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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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容曄撂下這句話的時候, 其餘兩人皆是一愣。

  周皓茵的本意是想催促一下進度,順便讓兩人去姻緣石沾沾靈氣,氛圍烘托起來之後, 再找個藉口讓周容曄把人約走。

  結果他根本不按商量好的出牌。

  這麼毫無鋪墊地直接說出口, 那後面的計劃該怎麼進行?!

  然而此時此刻, 全場最迷茫的人應該非溫靜語莫屬。

  周容曄的話她貌似聽懂了,但又沒完全理解, 什麼叫做他在這兒, 她就不用求了?

  她想要更確切的答案。

  溫靜語壓制著狂跳的心臟, 帶著幾分故意的語氣:「這姻緣石很靈驗嗎?那我要去瞧瞧。」

  那半道上就有賣香燭的廟祝, 她打算過去看看,只是還沒來得及邁上台階,一道身影突然就擋在了她的面前。

  「根本不靈。」

  周容曄與她對視, 眼神堅定, 絲毫沒有讓道的意思。

  「你試過?」

  「沒有。」

  「那憑什麼這麼說?」

  在一旁看著兩人來來回回的周皓茵早已失去了表情管理,她牽著狗子默默低頭,在暗地裡為周容曄捏了把汗。

  這還沒告白,就槓上了?

  單身寡佬果然不懂女人心, 思路也清奇得可怕。

  為了不讓周容曄的愛情夭折在搖籃里,她還是選擇上前打圓場。

  「小叔, 不就是個景點嘛。」說著周皓茵就將人扯到一旁,給溫靜語讓開路,「Miss溫, 你快去看看!我們在這裡等你。」

  等溫靜語爬上台階後,她立刻壓低聲音提醒:「小叔, 你在幹嘛啊?沒看到剛才Miss溫的臉色都變了嗎?」

  周容曄的表情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好像一直在生我的氣。」

  「我們不是早就分析過了嗎,你們玩的那個真心話大冒險很有可能讓她誤會了。」

  「所以我想直接告訴她。」

  「有沒搞錯啊周生。」周皓茵往邊上掃了一圈, 「這裡人來人往,那邊還有一群阿公阿婆吹水,你確定要在這裡表白?那晚上的計劃怎麼辦?TVB都不敢這麼演!」

  「……」

  確實是個沒有情調,一點都不完美的場合。

  周容曄有些懊悔,反思道:「是我欠考慮。」

  「到時我找理由先離開,你自己想辦法約她,千萬別搞砸。」

  姻緣石的香火旺盛,排隊祈願的人很多,待溫靜語下來已經是十幾分鐘之後的事情了。

  為了緩和氣氛,周皓茵掛起甜美微笑,隨口問道:「Miss溫,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我看大家都很誠心。」溫靜語將情緒收得很好,也彎了彎嘴角,「你說的沒錯,應該挺靈驗的。」

  她這話意有所指,視線卻不肯與某人交匯。

  饒是再遲鈍的人,也能察覺到這平靜表面下的暗流涌動,周皓茵覺得是時候給這兩人騰出空間了。

  「Miss溫,撒手沒今天約了寵物醫生要體檢,我看時間差不多,就先帶它走了,你和小叔再逛一逛?」

  「茵茵,你去吧,不用操心我。」

  臨走前,周皓茵又給了周容曄一個眼神。

  她從來都不知道,在商海殺伐果斷,運籌帷幄的周容曄,面對感情問題時居然會這麼沉不住氣。

  周皓茵和撒手沒的身影遠去後,溫靜語說出了今天見面以來最長的一句話:「感覺這天要下雨,家裡還有東西曬著,那我就先回去了。」

  下午四點半的光景,太陽還沒落山,碧空白雲,清風拂面,哪裡是要下雨的樣子。

  周容曄知道她在找藉口,斟酌著試探道:「一時半刻應該也不會下,不如我們先去吃個晚飯?」

  「不用了,我還不餓。」

  「溫溫,我……」

  完整的話還沒脫口,溫靜語就打斷了他。

  「別這樣叫我。」

  周容曄愣在原地,他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


  心臟下墜的同時被刺進一根細密的針,那痛感是有延遲的,但每一寸都真實清晰。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溫靜語已經消失在轉角。

