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背叛
第124章 背叛
趁著大雨與逐漸昏暗的天色的掩護，亞蘭一路潛行，來到族人芬恩的住處，她沒鑰匙，進不去，只能在附近找了個能看到那邊的隱蔽位置，等著他們回來。
如果他們還會回來的話。
在魔族宰相盧卡悄悄進城之後，這裡就變成了他們的臨時據點。
白天時，因為公主琪拉雅的失蹤，盧卡離開得匆忙，他整理的那些情報都還留在這邊，亞蘭猜測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他一定會派人回來。
下午被派出去刺殺埃里克，就是她與同伴們的最後一面，因為缺乏信息，她也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究竟只是她一人的失敗，還是所有人的暴露。
大雨還在下著，天色越來越暗。
某一刻，亞蘭打了個冷顫，從昏昏欲睡中驚醒過來。
她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
且不說這一天大起大落精神已經疲極，她的身體也有些吃不消了。
此時已經入夜，雨也變小了，她要轉移也更方便些。
先找個地方換身乾衣，再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南城區素來混亂，哪怕盧蒂亞城內已經開始通緝他們亞蘭人，眼下暫時還是能找到相對安全的落腳點的。
盤算著自己可以停留的地方，亞蘭剛從角落裡出來，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略顯凌亂的腳步聲。
她立即停下，而外面的人似乎也聽到了裡面的動靜，陡然安靜下來。
放輕腳步，亞蘭又退回角落裡，倚靠著牆壁，側眼瞧著那邊的路口。
詭異的靜謐持續了一陣，亞蘭屏息等著，外面的腳步聲又重新響了起來。
而接著走進來的，正是包括芬恩在內的三名族人。
他們小心戒備著四周，看來外面的局勢已經不容樂觀。
但能見到同伴，已經讓亞蘭一瞬間放鬆了許多，仿佛找到了依靠。
她直接從角落裡出來，三人聽見動靜都嚇了一跳，看見是她，心裡又猛地一跳。
「我等你們很久了，外面情況怎麼樣了？」亞蘭不知道外面的變故，沒有懷疑地直接迎了上去。
三人定定地看著她，其中一人正準備動手將她制服，被芬恩用眼神制止。
而芬恩一開口，也暴露了自己的高度緊張，「還好……不對，不太好。」
另一個人趕緊接話道：「帝國人在城外到處搜捕，我們差點沒能進來。」
亞蘭沒多想，只當他們是因為此時的局勢而慌亂。
「盧卡大人呢？」
「他已經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哪裡？」她無意識地多問了一嘴，而落在三名亞蘭人耳中，便是她又想套取情報，再出賣給帝國人。
「你跟我們去了就知道了。」芬恩生硬地說道。
而亞蘭沒有懷疑地點點頭，也讓他悄悄鬆了口氣，她顯然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
「盧卡大人是讓你們回來帶走那些情報的嗎？」她又問道。
三人都愣了一下，接著也都想起來，盧卡這幾天廢寢忘食整理的那些情報都還在這裡放著。
「當然得帶走。」芬恩對亞蘭說道，同時也是說給兩名同伴聽的。
另外兩人也都跟著點頭。
