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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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靜語以為他已經走了。

  剛剛那一場旁若無人的宣洩也不知道被他看去了多少,她都不用照鏡子,自己現在這副模樣一定狼狽至極。

  理智逐漸回籠,她臉皮薄,有些不好意思地撇開頭。

  周容曄察覺到她的小心思,將東西塞到她手裡後就率先起了身。

  蹲得太久,溫靜語不敢起太急,彎起半個身子後緩了一會兒才站直,結果眼前還是一片暈眩。

  她背過身去,拆開紙巾擦掉臉上亂七八糟的淚痕,又怕弄髒周容曄的外套,動作十分小心謹慎。

  整理完儀表之後溫靜語晃了晃糖盒,一顆淡粉色糖果滾到掌心,毫不猶豫地被她送進嘴裡。

  清香酸甜,是可以治癒人心的味道。

  「現在好點了嗎?」

  隔著一步的距離,男人始終在耐心等候。

  溫靜語點頭,開口時聲音有些啞澀:「你怎麼還沒走?」

  周容曄的車就停在路邊,她們在寵物醫院的那會兒他就在車上等。

  「想看看還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沒事。」

  心裡的驚濤駭浪已經差不多平復,該面對的現實還得接著面對。

  溫靜語將身上外套扯下,雙手遞了過去。

  「今晚真的麻煩您了。」

  周容曄接過衣服搭在臂彎上,淡聲道:「感謝的話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

  溫靜語當然也發現了:「我好像經常跟您說謝謝。」

  此刻張允菲已經尋到了巷口,溫靜語出去太久沒回來,她有些擔心。

  「溫溫,聯繫好了嗎?」

  張允菲指的是寵物殯葬。

  因為剛剛那通大哭,溫靜語還沒顧得上聯繫,於是將手裡的名片勻了兩張給張允菲,讓她幫忙一起詢問。

  周容曄瞥見卡片上的內容,心下已瞭然。

  「需要幫忙嗎?」他問。

  溫靜語搖了搖頭:「也沒幾張,我們自己打就行了,太晚了,已經耽誤您太多時間,快回去休息吧。」

  周容曄也沒堅持留下來,只是走之前給溫靜語遞了一張紙條,上面是他的私人電話,剛剛在便利店寫的。

  「微信我不常看,這是我的內地號碼,有事可以直接打。」

  求周容曄辦事,這是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溫靜語目送他離開,腦海里亂如麻線的情緒莫名被理順,人也鎮定了下來。

  ……

  圈圈後來被帶回了家。

  往常活蹦亂跳的金毛現在只能靜靜地躺在它的狗窩裡,若不是冰冷僵硬的身軀,溫靜語以為它只是單純睡著了。

  她在客廳里陪了圈圈一整夜。

  寵物殯葬已經聯繫妥當,明早八點就來接,送到郊外的一座農場。

  溫靜語坐在沙發上緘默許久,最終還是給梁肖寒留了言,說到底圈圈也是他的狗,該通知的不能落下,至於能不能趕到,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一夕天翻地覆,第二□□陽還是會照常升起。

