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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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視頻通話進行得很順利。

  和溫靜語想像中的不一樣, 周啟文和柯佩婷都非常親近隨和,尤其是周啟文,在他身上幾乎感受不到什麼身居高位的架子。

  視頻途中柯佩婷口渴了, 還是他主動起身去倒的水, 妻子說話的時候他就盯著她看, 滿心滿眼的愛意都快溢出屏幕。

  整個聊天過程,溫靜語都感受到了十足的尊重。

  他們沒有上來就打聽溫靜語的工作和家庭, 而是主動和她分享了很多與周容曄有關的趣事, 甚至是生活中微小溫馨的瑣事, 提到周皓茵在路海補課的那段時間, 夫妻倆同樣表達了真摯的感謝。

  視頻的結尾,周容曄才有機會插話和他們打招呼,然而他們交代得最多的是, 一定要好好照顧溫老師。

  所以家風的重要性就體現在這裡, 周容曄是如此,他的家人也是如此。

  最開始的驚詫在那十幾分鐘裡被慢慢消化磨平,溫靜語終於搞清了那張卡的來歷,等周容曄掛斷了視頻, 她也將兜里的卡掏了出來,輕輕拍在桌面上。

  「周致?」

  溫靜語好整以暇的望著眼前男人, 喊出這個對她來說完全陌生的名字。

  這回驚訝的人變成了周容曄。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溫靜語用指尖點著卡面上致恆集團的標誌,斜了斜嘴角:「我還不傻,知道有搜尋引擎這種東西。」

  周容曄挑著眼尾:「你還搜索過致恆?」

  「拜託。」溫靜語睨他一眼, 「致恆是我們樂團的首席贊助。」

  「哦是的,你不說我都忘了。」

  「……」

  溫靜語被他的風輕雲淡給刺激到了, 頓時氣不打一出來,語氣漸冷:「你不覺得需要跟我解釋一下嗎?搞了半天我連自己男朋友的真實身份都不知道, 周致先生。」

  最後四個字她咬得尤其重,興師問罪的架勢瞬間擺起,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溫溫。」周容曄也收起了疏懶表情,認真道,「你知道的就是真實的我,周致不是真名,周容曄才是。」

  一頓午餐的功夫,周容曄將周家的情況以及周致這個名字的來歷都交代得事無巨細。

  在周啟文十九歲那年,周家父母老來得子,懷上了一對龍鳳胎,其中一個孩子就是周容曄。

  致恆集團成立於七十年代,跨入九零年代後正好處在旺盛的發展時期,商場上爾虞我詐,樹大招風,難免有犯紅眼病的對家,出於人身安全的考慮,周容曄母親懷孕的消息並沒有對外透露,保密工作一直持續到生產那天。

  但不知道是誰先漏了口風,周家多了一對龍鳳胎的事情被傳到了外頭,就在周容曄母親坐月子期間,一夥綁匪看準了時機和安保疏漏,綁架了龍鳳胎中的女兒,也就是比周容曄早出生五分鐘的姐姐。

  這件事在當時造成了很大轟動,紙媒興盛的年代,各家報紙的頭版頭條都在爭相報導,這給綁匪帶去了很大壓力,同時也給警方的偵破工作增添了非常多的麻煩。

  後來人是找到了,但也沒了生命跡象,剛出生的嬰兒,還沒來得及好好看一眼世界就在襁褓中斷了氣息。

  此事對周家的打擊非同凡響,周容曄的母親在月子裡急出了一場大病,自此之後身體的健康狀態也是每況愈下。

  在已經失去一個孩子的情況下,對剩下的那個孩子就更是百般重視,很長一段時間裡,周容曄都成為了他們唯一的精神寄託。

  為了保證他的安全,周家乾脆對外界編了一個假名字,將他的個人信息做到徹底封閉。

  而周容曄的母親始終不放心他在香港的生活,所以周容曄的童年,有將近一半時間都是在母親的家鄉京市度過的。

  在周容曄高中的時候,他母親因為身體和心理的長期煎熬鬱鬱而終,愛妻如命的周老先生也在次年離世。

  後來周容曄去了英國求學,再到新加坡,用的都是真名字,也沒人會把他和周家二公子聯繫在一起,直到現在回了香港,聽從兄長的建議接觸了家族事務,周致這個名字才慢慢地和他這個人有了關聯。