這些他們搞不到的情報相當重要，這次沒帶出去，盧卡宰相肯定還會讓他們再跑一趟，而盧蒂亞已經越來越兇險，下次再進來，能不能活著出去就很難說了。
芬恩打開自己住處的門，最先進去，亞蘭跟著進入，其中一人立即緊張起來，「你幹什麼！」
亞蘭詫異地回望，「什麼？」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張著嘴說不出話來，另一人趕緊找補道：「怎麼能都進去呢，你就在外面看著，給我們放風，情報我們來整理就好了。」
「對……」
亞蘭眼一翻，也沒說什麼。
而在出去放風之前，她隨手扯了塊看起來比較乾淨的布，打算擦擦身上的雨水，只是剛拿起來就聞到了上面的難聞氣味，皺了皺眉，又扔回去了。
屋子裡，背對著她的芬恩立即跳了起來，擺出防備姿態。
「……」
里外的三個人都看著他。
等看清她扔進來的東西，芬恩只覺得整張臉都在發燙，咬著牙擠出一句：「別亂扔我的東西！」
亞蘭盯了他一會兒，丟下一句「有病」，轉身出了屋子。
「……」
餘下的三人無聲地對望一眼，都抹了把汗。
他們都太緊張了……
「你收拾這邊，我去收拾那邊的。」
其中一個稍微比較穩重的人故意提起聲音，讓外面的亞蘭聽見，然後才湊過去對兩人說道：「她什麼都不知道。穩住她，把她帶到盧卡大人面前就行。」
「好……」
芬恩點頭，接著又說道：「你以為我怕她？還不是盧卡大人要活的，不然我早一刀弄死她了。」
另外兩人都沒說什麼，拍拍他的肩，抓緊時間整理情報。
大概幾分鐘後，他們把能帶上的情報都帶上了，用舊衣服一層層包裹著，這樣即便被雨水淋到，也不會立即濕透到裡面。
而亞蘭一直就在外面等著，等他們出來才開口：「現在就出城嗎，等到午夜會不會更安全一點？」
她的話有些道理，三人對望一眼，也都有些猶豫，最後還是芬恩做了決定：「不等了，越拖越危險，我們現在就出去。」
「好吧。」亞蘭點點頭，在三人走過來時對其中一人伸出手，「讓我拿一份吧，女人拿著衣服更不容易被懷疑。」
後者不疑有他，將手上的一團舊衣服遞過去，一抬眼，忽然看見她眼中凶光畢現。
不好……
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下一刻，一把匕首直接捅進他的喉管，鮮血瞬間噴涌。
「啊……呃……啊……」
另外兩人愣愣站著，還沒反應過來，亞蘭直接將那團舊衣服砸向芬恩的臉，又一個箭步過去，用匕首抵住他的喉嚨，狠狠地開口：「不想死就別動！」
她用刃口緊緊壓迫著芬恩的脖子，隱隱的刺痛感，讓芬恩感覺自己的脖子可能都已經被她劃破了，生不出半點抵抗的力氣。
怎麼回事……她怎麼突然就發現了……
被捅破喉嚨的那人已經倒地，脖子噴著鮮血，不斷抽搐，兩眼死死盯著亞蘭以及被她挾持的芬恩，亞蘭則對他看也不看，壓著聲音問道：「你們想殺我，是不是？」
餘下兩人被她的暴起發難嚇得不敢隱瞞，「沒有！沒有要殺你！這都是盧卡大人的意思！」
亞蘭心一沉，手上用力，感受到刀鋒壓迫的芬恩立即嗚嗚地號叫起來。
「為什麼，就因為我沒能殺掉埃里克？」
「沒有要殺你！盧卡大人只是讓我們把你帶過去，他要……他有些話要親自問你。」未被挾持的那名亞蘭人說道。
「那你們剛才緊張什麼？」亞蘭死死盯著他，「就好像我會先對你們下手一樣。」
地上的人忽然抽了兩下，一手捂著脖子，另一隻手顫巍巍地抬起指著她。
「是你們想對我下手，我才會動手！」
亞蘭雙眼通紅，目眥欲裂，幾乎是尖叫出聲，「說！為什麼要殺我！」
曾經無比信任、此時已只剩下仇恨的族人，此時也被她倒打一耙的怒火激得戰勝了恐懼，「你背叛了我們，居然還有臉問為什麼要殺你？」
