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溫靜語轉頭時, 將眼神中的驚詫之色隱藏得很好。
「鍾小姐。」
喊住她的人正是鍾毓。
溫靜語記得自己只見過她一回，在閒雲寺的送子觀音殿外，她和梁肖寒並肩而立, 明艷動人。
與之前張揚出挑的形象不同, 鍾毓今天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斜紋軟呢套裝, 腳踩一雙淺色羊皮平底單鞋，襯得整個人面容沉靜, 氣質柔和了許多。
唯一不變的就是那雙眸子裡的傲氣, 不是虛張聲勢出來的, 而是骨子裡帶的, 與生俱來的自信。
這就導致她看人的時候，容易給人產生一種傲慢的錯覺。
而在這一點上，溫靜語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前一秒還是言笑晏晏, 此刻已經收起了外放情緒, 肉眼可見的冷淡和疏離自動析出。
「還真的是你，我以為自己認錯了人。」鍾毓微笑道，「既然碰見了，有空聊聊嗎？」
溫靜語手裡的電話還沒掛, 周容曄聽到動靜後喚了一聲：「溫溫，遇到熟人了嗎？」
「不算。」溫靜語平靜道, 「晚點再打給你好嗎？」
「好。」
手機揣回兜里，她轉身望向鍾毓。
「鍾小姐想和我聊什麼？」
「你覺得這個好看嗎？」
鍾毓突然點了點自己面前的玻璃展櫃，裡頭是一整套祖母綠寶石首飾, 鑽石作為陪襯點綴，造型別致, 取名「海上繁花」。
「我不懂行，但光看樣式的話, 感覺稍微有些浮誇了。」溫靜語誠實道。 「溫小姐果然是實在人。」鍾毓挑了挑眉，「我剛才還試戴了一下，可惜皮膚不夠白，撐不起這個顏色。」
說罷她看了看溫靜語，又道：「你的皮膚白皙又細膩，戴上的話應該很美。」
「多謝誇獎，不過這個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話正說著，活動現場的侍應生恰好舉著托盤路過，香檳起泡酒泛著誘人光澤。
「兩位需要嗎？」
溫靜語取下一杯道了聲謝。
「謝謝，我就不用了。」鍾毓婉拒。
侍應生走後，她站在展櫃前靜默了一會兒，突然出聲：「我懷孕了。」
有那麼一瞬間溫靜語是驚訝的，她沒表現出來，側頭剛好對上鍾毓的視線，後者垂眸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不是梁肖寒的孩子。」
這無異於一個重磅炸彈，溫靜語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可她依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感覺說什麼都不太合適。
鍾毓滿不在乎道：「下星期我就準備出國待產了，對外就只說我們夫妻二人性格不合，婚姻無法維持。」
「其實我們早就擬好了一份離婚協議，附加條件對梁肖寒來說很不公平，但是他全都答應了，只要時機成熟，我們就會找離婚的機會，沒想到最後這個機會居然出在我的身上。」鍾毓自嘲一笑，忽然感慨，「如果沒有這段婚姻，我們應該都能過得更好。」
「鍾小姐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他當時沒有路可以選，或許我豁得出去的話就能把這件事情攪黃，但我沒那個勇氣，直到我發現自己懷孕了。」鍾毓撫了撫自己的小腹，「我一直覺得，這段婚姻可能就是你和他之間最大的阻礙，今天既然碰上了，我想有些話還是應該說清楚。」
杯里的酒已飲了一半，溫靜語盯著酒液內緩緩上升的氣泡，問道：「這些話是梁肖寒讓你跟我說的嗎？」
鍾毓否認：「你誤會了，我和他平時都很少見面，更談不上替他傳話。」
「那我想鍾小姐也誤會了，我和他之間的問題自始至終都牽扯不到其他人，更與你們這段婚姻無關。」