  酒店套房內,梁肖寒是被一陣急促鈴聲吵醒的,他迷迷糊糊摸到掉在地毯上的手機,也沒看一眼來電顯示,啞聲接起:「餵。」

  「您好,正品海外代購,假一賠十……」

  梁肖寒煩躁地掐斷了電話,眯著眼看了看時間,才七點半。

  現在連詐騙電話都這麼卷了,這個點就上班。

  被人無故擾了清夢,梁肖寒也沒有繼續睡的心思,只是宿醉威力太強,他的太陽xue突突跳個不停,腦袋昏沉地像被人打了一拳。

  昨晚馮越組了個酒局喊他,正好最近心情煩悶,於是他想也沒想就去了,來的都是些老朋友,一伙人直接喝到斷片。

  他踉蹌著摸索到浴室,沖了個澡才算徹底清醒過來。

  梁肖寒裹好浴巾,正擦著頭髮,酒店房間的門被人刷卡打開了。

  「醒了?」是一道略帶不屑的女聲。

  梁肖寒皺了皺眉,走出浴室一看,果然是鍾毓,鍾氏集團董事長的那位寶貝獨生女。


  「給你叫了酒店早飯。」

  鍾毓淡淡地往梁肖寒身上掠了一眼,也不在意他現在除了腰間那條浴巾之外未著寸縷。

  「你哪來的房卡?」梁肖寒撿起沙發上的襯衫和褲子往身上套。

  「真不記得了?」鍾毓調侃,「昨晚幹的好事全忘了?」

  盯著梁肖寒變化莫測的表情,她忍不住大笑出聲:「真不經逗,你可真行啊,喝成那副樣子,要不是我大發慈悲幫忙,你指不定要在大街上過一夜。」

  「這房你開的?」

  「不然呢?」鍾毓挑眉,「好好感謝你那位盡責的助理吧。」

  梁肖寒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看來是方勵幹的好事,至於是誰指使的,他不用腦子都能猜出來。

  這段時間梁韞寬一直旁敲側擊地試探,他和鍾氏兩邊都有撮合他和鍾毓的意思,簡直防不勝防。

  鍾毓才不管梁肖寒的臭臉,踩著高跟鞋朝他靠近,掏出手機打開了自拍模式。

  「低頭,我夠不著你。」

  「幹什麼?」

  「廢話那麼多?」

  鍾毓踮腳攬上他的脖子,梁肖寒被迫俯身,只見相機快門一閃,一張自拍照新鮮出爐。

  用來應付家裡老頭的素材完成,鍾毓也不打算久留,離開之前她提醒道:「對了,昨晚替你接了個電話,你還挺有情調啊,備註的什麼公主。」

  梁肖寒眉心一緊,立刻抄起桌上的手機翻看通話記錄,「溫公主」三個大字赫然在上。

  「誰他媽允許你亂接我電話的?!」他是真的發了怒。

  被吼的鐘毓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之後也是大為光火:「凶什麼凶,有毛病吧你!」

  梁肖寒懶得理她,因為緊接著他又看見了溫靜語留的微信消息。

  他不敢想像昨晚她都經歷了什麼,一顆心立刻揪了起來,這樣恐慌的情緒前所未有。

  在惱怒的鐘大小姐甩門走人之前,梁肖寒已經抓起車鑰匙衝出了房間。

  酒店的地下停車場,跑車發動的轟鳴聲響徹車庫,梁肖寒用溫靜語給的地址設了個導航,接著回了個電話過去。

  那頭很快接起。

  「溫溫。」梁肖寒的聲音放得很軟,「我現在就過來。」

  溫靜語「嗯」了一聲,淡定得出奇。

  此刻她人在農場,圈圈的遺體剛剛交給了寵物入殮師,要給它做外表整理,崔瑾和溫裕陽守在門外等待。

  掛掉電話後溫靜語踱步到室外,在一棵高大杉樹下駐足,眼神聚焦在幾米開外的磚房上。

  圈圈會在那裡被火化。

  這裡的寵物殯葬做得十分專業,還很人性化,大約等了二十分鐘,工作人員出來告訴她可以進行遺體告別了。

  「再等等,還有一個主人沒到。」

  說來也是奇怪,天氣預報明明說今天要下雨,可到了這會兒還是艷陽天,湛藍天空中不見一絲陰霾。

  又過了半個小時,梁肖寒終於匆匆到場。

  車子急停在磚房外面的碎石空地上,車輪捲起一陣細石沙礫,毫不留情地拍打在擋泥板上。

  他從駕駛座出來,拿著手機四處張望,馬上發現了立在杉樹下的溫靜語。

  梁肖寒看著她朝自己走來,想張口說些什麼,卻被她直接打斷:「先進去吧。」

  幾平方米的入殮室里,圈圈躺在一張桌子上,它被整理得很乾淨,四周還圍了一圈鮮花。

  崔瑾和溫裕陽俯身摸了摸它,紅著眼眶出了房間,把剩下的時間留給溫靜語和梁肖寒。

  梁肖寒似乎還沒有從圈圈突然離世的消息中反應過來,溫靜語從他身旁越過,先上前告別。

  她低頭親了親圈圈毛茸茸的頭頂,以為在昨晚就流盡的熱淚又滾了出來。

  「圈圈,好狗。」

  溫靜語輕輕拍了拍它冰冷的身子,在旁邊放了一個它平日裡最愛吃的罐頭。

  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她也離開了房間,等到梁肖寒出來,她看到他的眼尾也是一片猩紅。