亞蘭眉頭緊蹙，「你在說什麼？」
「那個叫埃里克的貴族是怎麼回事！」
亞蘭張了下嘴，「我對付不了他，刺殺失敗了，能從他手裡逃出來就已經是撿了條命了。」
「別裝了，伊莉絲！你跟他就是一夥的，現在整個盧蒂亞的衛兵都在搜捕我們，就是因為你給他泄露的消息！」
「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亞蘭氣得幾乎笑出來，「一夥的？他差點掐死我！」
「那你怎麼沒死？」對面的族人立即質問。
「……他要留我活口，逼問盧卡大人的事情，被我找到機會逃跑了。」
亞蘭人冷笑，「憑他自己，怎麼可能知道盧卡大人的存在？還不是你告訴他的。」
「埃里克本來就認識盧卡！」
亞蘭吼了一聲，「他是耶拉教派的准聖女，那些個魔族來回穿越帝國，狂妄自大，自以為隱蔽，教廷的人早就盯上他們了！」
對面的亞蘭人沉默了一會兒，視線往地上瞥了瞥。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就是誤會了……伊莉絲，你先冷靜下來，洛浦已經快死了，讓我給他……」
「——他沒救了。」亞蘭聲音冰冷，「他的喉管已經被我捅破，現在去找牧師也來不及了。」
而地上的那名亞蘭人已經停止掙扎，雖然還沒死，但也不遠了。
「伊莉絲！就算這件事真的是誤會，你對同伴族人下死手，盧卡大人和長老們也會重重處罰你！」
亞蘭卻冷笑起來。
「別說這種話來哄我了，扎卡里。你以為我會就這樣覺得事情還有轉機，然後跟你們一起回去，向盧卡解釋嗎？」
扎卡里臉色一沉。
「且不說盧卡已經不可能信任我了……」
亞蘭目光再度變得冰冷，抵在芬恩脖子上的匕首又往下壓了壓，後者又是一陣驚恐地鬼叫，「你們也沒打算讓我活著見到他。」
扎卡里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現在，把路讓開。」亞蘭看著他，同時示意芬恩跟著她移動，「你留在這裡別動，等我安全了，自然會放過芬恩。」
芬恩早已腿軟，都快站不住了，亞蘭匕首往旁邊一刺，扎在他肩上。
「啊——」
他立即繃緊身體，站得住，也能動彈了。
扎卡里不得不退到一旁，讓出路來，面色更加陰沉。
「伊莉絲，你逃不掉的。外面都是帝國人，落在他們手裡，你下場只會更慘！」
「我寧願死在他們手裡！」
亞蘭挾持著芬恩，緩慢移動，「真可笑，我明明比你們誰都用心，居然被懷疑叛變了……」
扎卡里冷冷看著她，「用心？你除了跟在那位大祭司身邊，偶爾匯報一些無用的情報，你還做了什麼？」
「你們又做了什麼？」亞蘭反問。
「我跟魔族大人們一起去救了盧卡宰相！」
「一起？」亞蘭忽然嬌笑，「真有你的事嗎？那幾個魔族牽條狗大概都比你們幾個亞蘭人有用吧。」
「……」
扎卡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伊莉絲，你今天難逃一死。」
「我就算死，也一定還能再拉上個墊背的。」亞蘭說道，挾持著芬恩從他身旁經過，又轉過身來，倒退著前進，「扎卡里，替我跟長老們說一聲，我不回去了。」
扎卡裡面無表情，「伊莉絲，你背叛了亞蘭人的意志，能逃一時，躲不了一輩子。亞蘭人此後必將追殺到底，等魔族南下統一大陸，也不會放過你。」
「你現在就會放過我了？」亞蘭反問。
扎卡里深吸一口氣，似乎冷靜了下來，「伊莉絲，我們都冷靜一點。盧卡大人是要我們把你活著帶回去，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一切都能解釋。」