溫靜語仰頭喝完杯底的香檳，語氣淡然。
「什麼阻礙不阻礙的，自己想不清楚要什麼才是最大的阻礙，已經發生的也沒辦法改變，不如朝前看，你說對嗎？」
鍾毓盯著她聽完這番話，過了半晌忽然笑著點了點頭。
「溫小姐活得通透，我要是能早點想通的話也不至於此。」鍾毓感慨，「梁肖寒確實配不上你。」
而會場另一邊，一直跟人高談闊論，聊得口乾舌燥的張允菲也終於注意到了這幕。
剛才她只是覺得溫靜語身旁這道背影莫名眼熟，等她看清鍾毓這張臉的時候，驚得立刻放下手中酒杯，對正在交談的人說了句抱歉，然後就朝著那個方向直奔而去。
如此焦急的時刻，她依然不忘溫靜語的囑咐，極不自然地喊了一聲「靜靜」。
鍾毓也發現了來人，並且感受到一束不太友善的防備目光。
「既然您的朋友來了，那我就不打擾了。」
鍾毓走後，張允菲馬上拽著溫靜語問：「她找你幹嘛？沒為難你吧？」
「沒有，隨便聊了幾句。」
溫靜語的表情看起來輕鬆平淡，張允菲這才放下心來。
「菲菲。」
「嗯？」
溫靜語朝她豎了個大拇指：「這聲靜靜喊得極好。」
張允菲：「……」
……
晚上回到家後，溫靜語先把第二天要帶的行李收拾好，厚衣服都收了起來，放進箱子裡的全是春裝和夏裝。
洗完澡躺在床上，她給周容曄回了電話。
「你還在公司嗎？」
「沒有，已經在家了。」
溫靜語卷著被子，慢慢開口道：「下午我碰見的人是鍾毓。」
「鍾董事長的女兒？」周容曄換了一種問法。
「就是她。」
「嗯。」
「周周。」溫靜語喊了他一聲，「想知道我們說了些什麼嗎？」
她以為周容曄會好奇，誰知他乾脆道：「不想。」
溫靜語有些錯愕，這話讓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周容曄先開了口：「想看一看現在的維港嗎？」
溫靜語故意賭氣道：「不想。」
周容曄笑了一聲，他正站在空中花園的平台上，順手對著夜景拍下一張照片，傳給了溫靜語。
空氣濕度極高，薄霾分散瀰漫，氤氳籠罩著兩岸的建築群，高樓被半截擋住，看起來很像科幻電影裡的場景。
「今晚的霧怎麼這麼大？」
單是看照片，溫靜語都覺得身上開始發潮黏膩。 周容曄看了眼天氣軟體，悠悠道：「空氣濕度百分之九十五。」
「路海卻乾燥得要擦護手霜。」溫靜語盯著床頭櫃，「我甚至還開了加濕器。」
在香港的襯托下，路海倒有點北方城市的味道了。
「明天可能會下雨，你們幾點的飛機？」
「還是下午的，落地要五點了吧。」
「晚飯安排好了嗎？」
「還沒呢，我爸的行程應該是跟隨他們醫院團隊的，我和媽媽兩個人隨便解決一下就行了。」
「好。」
隔著聽筒，溫靜語感受不出周容曄的情緒，但是他的語氣聽上去很正常，找不到絲毫失落的痕跡。
她的心裡還是有愧。
「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準備好了就把你介紹給爸爸媽媽，好嗎？」
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周容曄的聲音就伴隨著電流的沙沙聲傳來，質感十足。
「溫溫，按照你自己的節奏來就行，其他的交給我。」 溫靜語發現，周容曄總有種讓人願意堅定跟隨的魔力，好像在他眼裡就不存在什麼困難和阻礙。
雖然不知道他說的交給他是指哪方面，但她還是認真地回了一聲好。
香港的這場大霧困了一整晚都沒有消散，到了第二天果然下起淅瀝小雨。
溫院長是隨團隊出發的，機票酒店都是隊內統一制定，溫靜語和崔瑾照著他的航班號買了機票，下午在機場碰面的時候，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幾乎占了半個航班。
因為目的地天氣狀況不好，飛機誤點，真正到達香港國際機場的時候，比原定時間晚了一個多小時。