  寵物火化的過程比較快,再與他們見面時就剩一罐小小的骨灰,工作人員告訴他們,可以親手在農場裡種一棵樹,把骨灰埋在樹下,任何時候都可以過來悼念。


  溫靜語接過那罐骨灰,交到了梁肖寒手裡。

  「你決定吧。」

  白雲輕風下,圈圈最終與一棵桃樹為伴。

  一切儀式完成之後崔瑾和溫裕陽先行離開,因為他們看得出那兩人似乎還有話要談。

  隔了一段日子沒見,真正面對面的時候卻不知道該從何開口。

  「昨晚我喝醉了。」梁肖寒站到她身側,臉上說不清是懊惱還是煩悶,「……接你電話的只是一個朋友。」

  擔心說多錯多,他停下來等溫靜語的反應。

  「你幹嘛跟我解釋,沒必要。」她是淡然到沒什麼情緒的語氣。

  「溫溫……」

  「你還記得嗎,圈圈是我們一起去買的,那是我第一次逃晚自習,也是最後一次。」

  溫靜語微眯著眼,感受著從草場那頭吹過來的細風,輕柔又綿長,像某種盪到心底的告別。

  時間仿佛回到了那個青澀的夏天,那會兒梁肖寒已經是她的後桌了。

  和埋頭學習的溫靜語不同,梁肖寒當時沉迷於各類電影和電子遊戲,是名副其實的不務正業。

  《忠犬八公》的後勁太足,他久久不能釋懷,終於在某天做了個腦熱的決定,他要養一隻狗。

  心動不如行動,梁肖寒立刻搜尋了一家大型寵物店,打算晚自習翹課去看看,沒有養寵經驗的他急需一位能提供建議的陪同人員。

  問了同桌,被無情拒絕,於是他把目標轉移到了前桌溫靜語的身上。

  她向來是好好學生,但是話不多,脾氣也不怎麼樣,就連扎高的馬尾都透著一股清冷傲氣。

  梁肖寒抻開長腿,踢了踢她的課椅,預料中略帶不耐的眼神飄了過來,她轉頭問:「有事?」

  「晚自習別上了。」他眸中帶著笑意,「我帶你去看狗。」

  「狗?」

  「對,可愛的小奶狗,去嗎?」

  可能是傍晚的瑰麗晚霞實在迷人,溫靜語盯著眼前堆成一摞的試卷,聽著教室里呼呼轉動的風扇聲,那瞬間她居然覺得梁肖寒的提議不錯。

  「走吧。」

  她乾脆到連梁肖寒都愣了愣。

  兩人翻牆逃出學校,直接打車去了那家寵物店。

  可惜店裡並沒有梁肖寒想要的同款秋田犬,他看了一圈有些失望,正想走人,溫靜語扯了扯他的衣角,指著角落裡一隻看起來有些瘦弱的金毛。

  「你覺得它怎麼樣?」

  梁肖寒望過去,覺得那狗看起來沒什麼氣場。

  「你不覺得它的眼睛很亮,很倔強嗎?」溫靜語笑,「跟你有點像。」

  梁肖寒冷哼一聲,但還是朝著金毛走了過去。

  狗子起初是梁肖寒在照顧,到了周末或者假期,溫靜語會抽空去梁家看它,直到肖芸的過敏變得嚴重,圈圈才不得已送到了溫靜語家。

  於是探望圈圈的人就變成了梁肖寒。

  因為這隻狗,兩人之間有了共同話題,或者說是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現在,這個緊密聯結也消失了。

  「梁肖寒。」溫靜語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遺憾,「我想這段日子足夠讓彼此冷靜了,當戀人我們確實不太合適,可是再做朋友的話也很奇怪。」

  她輕嘆:「我們好像只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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