「那個人認定我背叛了他，即便知道錯了，為了自己的臉面，也不會改口，我註定是叛徒。」
亞蘭搖頭，「扎卡里，無論是魔族，還是那位人類之身的魔族宰相，從來都沒有真正看得起我們亞蘭人……」
「——還輪不到你個女人來點評盧卡大人！」扎卡里怒吼一聲。
亞蘭張了張嘴，最後只是冷笑，不再言語。
嘩嘩——
淅淅瀝瀝的夜雨，不知何時又慢慢下大了。
沿著狹窄的石板道路，亞蘭一路挾持，一路倒退，逐漸與裡面的扎卡里拉開距離。
「伊莉絲，放過我吧……」
不是鬼叫就是沉默的芬恩，此時忽然開口了，「我其實是相信你的。你跟我們一起去見盧卡大人，我保證會為你說情……啊！」
亞蘭沒理會，在他肩上又扎了一下，芬恩立即老實。
又退了一大段路，她已經看不見裡面的扎卡里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離身後的路口還有一些不長不短的距離。
過了那個路口的話……
亞蘭在腦海里回想了一下附近的地形。
「就到這裡吧。」
忽然聽到她這麼一句，芬恩整個人都繃緊了，接著便感覺到壓在喉嚨上的匕首挪開了，又下意識地心裡一松。
然後，背後一涼。
快速捅了幾下，亞蘭來不及拔出匕首，扔下弓背蜷曲、癱倒在地的芬恩，轉身便跑。
「伊莉絲！」身後立即傳來扎卡里的怒吼。
她頭也不回，拿出此生所有的力氣，奮力往前逃去。
扎卡里早在她倒退出小巷、視野丟失的瞬間便悄悄跟了上來，緊貼著牆壁觀察兩人的動向，見她放開芬恩，他還鬆了口氣，而隨後的一幕直接令他怒火中燒，立即追趕上去。
他很快趕到倒地的芬恩身旁，拔出他身上的匕首，朝著前方的亞蘭猛擲出去。
他扔得奇准，力量也不小，飛出的匕首精準地插中了她的後背。
亞蘭悶哼一聲，踉蹌了幾下，幾乎跌倒，卻又在快倒下時硬撐著站住了，仍是頭也不回地往前跑去。
「你跑不了！」
扎卡里朝著她的背影怒吼，接著低下身來檢查芬恩的情況，而翻過芬恩的後背，他才發現她捅的那幾刀全在他要害位置，芬恩此時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顯然活不了了。
「賤人！賤女人！該死的東西！」
扎卡里氣急敗壞，一抬頭才發現亞蘭已經跑過前面的路口，消失不見了。
他也不再管已經活不下去的芬恩，起身便追，很快到了路口。
大雨滂沱，而路口另一邊的道路上，卻是不見亞蘭的身影。
他往前追了幾步，發現身側出現一條小路，他正要轉入，腳步一頓，看了看前方，那邊不遠的地方，也有一條通往另一個方向的路口。
「……」
哪邊？
她往哪邊逃了？
扎卡里雙目圓瞪，氣血上涌，哪怕盧卡要見活口，也恨不得現在就立即殺死亞蘭。
而大雨的澆灌，反而讓極度憤怒的他很快冷靜下來。
他低下身，睜大了眼睛，鼻子不斷嗅著，幾乎貼到地上，很快聞到了一絲還沒被大雨沖走的淡淡血腥。
就是這邊！
他很快就追過來了，她既然選擇了這條路，而前面也沒見到人影，那她現在必然還躲在這邊的某個角落裡。
扎卡里起身，警惕地打量著左右，緩緩往前。
到這時候，他反而停止咒罵，只是專注地尋覓她的蹤跡。
抓到她，他有的是時間和手段弄死她……
伊莉絲也就是仗著偷襲才殺了他兩名同伴，單對單的話，她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防備著可能從暗處暴起的偷襲，扎卡里小心往前，某一刻，腳下忽然踩到了什麼，下意識地一縮。
