語笑著翻完那一條條消息,又看了眼時間。

  溫靜語:【看來周老闆的工作也不忙,一天到晚就光顧著看手機了。】

  溫靜語:【我要和溫院長見個面,晚飯也在那邊吃了,結束後你來接我吧。】

  收起手機後她招手攔了輛的士,目的地是位於跑馬地的養和醫院。

  交流計劃啟動以來溫裕陽就一刻都不得閒,每天都帶著團隊在不同的醫院奔波,連溫靜語的住所都沒空去,每天結束後回到酒店還要接著開研討會。

  他們團隊今晚組織聚餐,溫靜語這才有機會和溫院長坐下來好好吃頓飯。

  況且她還是帶著任務去的。

  跟崔老師攤牌是第一步,溫靜語主要想弄清溫裕陽的行程,想在他迴路海之前,找個時間安排他和周容曄正式見個面。

  車子停在山村道,付完錢後溫靜語給溫裕陽打了電話,對方讓她直接來中院六樓。


  六樓主要是心胸肺外科、眼科以及肝臟外科,溫院長此刻正在移植中心聽報告,他讓溫靜語先去休息區的沙發上等待。

  玩了幾把消消樂之後溫靜語又開始百無聊賴地刷片單,溫院長應該不會這麼快結束,她打算找部美劇消磨時間。

  好不容易選中一部犯罪懸疑片,低頭正輸著英文字母,安靜走廊里突然響起一道遲疑男聲。

  嚇得她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溫溫?」

  那聲音太熟悉,但是出現在此時此地又實在不合理,溫靜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驚得立刻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梁肖寒正站在幾步開外望著她,目光灼灼。

  「梁先生,這邊請。」

  他身旁的護士朝著診室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溫靜語掃了一眼,是心胸肺外科,他的手裡還拿著一個大號文件袋。

  她張了張嘴,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兩人面對面站著,氣氛有些凝固,梁肖寒沒等到她的回應,看了她幾眼,最終還是先拐進了診室。

  溫靜語稍稍鬆了一口氣,同時內心冒起無數個疑問,像成團打結的線球,理不清頭緒。

  梁肖寒進去的時間並不長,莫約十多分鐘後就出來了,他跟護士說了幾句話,等人離開就朝著溫靜語這邊走來。

  真皮沙發柔軟舒適,兩人並肩坐著,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可她和他卻像隔著一整個銀河系。

  溫靜語沒有先開口的打算,她垂眸盯著地面瓷磚,腦子是完全放空的狀態。

  半晌過去,梁肖寒還是出聲了:「把我電話都拉黑了?」

  溫靜語沉默,並且沒有否認。

  梁肖寒不意外她的態度,這人決絕起來本就是讓他望塵莫及的。

  兩人一時無言,突然「嘩啦」一聲,他擱在沙發上的文件袋掉落,滑到了溫靜語腳邊。

  裡面有幾張影像學片子抖了出來,溫靜語瞥到幾眼,俯身替他撿起,再放回沙發上。

  又過去幾秒,她終於肯說話。

  「生病了?」

  「不是我。」 梁肖寒身體前傾,雙肘抵在膝蓋上,有些苦惱地揉了揉眉心。

  「是我媽。」

  他轉頭望著溫靜語,眼裡有疲色。

  「肺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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