下機後溫院長讓母女倆跟著團隊的大巴車一起走，在轉盤等行李的時候，溫靜語發現手機里有陳詩影的來電。
「晚上好溫小姐，我看到您的航班落地了，我就在接機大堂的A出口等您。」
不用想，肯定是周容曄安排的。
「好，一會兒見。」
掛掉電話後溫靜語朝著崔瑾靠近了幾步，斟酌說道：「媽，我朋友開車來接我們了，爸爸那邊人多，跟我們去的也不是一個地方，一會兒我們就坐朋友的車走吧。」
溫院長晚上要跟著團隊住酒店，溫靜語便讓崔瑾跟著自己回喜匯。
崔瑾看了眼那烏泱泱的人群，便也贊同了溫靜語的安排。
「你香港的朋友，是樂團同事嗎？本地人？」
「也不是同事，剛來香港的時候認識的，幫了我很多忙。」溫靜語模稜兩可道。
好在這時行李來了，崔瑾也沒深問，她邊拿著箱子邊說：「真是有心了，還專程來接我們，等會兒請人家吃個飯吧。」
剛走到出口，溫靜語一眼就發現了陳詩影，對方朝她招了招手，身旁還跟著周容曄的司機。
「溫小姐，好久不見，旅途辛苦。」
「你好，Fiona。」
溫靜語和她握了握手，兩人臉上都掛著心照不宣的笑容。
「這位是我媽媽，姓崔。」
「您好，崔女士。」
崔瑾也和她握了握手：「您好。」
陳詩影的交流方式和態度都讓崔瑾起了疑問，但她也只是默默觀察著，並沒有多說什麼。
司機主動要接過她們的行李，崔瑾連忙道：「沒關係，我們自己拿就行，箱子不重。」
「崔女士，您千萬別客氣，車子就在停車場，那我們過去吧。」
陳詩影在前面引路，溫靜語跟在後頭心裡卻在打鼓，直到看見黑色埃爾法的時候她才鬆了口氣。
如果是那輛招搖的勞斯萊斯，她一時半會兒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車子出了機場，沿著北大嶼山公路往港島方向開，溫靜語坐在後排給周容曄發信息，跟他報備自己現在的行程。
「溫小姐，兩位的餐廳已經訂好了，一會兒你們先去用晚飯，行李直接送到喜匯放在物業管家那裡，這樣安排可以嗎？」副駕的陳詩影回頭詢問。
「好的，Fiona，真是麻煩你了。」
「不客氣，份內的事。」
車子最後停在了中環的盈置大廈，餐廳就在大廈一樓，是米其林二星的營致會館。
在位置上落座後，一直沒發言的崔瑾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剛剛那個姑娘是你朋友？我看不是吧。」
「她是我朋友的秘書。」溫靜語翻著菜單，心裡難免有些緊張。
「秘書？你朋友做什麼工作的？」
溫靜語醞釀了一下，答道：「坐辦公室的。」
兜里手機震了震，是周容曄發來的信息：【到餐廳了嗎？】
溫靜語：【剛到，這餐廳是你找的嗎？】
周容曄：【嗯，我覺得你和阿姨應該會喜歡。】
溫靜語：【謝謝。】
她又發了一個比心的表情包，接著問：【你吃飯了嗎？】
周容曄：【還沒有，一會兒要見一個朋友。】
溫靜語：【好。】
溫靜語：【在點菜，那我先不回你了。】
周容曄：【好。】
在餐廳經理的推介下，兩人最終選擇了八道菜的嘗味套餐，基本囊括了餐廳的特色菜，隨餐附贈兩杯香檳。
晚市的生意很好，溫靜語一眼掃過去，雅致的餐廳里座無虛席，像她們這樣兩位來的客人不多，除了她和崔老師這桌，就只有斜對面那桌的男士是獨身一人。
菜品上到一半，崔瑾和溫靜語正聊著此行的安排，溫院長和團隊要留到下周，但是崔老師後天就得走。
「啊，這麼趕嗎？我們樂團下周就有演出，本來還想著讓你和爸爸一起來看的。」
崔瑾將碟子裡的蔥爆乳龍蝦肉剝出來後，和溫靜語那份還沒剝的換了換，說道：「沒辦法，實驗室那邊還等著我。」
「我看你這大學教授也沒比醫生輕鬆多少。」
「這世界上哪有輕鬆的工作，你這個年紀就更別說了，要拼搏……」
溫靜語在心裡暗叫不好，看來崔老師的「唯事業論」又要搬上檯面了。
她緊握著水杯，思考著要怎麼巧妙地繞開這個話題，結果眼風一掠，看到斜對面那桌的男士突然起了身。
他揮手，喊了個讓溫靜語腎上腺激素直線飆升的名字。