  周容曄沒有多想,他了解溫靜語的脾氣,哪裡還顧得上這地點合不合適,趕緊把話說清楚才是關鍵。

  正要上前去追,身後就響起一陣急促喊聲,也是從姻緣石下來的內地遊客。

  「帥哥,你有沒有看見一位穿白色運動服的美女啊?」那遊客晃了晃手上的東西,「好像是她的遮陽帽掉了。」

  那帽子正是溫靜語的,她來的時候還掛在手上。

  「我認識,給我吧。」

  「啊?你確定?」

  周容曄臉不紅心不跳地答道:「是我女朋友的。」

  遊客也沒起疑心,滿臉慶幸:「那是巧的!」

  拿上帽子再離開的時候,周容曄卻犯了難。

  溫靜語是按來時方向返回的,可偏偏這方向是個三岔路口,她的速度又快,此刻早已不見了蹤影。

  抱著賭一把的心態,周容曄選擇了最平直的那條路。

  然而他的運氣不太好,溫靜語抄了近路,走了最陡峭的灣仔峽道。

  將近四十五度的純斜坡,下山時想要保持身體平衡都難,溫靜語卻一點都沒放慢速度,三步並作兩步一口氣都沒歇,連路人瞧著都覺得不可思議。

  人在不理智的時候好像是能創造一些生理極限的。

  溫靜語的心裡較著一股勁,其實早已鼻酸。

  她懷疑自己上輩子一定欠了很多感情債,所以這輩子通通都要還回去。

  說來也是奇怪,當初的梁肖寒她就敢去正面對質,可面對周容曄的時候,她連把話說開的勇氣都沒有。

  明明捅破了半層窗戶紙。

  她承認自己擰巴,脾氣不好也沒有耐性,就怕結果還是一樣,所以選擇臨陣脫逃。

  四五百米的斜坡,下來之後就是平緩的堅尼地道,溫靜語沒往家裡走,而是漫無目的地在路上閒逛,試圖用這種方式放空情緒。

  晃到莊士敦道的時候,繁華氣息迎面而來,路上行人摩肩接踵,熙來攘往。

  溫靜語放慢了腳步,開始重新觀察這片街區。

  這裡是灣仔的中心區,也向來是遊客鍾愛的地方,喜帖街,和昌飯店,來來往往的叮叮車,以及那條時刻都熱鬧擁擠的太源街。

  她就這樣把自己拋在人群里,好似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隨波逐流,走到哪兒算哪兒。

  這方法果然奏效,心中煩悶排解不少後她的胃口也跟著恢復了。

  聯發街對面有一家可以吃簡餐的咖啡店,她經常在那裡解決早飯,龍舌蘭咖啡和牛油果酸種多士百吃不厭,不用費心就能直接點單。

  一餐飯磨蹭到夜幕降臨,咖啡店關門早,買單的時候溫靜語才發現,自己的手機早就沒電關機了,難辦的是錢包也沒帶出門。

  咖啡店老闆和員工都與她相熟,擺擺手表示下次再給也無妨,她隨即感慨人間還有真情在。

  美食下肚,玩笑過場,情緒也平復得七七八八。

  慢慢吞吞回到喜匯的時候將近八點鐘,公寓管家一見到溫靜語,立刻激動迎上前。

  「溫小姐,你的電話怎麼一直打不通呀!」

  溫靜語拿出手機晃了晃,不好意思道:「沒電關機了,怎麼了,是不是有快遞找我?」

  樓下前台一直負責代收快遞,但是到付的包裹就需要本人出面。

  公寓管家突然變得支支吾吾,話也說一半藏一半。

  「沒事沒事,你快點上去吧。」

  溫靜語沒多問,回家前還清理了一趟信箱,香港這邊就連發GG都鍾愛寄信,半個月沒整理,手中就多了一大疊紙張。

  電梯停在三十三樓,小心升降機門的提示音響起,溫靜語專注看信,頭也沒擡地跨了出去。

  結果這一腳,直接踩扁了一朵花。

  不對,哪裡來的花?!