  但因為致恆換領導人這個舉動的牽涉面太廣,在官方正式公布消息之前,他的身份都還是保密的。

  溫靜語安靜聽完這一切,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這樣跌宕起伏的經歷對她來說太不真實,也離她的生活太遠。

  雖然事情發生的時候周容曄也只是個嬰兒,但那畢竟是血肉至親,不可能完全沒有觸動。

  現在為了她,他選擇重新將這些傷口撕開展露,平靜述說的表面下承受了什麼,溫靜語不敢想像。

  「周周。」

  她輕喚著,眼神中流露出的哀戚和憐愛讓周容曄心顫了一下。

  他笑了笑,對她展開雙臂,溫靜語毫不猶豫地從餐椅上起身,貼在他的懷裡。

  周容曄就這麼摟著她去了客廳,自己靠在沙發上之後又將人抱到了腿上。

  正在做事的家政人員都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於是偌大的客廳里就只剩下他們二人。

  「對不起,我應該早點跟你說明這些情況的。」

  「你道什麼歉。」溫靜語雙手攀著他的脖子,微微皺眉,「我們在一起也沒多久,本來就需要慢慢了解。」

  周容曄蹭了蹭她的鼻尖,笑道:「那剛剛是誰又差點生氣了?」

  溫靜語莫名覺得自己理虧,況且她現在對他的愧疚之情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想也沒想就說了一句:「雖然不能保證效果,但我會儘量改改自己的脾氣。」

  「不用改。」周容曄的視線挪到了她粉嫩的唇瓣上,「你脾氣挺好的。」

  「你認真的?」溫靜語還在思考這個問題,「我有時候好像是挺……」

  她說話時嘴唇一張一合,周容曄不再壓抑自己的心猿意馬,低頭把她後面的話通通堵住。

  這是個循序漸進的吻,溫靜語又坐在他的腿上,周容曄很快就有了感覺。

  「溫溫,你是內疚了嗎?」

  「有點。」

  「那就陪我去睡個午覺。」

  他貼著她的唇,嗓音低沉惑人,好像帶了一把勾子,若有似無地勾著溫靜語全身的感官。

  然而溫靜語根本不敢動,她已經感覺到某個地方在逐漸壯大。

  「周容曄。」她的臉頰開始發燙,「我懷疑你在PUA我,你的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

  他低低地笑:「對你需要什麼臉皮。」

  於是剛起床吃完午飯的兩人,又回到了臥室。

  房間裡的遮光窗簾完全被打開,這會兒就只拉上了薄薄的紗簾,光線充足,倒是打破了一些旖旎氛圍。

  兩人和衣躺下,周容曄替溫靜語掖好被子,接著從背後擁住她。

  溫靜語的心臟跳得很快,但過了好一會兒身旁的男人都沒有動靜,就只是摟著她,中間還隔著一層被子。

  真就純午睡??

  她試探著清了清嗓,製造出一些瑣碎聲響,終於引起了周容曄的注意。

  「怎麼了?」

  溫靜語誠懇道:「你不難受嗎?」 可能是她問得過於直白,周容曄愣了愣,熱意又脹了幾分。

  「難受。」

  隔了幾秒她又喊了他一聲,問道:「你跟別人,有過嗎?」

  「沒有。」

  「那你平時……自己解決嗎?像浴室里……」溫靜語是真的好奇,也帶了一點故意。

  周容曄閉了閉眼,忍住心中翻騰叫囂的火焰,但最終理智還是落了下風,他扯開兩人中間礙事的被子,將溫靜語抱了過來,讓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溫溫,你確定還要再跟我聊這個話題嗎?」他眸子裡的溫度燙人,「手不酸了?」