「……」
沒有動靜。
他再靠近過去，借著一點昏暗的光線，看清地上的東西。
一把血跡都已經被沖刷乾淨的匕首。
「伊莉絲——」
大雨傾盆，時間不算太遲，但路上已經沒人了。
埃里克待在房間裡，在不變的雨聲中忽然聽到一陣凌亂的腳步逐漸接近，到樓下時又消失不見。
他聽了一陣，起身離開房間，想了想，順手拔出亞蘭鋼劍，靜步下樓。
外面只有雨聲，而隱隱約約的血腥氣味透過門鑽進來，逐漸變得濃重。
埃里克打開門，牆角倚靠著一個背上流血，臉色蒼白的銀髮女人。
「……」
他伸出劍，抬起她的下巴。
上下相望，他神色平靜，而她被迫仰起腦袋，目光很快垂了下去。
大雨里只剩下虛弱的喘息。
(本章完)
趁著大雨與逐漸昏暗的天色的掩護，亞蘭一路潛行，來到族人芬恩的住處，她沒鑰匙，進不去，只能在附近找了個能看到那邊的隱蔽位置，等著他們回來。
如果他們還會回來的話。
在魔族宰相盧卡悄悄進城之後，這裡就變成了他們的臨時據點。
白天時，因為公主琪拉雅的失蹤，盧卡離開得匆忙，他整理的那些情報都還留在這邊，亞蘭猜測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他一定會派人回來。
下午被派出去刺殺埃里克，就是她與同伴們的最後一面，因為缺乏信息，她也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究竟只是她一人的失敗，還是所有人的暴露。
大雨還在下著，天色越來越暗。
某一刻，亞蘭打了個冷顫，從昏昏欲睡中驚醒過來。
她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
且不說這一天大起大落精神已經疲極，她的身體也有些吃不消了。
此時已經入夜，雨也變小了，她要轉移也更方便些。
先找個地方換身乾衣，再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南城區素來混亂，哪怕盧蒂亞城內已經開始通緝他們亞蘭人，眼下暫時還是能找到相對安全的落腳點的。
盤算著自己可以停留的地方，亞蘭剛從角落裡出來，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略顯凌亂的腳步聲。
她立即停下，而外面的人似乎也聽到了裡面的動靜，陡然安靜下來。
放輕腳步，亞蘭又退回角落裡，倚靠著牆壁，側眼瞧著那邊的路口。
詭異的靜謐持續了一陣，亞蘭屏息等著，外面的腳步聲又重新響了起來。
而接著走進來的，正是包括芬恩在內的三名族人。
他們小心戒備著四周，看來外面的局勢已經不容樂觀。
但能見到同伴，已經讓亞蘭一瞬間放鬆了許多，仿佛找到了依靠。
她直接從角落裡出來，三人聽見動靜都嚇了一跳，看見是她，心裡又猛地一跳。
「我等你們很久了，外面情況怎麼樣了？」亞蘭不知道外面的變故，沒有懷疑地直接迎了上去。
三人定定地看著她，其中一人正準備動手將她制服，被芬恩用眼神制止。
而芬恩一開口，也暴露了自己的高度緊張，「還好……不對，不太好。」
另一個人趕緊接話道：「帝國人在城外到處搜捕，我們差點沒能進來。」
亞蘭沒多想，只當他們是因為此時的局勢而慌亂。
「盧卡大人呢？」
「他已經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哪裡？」她無意識地多問了一嘴，而落在三名亞蘭人耳中，便是她又想套取情報，再出賣給帝國人。