  她疑惑地擡眼望去,驚詫地倒吸了一口氣。

  此刻寬敞的入戶過道已被鮮花淹沒,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始作俑者正站在她家門口,好像很滿意她現在的表情。

  溫靜語怔得半天說不出話,還是周容曄先開的口。

  「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這些,你弄的?」

  「嗯。」

  溫靜語難以置信道:「你這是把整個花店都搬來了?」

  「春園花店缺貨,我只能把整條太源街上好看的花都買下來了。」

  「……」

  是誰說的,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

  「買那麼多花幹嘛?」

  只有溫靜語自己知道,她的心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我有話想對你說,你還願意聽嗎?」

  「你說吧。」

  「你先過來。」

  溫靜語看了看腳下,這花堆得,真的一絲縫隙都不留。

  「我走過不去。」

  「我也走過不去。」

  「……」

  氣氛突然就被這句話打破了。

  下一秒她眼瞧著周容曄就要直接踩過來,又連忙制止:「你別動,我過來。」

  從離她最近的那束花開始,溫靜語俯下身子,很有耐心地一束接著一束挪走,硬生生開闢出一條通道。

  在距離周容曄只有一步的地方,她停下了動作。

  兩人之間恰好隔著一束金小玫瑰。

  「你說吧。」

  家門口的頂燈沒開,她慶幸這一角比其他區域昏暗,至少能掩飾一下自己的緊張。

  「你這段時間是不是在生我的氣。」周容曄說的是肯定句。

  溫靜語不想撒謊,但又不想輕易泄漏自己的情緒,反問他:「為什麼這麼說?」

  「你好像不太想搭理我。」

  溫靜語腹誹,還不算遲鈍。

  「那你呢?」她依然端著一副沉著模樣,好似自己才是占理的那一方,「不是也沒來找我嗎?」

  「每天都在加班處理工作,就為了空出這半天的時間。」

  「就只是工作?」

  「還有別的。」

  或許是光線緣故,周容曄垂眸看著她,微淺的瞳仁泛起柔和波瀾,

  「在想要怎麼哄你。」

  像是棋局上各執一子的兩方,他看似步步退讓,卻趁溫靜語不注意的時候,一招就破了局。

  向來以冷靜自持的溫靜語也終於沉不住氣。

  「都有喜歡的人了,還哄我?」

  空氣凝滯了半刻,周容曄的眸中慢慢盈滿笑意。

  「有沒有想過,我說喜歡的人,就是你。」

  溫靜語的嗓子裡多了一點點顫音:「真的嗎,沒騙人。」

  周容曄突然俯身,把阻擋在兩人中間的那束金小玫瑰挪到一旁,再起身時,他與她貼近。

  近到只要溫靜語擡頭,就能從他的眼裡看見自己的倒影。

  「嗯,喜歡你很久了,只有你。」

  很明確的答案,沒有模稜兩可,沒有似是而非,她是他唯一的偏愛。

  酸澀之意從溫靜語的鼻腔里泛起,然後衝上她的眼眶。

  「周容曄。」她輕喚,「愛情有這麼簡單嗎?」

  周容曄望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臟好像也被人輕輕捏住,有些發酸,卻甘之如飴。

  她什麼都不用說,他理解她的退縮,他明白她的猶疑。

  「簡單。」

  他擡手將人攬入懷中,逐漸升高的體溫熨貼著彼此,終於沒有一點距離,嚴絲合縫。

  溫靜語仰頭看他的瞬間,周容曄也低下了頭。

  他輕輕蹭著她的鼻尖,呢喃道:「只要對象是我,就這麼簡單。」

  距離太近,是碰到烈焰的導火索,一觸即發。

  「可以嗎?」周容曄問。

  「嗯?」

  溫靜語發現自己的聲音都變了調,輕柔得能飄起來。

  「想親你。」

  也不知道是誰先主動的,唇瓣相觸的那一刻,四周的空氣都被卷進漩渦,盤旋纏繞。

  淺嘗輒止似乎還不夠,唇上的力度越來越重,彼此的氣息也越來越亂。

  溫靜語意識到自己被人抵在了門板上,溫熱混著清冷雪松味,強勢地壓著她。

  她好像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周……」

  沒說完的話被瞬間吞沒,她的唇瓣被人輕咬了一下,緊接著齒關就被撬開。

  對方趁虛而入,勾得她舌根發麻,曖昧的水漬聲在耳邊響起,讓人臉熱心跳。

  周容曄怕她磕到門板,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也沒閒下來,與她十指緊扣。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想起要給她換氣的機會。

  溫靜語被吻得雙唇微腫,眼神迷離。

  周容曄不肯放過她,又輕輕貼了上來,嗓音低沉喑啞:「現在能喊你溫溫了嗎?」

  「能……」

  他還不滿足:「以後只有我能喊。」

  溫靜語的神志都被攪亂了,眼睫翕動,輕輕地「嗯」了一聲。

  狂浪再次捲起,是抗衡不了的力量,她只能仰頭承受。

  這一次,好像怎麼都不知足。

  周容曄擁吻著懷裡的人,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化成了一灘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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