  浴室里的場景再次在腦海中浮現,溫靜語下意識縮了縮身子,但她忽略了自己現在的姿勢,又不小心蹭到了某個地方。

  周容曄倒吸一口氣,困在牢籠里的野獸瘋狂捶打著禁錮,眼瞧著就要突破極限。

  「周周。」溫靜語的瞳仁已經復上了水色,她的手在他褲腰附近徘徊,「要不要我……」

  周容曄眉頭緊鎖,如果溫靜語再碰他,他不敢保證自己還能不能堅持得住,畢竟手邊沒有措施,他不想讓她發生一點點意外。

  這個午睡的餿主意,簡直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周容曄突然「靠」了一聲,在溫靜語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立刻翻身下了床。


  溫靜語有些懵,她看著那道緊繃僵直的身影,頭也不回地進了浴室。

  ……

  周容曄回香港的航班定在晚上七點,最晚五點也要從家裡出發了。

  兩人中飯吃得晚,下午那樣一番折騰之後也不餓,於是臨出門前溫靜語親自下廚燒了一碗湯麵,和周容曄一起分著吃了幾口。

  上車時,溫靜語發現那輛被遮得很好的庫里南不見了蹤影。

  「誒,車子呢?」她指了指旁邊空著的車位。

  周容曄淡然道:「拿去保養了。」

  前排司機心生唏噓,透過後視鏡快速地往後排瞥了一眼,老闆說這話時神色如常,波瀾不驚。

  其實車子一大早就被拖去維修了。

  誰又能想到那輛庫里南的慘狀,這麼結實的車子,前臉和大燈撞得一塌糊塗,車漆從車頭直接劃到了側面,光是單個部件的維修費用都可以買一輛車了,損失的價值怎麼說都有七位數。

  現在卻被他一句輕飄飄的「保養」給蓋了過去。

  去程的路上,崔瑾給溫靜語打了好幾個電話,但手機被她壓在兜里一直沒聽見,到了機場才發現崔老師的未接來電。

  溫靜語連忙回了個電話過去。

  崔老師冷冰冰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這個家你不打算回了是嗎?」

  溫靜語的心「咯噔」一跳,立刻應道:「馬上回來了。」

  「抓緊時間,你表叔他們今天來路海拜年,晚上和姑姑一家約了吃飯,我們先出發去餐廳了,地點我已經發給你了,千萬別遲到。」

  掛掉電話後溫靜語又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著裝,等會兒還得先回家換一身衣服。

  「怎麼了?」周容曄發現她的表情有些無奈。

  「沒什麼,我媽媽的電話,催我去吃飯。」

  「等會兒讓司機送你。」

  「好。」

  溫靜語收起手機,周容曄盯著她的動作,挑眉問道:「怎麼沒用那隻新手機?」

  「這手機沒壞呀,還能用好久。」

  「邊角不是磕到了嗎。」

  溫靜語突然揚起嘴角,踮起腳伸手攬住周容曄的脖子,往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那我更得好好留著,這可是你吃醋的證據。」

  周容曄一愣,然後也跟著微笑,眼底又全是縱容和寵溺。

  他圈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裡帶,用下巴摩挲著她的發頂,問道:「什麼時候回香港?」

  「得初七以後了,到時候跟爸爸媽媽一起來。」

  周容曄「嗯」了一聲,又問:「我能來接你們嗎?」

  溫靜語頓了頓,她理解周容曄的意思,但一想到父母那番「不能遠嫁」的理論,又怕他們會為難他。

  她很了解崔老師和溫院長,其實也不是完全不能變通的人,但是需要時間突破。

  這也間接造成了她從小就是這樣的性格,想要的東西不會直接跟父母開口,而是先旁敲側擊搞清楚態度再做決定。

  「周周。」

  溫靜語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將臉埋進他的懷裡,鼻息間全是他身上好聞的雪松清香,忍不住將他抱得更緊。

  「沒關係。」

  周容曄輕撫著她的發頂,是跟她說的,又像是跟自己說。

  「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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