「你跟我們去了就知道了。」芬恩生硬地說道。
而亞蘭沒有懷疑地點點頭，也讓他悄悄鬆了口氣，她顯然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
「盧卡大人是讓你們回來帶走那些情報的嗎？」她又問道。
三人都愣了一下，接著也都想起來，盧卡這幾天廢寢忘食整理的那些情報都還在這裡放著。
「當然得帶走。」芬恩對亞蘭說道，同時也是說給兩名同伴聽的。
另外兩人也都跟著點頭。
這些他們搞不到的情報相當重要，這次沒帶出去，盧卡宰相肯定還會讓他們再跑一趟，而盧蒂亞已經越來越兇險，下次再進來，能不能活著出去就很難說了。
芬恩打開自己住處的門，最先進去，亞蘭跟著進入，其中一人立即緊張起來，「你幹什麼！」
亞蘭詫異地回望，「什麼？」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張著嘴說不出話來，另一人趕緊找補道：「怎麼能都進去呢，你就在外面看著，給我們放風，情報我們來整理就好了。」
「對……」
亞蘭眼一翻，也沒說什麼。
而在出去放風之前，她隨手扯了塊看起來比較乾淨的布，打算擦擦身上的雨水，只是剛拿起來就聞到了上面的難聞氣味，皺了皺眉，又扔回去了。
屋子裡，背對著她的芬恩立即跳了起來，擺出防備姿態。
「……」
里外的三個人都看著他。
等看清她扔進來的東西，芬恩只覺得整張臉都在發燙，咬著牙擠出一句：「別亂扔我的東西！」
亞蘭盯了他一會兒，丟下一句「有病」，轉身出了屋子。
「……」
餘下的三人無聲地對望一眼，都抹了把汗。
他們都太緊張了……
「你收拾這邊，我去收拾那邊的。」
其中一個稍微比較穩重的人故意提起聲音，讓外面的亞蘭聽見，然後才湊過去對兩人說道：「她什麼都不知道。穩住她，把她帶到盧卡大人面前就行。」
「好……」
芬恩點頭，接著又說道：「你以為我怕她？還不是盧卡大人要活的，不然我早一刀弄死她了。」
另外兩人都沒說什麼，拍拍他的肩，抓緊時間整理情報。
大概幾分鐘後，他們把能帶上的情報都帶上了，用舊衣服一層層包裹著，這樣即便被雨水淋到，也不會立即濕透到裡面。
而亞蘭一直就在外面等著，等他們出來才開口：「現在就出城嗎，等到午夜會不會更安全一點？」
她的話有些道理，三人對望一眼，也都有些猶豫，最後還是芬恩做了決定：「不等了，越拖越危險，我們現在就出去。」
「好吧。」亞蘭點點頭，在三人走過來時對其中一人伸出手，「讓我拿一份吧，女人拿著衣服更不容易被懷疑。」
後者不疑有他，將手上的一團舊衣服遞過去，一抬眼，忽然看見她眼中凶光畢現。
不好……
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下一刻，一把匕首直接捅進他的喉管，鮮血瞬間噴涌。
「啊……呃……啊……」
另外兩人愣愣站著，還沒反應過來，亞蘭直接將那團舊衣服砸向芬恩的臉，又一個箭步過去，用匕首抵住他的喉嚨，狠狠地開口：「不想死就別動！」
她用刃口緊緊壓迫著芬恩的脖子，隱隱的刺痛感，讓芬恩感覺自己的脖子可能都已經被她劃破了，生不出半點抵抗的力氣。
怎麼回事……她怎麼突然就發現了……
被捅破喉嚨的那人已經倒地，脖子噴著鮮血，不斷抽搐，兩眼死死盯著亞蘭以及被她挾持的芬恩，亞蘭則對他看也不看，壓著聲音問道：「你們想殺我，是不是？」
餘下兩人被她的暴起發難嚇得不敢隱瞞，「沒有！沒有要殺你！這都是盧卡大人的意思！」
亞蘭心一沉，手上用力，感受到刀鋒壓迫的芬恩立即嗚嗚地號叫起來。