「阿曄，這裡！」
「鍾小姐。」
喊住她的人正是鍾毓。
溫靜語記得自己只見過她一回，在閒雲寺的送子觀音殿外，她和梁肖寒並肩而立, 明艷動人。
與之前張揚出挑的形象不同, 鍾毓今天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斜紋軟呢套裝, 腳踩一雙淺色羊皮平底單鞋，襯得整個人面容沉靜, 氣質柔和了許多。
唯一不變的就是那雙眸子裡的傲氣, 不是虛張聲勢出來的, 而是骨子裡帶的, 與生俱來的自信。
這就導致她看人的時候，容易給人產生一種傲慢的錯覺。
而在這一點上，溫靜語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前一秒還是言笑晏晏, 此刻已經收起了外放情緒, 肉眼可見的冷淡和疏離自動析出。
「還真的是你，我以為自己認錯了人。」鍾毓微笑道，「既然碰見了，有空聊聊嗎？」
溫靜語手裡的電話還沒掛, 周容曄聽到動靜後喚了一聲：「溫溫，遇到熟人了嗎？」
「不算。」溫靜語平靜道, 「晚點再打給你好嗎？」
「好。」
手機揣回兜里，她轉身望向鍾毓。
「鍾小姐想和我聊什麼？」
「你覺得這個好看嗎？」
鍾毓突然點了點自己面前的玻璃展櫃，裡頭是一整套祖母綠寶石首飾, 鑽石作為陪襯點綴，造型別致, 取名「海上繁花」。
「我不懂行，但光看樣式的話, 感覺稍微有些浮誇了。」溫靜語誠實道。 「溫小姐果然是實在人。」鍾毓挑了挑眉，「我剛才還試戴了一下，可惜皮膚不夠白，撐不起這個顏色。」
說罷她看了看溫靜語，又道：「你的皮膚白皙又細膩，戴上的話應該很美。」
「多謝誇獎，不過這個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話正說著，活動現場的侍應生恰好舉著托盤路過，香檳起泡酒泛著誘人光澤。
「兩位需要嗎？」
溫靜語取下一杯道了聲謝。
「謝謝，我就不用了。」鍾毓婉拒。
侍應生走後，她站在展櫃前靜默了一會兒，突然出聲：「我懷孕了。」
有那麼一瞬間溫靜語是驚訝的，她沒表現出來，側頭剛好對上鍾毓的視線，後者垂眸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不是梁肖寒的孩子。」
這無異於一個重磅炸彈，溫靜語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可她依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感覺說什麼都不太合適。
鍾毓滿不在乎道：「下星期我就準備出國待產了，對外就只說我們夫妻二人性格不合，婚姻無法維持。」
「其實我們早就擬好了一份離婚協議，附加條件對梁肖寒來說很不公平，但是他全都答應了，只要時機成熟，我們就會找離婚的機會，沒想到最後這個機會居然出在我的身上。」鍾毓自嘲一笑，忽然感慨，「如果沒有這段婚姻，我們應該都能過得更好。」
「鍾小姐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他當時沒有路可以選，或許我豁得出去的話就能把這件事情攪黃，但我沒那個勇氣，直到我發現自己懷孕了。」鍾毓撫了撫自己的小腹，「我一直覺得，這段婚姻可能就是你和他之間最大的阻礙，今天既然碰上了，我想有些話還是應該說清楚。」
杯里的酒已飲了一半，溫靜語盯著酒液內緩緩上升的氣泡，問道：「這些話是梁肖寒讓你跟我說的嗎？」
鍾毓否認：「你誤會了，我和他平時都很少見面，更談不上替他傳話。」
「那我想鍾小姐也誤會了，我和他之間的問題自始至終都牽扯不到其他人，更與你們這段婚姻無關。」
溫靜語仰頭喝完杯底的香檳，語氣淡然。
「什麼阻礙不阻礙的，自己想不清楚要什麼才是最大的阻礙，已經發生的也沒辦法改變，不如朝前看，你說對嗎？」