「為什麼，就因為我沒能殺掉埃里克？」
「沒有要殺你！盧卡大人只是讓我們把你帶過去，他要……他有些話要親自問你。」未被挾持的那名亞蘭人說道。
「那你們剛才緊張什麼？」亞蘭死死盯著他，「就好像我會先對你們下手一樣。」
地上的人忽然抽了兩下，一手捂著脖子，另一隻手顫巍巍地抬起指著她。
「是你們想對我下手，我才會動手！」
亞蘭雙眼通紅，目眥欲裂，幾乎是尖叫出聲，「說！為什麼要殺我！」
曾經無比信任、此時已只剩下仇恨的族人，此時也被她倒打一耙的怒火激得戰勝了恐懼，「你背叛了我們，居然還有臉問為什麼要殺你？」
亞蘭眉頭緊蹙，「你在說什麼？」
「那個叫埃里克的貴族是怎麼回事！」
亞蘭張了下嘴，「我對付不了他，刺殺失敗了，能從他手裡逃出來就已經是撿了條命了。」
「別裝了，伊莉絲！你跟他就是一夥的，現在整個盧蒂亞的衛兵都在搜捕我們，就是因為你給他泄露的消息！」
「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亞蘭氣得幾乎笑出來，「一夥的？他差點掐死我！」
「那你怎麼沒死？」對面的族人立即質問。
「……他要留我活口，逼問盧卡大人的事情，被我找到機會逃跑了。」
亞蘭人冷笑，「憑他自己，怎麼可能知道盧卡大人的存在？還不是你告訴他的。」
「埃里克本來就認識盧卡！」
亞蘭吼了一聲，「他是耶拉教派的准聖女，那些個魔族來回穿越帝國，狂妄自大，自以為隱蔽，教廷的人早就盯上他們了！」
對面的亞蘭人沉默了一會兒，視線往地上瞥了瞥。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就是誤會了……伊莉絲，你先冷靜下來，洛浦已經快死了，讓我給他……」
「——他沒救了。」亞蘭聲音冰冷，「他的喉管已經被我捅破，現在去找牧師也來不及了。」
而地上的那名亞蘭人已經停止掙扎，雖然還沒死，但也不遠了。
「伊莉絲！就算這件事真的是誤會，你對同伴族人下死手，盧卡大人和長老們也會重重處罰你！」
亞蘭卻冷笑起來。
「別說這種話來哄我了，扎卡里。你以為我會就這樣覺得事情還有轉機，然後跟你們一起回去，向盧卡解釋嗎？」
扎卡里臉色一沉。
「且不說盧卡已經不可能信任我了……」
亞蘭目光再度變得冰冷，抵在芬恩脖子上的匕首又往下壓了壓，後者又是一陣驚恐地鬼叫，「你們也沒打算讓我活著見到他。」
扎卡里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現在，把路讓開。」亞蘭看著他，同時示意芬恩跟著她移動，「你留在這裡別動，等我安全了，自然會放過芬恩。」
芬恩早已腿軟，都快站不住了，亞蘭匕首往旁邊一刺，扎在他肩上。
「啊——」
他立即繃緊身體，站得住，也能動彈了。
扎卡里不得不退到一旁，讓出路來，面色更加陰沉。
「伊莉絲，你逃不掉的。外面都是帝國人，落在他們手裡，你下場只會更慘！」
「我寧願死在他們手裡！」
亞蘭挾持著芬恩，緩慢移動，「真可笑，我明明比你們誰都用心，居然被懷疑叛變了……」
扎卡里冷冷看著她，「用心？你除了跟在那位大祭司身邊，偶爾匯報一些無用的情報，你還做了什麼？」
「你們又做了什麼？」亞蘭反問。
「我跟魔族大人們一起去救了盧卡宰相！」
「一起？」亞蘭忽然嬌笑，「真有你的事嗎？那幾個魔族牽條狗大概都比你們幾個亞蘭人有用吧。」
「……」
扎卡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伊莉絲，你今天難逃一死。」