鍾毓盯著她聽完這番話，過了半晌忽然笑著點了點頭。
「溫小姐活得通透，我要是能早點想通的話也不至於此。」鍾毓感慨，「梁肖寒確實配不上你。」
而會場另一邊，一直跟人高談闊論，聊得口乾舌燥的張允菲也終於注意到了這幕。
剛才她只是覺得溫靜語身旁這道背影莫名眼熟，等她看清鍾毓這張臉的時候，驚得立刻放下手中酒杯，對正在交談的人說了句抱歉，然後就朝著那個方向直奔而去。
如此焦急的時刻，她依然不忘溫靜語的囑咐，極不自然地喊了一聲「靜靜」。
鍾毓也發現了來人，並且感受到一束不太友善的防備目光。
「既然您的朋友來了，那我就不打擾了。」
鍾毓走後，張允菲馬上拽著溫靜語問：「她找你幹嘛？沒為難你吧？」
「沒有，隨便聊了幾句。」
溫靜語的表情看起來輕鬆平淡，張允菲這才放下心來。
「菲菲。」
「嗯？」
溫靜語朝她豎了個大拇指：「這聲靜靜喊得極好。」
張允菲：「……」
……
晚上回到家後，溫靜語先把第二天要帶的行李收拾好，厚衣服都收了起來，放進箱子裡的全是春裝和夏裝。
洗完澡躺在床上，她給周容曄回了電話。
「你還在公司嗎？」
「沒有，已經在家了。」
溫靜語卷著被子，慢慢開口道：「下午我碰見的人是鍾毓。」
「鍾董事長的女兒？」周容曄換了一種問法。
「就是她。」
「嗯。」
「周周。」溫靜語喊了他一聲，「想知道我們說了些什麼嗎？」
她以為周容曄會好奇，誰知他乾脆道：「不想。」
溫靜語有些錯愕，這話讓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周容曄先開了口：「想看一看現在的維港嗎？」
溫靜語故意賭氣道：「不想。」
周容曄笑了一聲，他正站在空中花園的平台上，順手對著夜景拍下一張照片，傳給了溫靜語。
空氣濕度極高，薄霾分散瀰漫，氤氳籠罩著兩岸的建築群，高樓被半截擋住，看起來很像科幻電影裡的場景。
「今晚的霧怎麼這麼大？」
單是看照片，溫靜語都覺得身上開始發潮黏膩。 周容曄看了眼天氣軟體，悠悠道：「空氣濕度百分之九十五。」
「路海卻乾燥得要擦護手霜。」溫靜語盯著床頭櫃，「我甚至還開了加濕器。」
在香港的襯托下，路海倒有點北方城市的味道了。
「明天可能會下雨，你們幾點的飛機？」
「還是下午的，落地要五點了吧。」
「晚飯安排好了嗎？」
「還沒呢，我爸的行程應該是跟隨他們醫院團隊的，我和媽媽兩個人隨便解決一下就行了。」
「好。」
隔著聽筒，溫靜語感受不出周容曄的情緒，但是他的語氣聽上去很正常，找不到絲毫失落的痕跡。
她的心裡還是有愧。
「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準備好了就把你介紹給爸爸媽媽，好嗎？」
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周容曄的聲音就伴隨著電流的沙沙聲傳來，質感十足。
「溫溫，按照你自己的節奏來就行，其他的交給我。」 溫靜語發現，周容曄總有種讓人願意堅定跟隨的魔力，好像在他眼裡就不存在什麼困難和阻礙。
雖然不知道他說的交給他是指哪方面，但她還是認真地回了一聲好。
香港的這場大霧困了一整晚都沒有消散，到了第二天果然下起淅瀝小雨。
溫院長是隨團隊出發的，機票酒店都是隊內統一制定，溫靜語和崔瑾照著他的航班號買了機票，下午在機場碰面的時候，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幾乎占了半個航班。
因為目的地天氣狀況不好，飛機誤點，真正到達香港國際機場的時候，比原定時間晚了一個多小時。
下機後溫院長讓母女倆跟著團隊的大巴車一起走，在轉盤等行李的時候，溫靜語發現手機里有陳詩影的來電。
「晚上好溫小姐，我看到您的航班落地了，我就在接機大堂的A出口等您。」
不用想，肯定是周容曄安排的。
「好，一會兒見。」
掛掉電話後溫靜語朝著崔瑾靠近了幾步，斟酌說道：「媽，我朋友開車來接我們了，爸爸那邊人多，跟我們去的也不是一個地方，一會兒我們就坐朋友的車走吧。」
溫院長晚上要跟著團隊住酒店，溫靜語便讓崔瑾跟著自己回喜匯。
崔瑾看了眼那烏泱泱的人群，便也贊同了溫靜語的安排。
「你香港的朋友，是樂團同事嗎？本地人？」
「也不是同事，剛來香港的時候認識的，幫了我很多忙。」溫靜語模稜兩可道。
好在這時行李來了，崔瑾也沒深問，她邊拿著箱子邊說：「真是有心了，還專程來接我們，等會兒請人家吃個飯吧。」
剛走到出口，溫靜語一眼就發現了陳詩影，對方朝她招了招手，身旁還跟著周容曄的司機。
「溫小姐，好久不見，旅途辛苦。」
「你好，Fiona。」
溫靜語和她握了握手，兩人臉上都掛著心照不宣的笑容。
「這位是我媽媽，姓崔。」
「您好，崔女士。」
崔瑾也和她握了握手：「您好。」
陳詩影的交流方式和態度都讓崔瑾起了疑問，但她也只是默默觀察著，並沒有多說什麼。
司機主動要接過她們的行李，崔瑾連忙道：「沒關係，我們自己拿就行，箱子不重。」
「崔女士，您千萬別客氣，車子就在停車場，那我們過去吧。」
陳詩影在前面引路，溫靜語跟在後頭心裡卻在打鼓，直到看見黑色埃爾法的時候她才鬆了口氣。
如果是那輛招搖的勞斯萊斯，她一時半會兒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車子出了機場，沿著北大嶼山公路往港島方向開，溫靜語坐在後排給周容曄發信息，跟他報備自己現在的行程。
「溫小姐，兩位的餐廳已經訂好了，一會兒你們先去用晚飯，行李直接送到喜匯放在物業管家那裡，這樣安排可以嗎？」副駕的陳詩影回頭詢問。
「好的，Fiona，真是麻煩你了。」
「不客氣，份內的事。」
車子最後停在了中環的盈置大廈，餐廳就在大廈一樓，是米其林二星的營致會館。
在位置上落座後，一直沒發言的崔瑾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剛剛那個姑娘是你朋友？我看不是吧。」
「她是我朋友的秘書。」溫靜語翻著菜單，心裡難免有些緊張。
「秘書？你朋友做什麼工作的？」
溫靜語醞釀了一下，答道：「坐辦公室的。」
兜里手機震了震，是周容曄發來的信息：【到餐廳了嗎？】
溫靜語：【剛到，這餐廳是你找的嗎？】
周容曄：【嗯，我覺得你和阿姨應該會喜歡。】
溫靜語：【謝謝。】
她又發了一個比心的表情包，接著問：【你吃飯了嗎？】
周容曄：【還沒有，一會兒要見一個朋友。】
溫靜語：【好。】
溫靜語：【在點菜，那我先不回你了。】
周容曄：【好。】
在餐廳經理的推介下，兩人最終選擇了八道菜的嘗味套餐，基本囊括了餐廳的特色菜，隨餐附贈兩杯香檳。
晚市的生意很好，溫靜語一眼掃過去，雅致的餐廳里座無虛席，像她們這樣兩位來的客人不多，除了她和崔老師這桌，就只有斜對面那桌的男士是獨身一人。
菜品上到一半，崔瑾和溫靜語正聊著此行的安排，溫院長和團隊要留到下周，但是崔老師後天就得走。
「啊，這麼趕嗎？我們樂團下周就有演出，本來還想著讓你和爸爸一起來看的。」
崔瑾將碟子裡的蔥爆乳龍蝦肉剝出來後，和溫靜語那份還沒剝的換了換，說道：「沒辦法，實驗室那邊還等著我。」
「我看你這大學教授也沒比醫生輕鬆多少。」
「這世界上哪有輕鬆的工作，你這個年紀就更別說了，要拼搏……」
溫靜語在心裡暗叫不好，看來崔老師的「唯事業論」又要搬上檯面了。
她緊握著水杯，思考著要怎麼巧妙地繞開這個話題，結果眼風一掠，看到斜對面那桌的男士突然起了身。
他揮手，喊了個讓溫靜語腎上腺激素直線飆升的名字。
「阿曄，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