「我就算死，也一定還能再拉上個墊背的。」亞蘭說道，挾持著芬恩從他身旁經過，又轉過身來，倒退著前進，「扎卡里，替我跟長老們說一聲，我不回去了。」
扎卡裡面無表情，「伊莉絲，你背叛了亞蘭人的意志，能逃一時，躲不了一輩子。亞蘭人此後必將追殺到底，等魔族南下統一大陸，也不會放過你。」
「你現在就會放過我了？」亞蘭反問。
扎卡里深吸一口氣，似乎冷靜了下來，「伊莉絲，我們都冷靜一點。盧卡大人是要我們把你活著帶回去，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一切都能解釋。」
「那個人認定我背叛了他，即便知道錯了，為了自己的臉面，也不會改口，我註定是叛徒。」
亞蘭搖頭，「扎卡里，無論是魔族，還是那位人類之身的魔族宰相，從來都沒有真正看得起我們亞蘭人……」
「——還輪不到你個女人來點評盧卡大人！」扎卡里怒吼一聲。
亞蘭張了張嘴，最後只是冷笑，不再言語。
嘩嘩——
淅淅瀝瀝的夜雨，不知何時又慢慢下大了。
沿著狹窄的石板道路，亞蘭一路挾持，一路倒退，逐漸與裡面的扎卡里拉開距離。
「伊莉絲，放過我吧……」
不是鬼叫就是沉默的芬恩，此時忽然開口了，「我其實是相信你的。你跟我們一起去見盧卡大人，我保證會為你說情……啊！」
亞蘭沒理會，在他肩上又扎了一下，芬恩立即老實。
又退了一大段路，她已經看不見裡面的扎卡里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離身後的路口還有一些不長不短的距離。
過了那個路口的話……
亞蘭在腦海里回想了一下附近的地形。
「就到這裡吧。」
忽然聽到她這麼一句，芬恩整個人都繃緊了，接著便感覺到壓在喉嚨上的匕首挪開了，又下意識地心裡一松。
然後，背後一涼。
快速捅了幾下，亞蘭來不及拔出匕首，扔下弓背蜷曲、癱倒在地的芬恩，轉身便跑。
「伊莉絲！」身後立即傳來扎卡里的怒吼。
她頭也不回，拿出此生所有的力氣，奮力往前逃去。
扎卡里早在她倒退出小巷、視野丟失的瞬間便悄悄跟了上來，緊貼著牆壁觀察兩人的動向，見她放開芬恩，他還鬆了口氣，而隨後的一幕直接令他怒火中燒，立即追趕上去。
他很快趕到倒地的芬恩身旁，拔出他身上的匕首，朝著前方的亞蘭猛擲出去。
他扔得奇准，力量也不小，飛出的匕首精準地插中了她的後背。
亞蘭悶哼一聲，踉蹌了幾下，幾乎跌倒，卻又在快倒下時硬撐著站住了，仍是頭也不回地往前跑去。
「你跑不了！」
扎卡里朝著她的背影怒吼，接著低下身來檢查芬恩的情況，而翻過芬恩的後背，他才發現她捅的那幾刀全在他要害位置，芬恩此時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顯然活不了了。
「賤人！賤女人！該死的東西！」
扎卡里氣急敗壞，一抬頭才發現亞蘭已經跑過前面的路口，消失不見了。
他也不再管已經活不下去的芬恩，起身便追，很快到了路口。
大雨滂沱，而路口另一邊的道路上，卻是不見亞蘭的身影。
他往前追了幾步，發現身側出現一條小路，他正要轉入，腳步一頓，看了看前方，那邊不遠的地方，也有一條通往另一個方向的路口。
「……」
哪邊？
她往哪邊逃了？
扎卡里雙目圓瞪，氣血上涌，哪怕盧卡要見活口，也恨不得現在就立即殺死亞蘭。
而大雨的澆灌，反而讓極度憤怒的他很快冷靜下來。
他低下身，睜大了眼睛，鼻子不斷嗅著，幾乎貼到地上，很快聞到了一絲還沒被大雨沖走的淡淡血腥。
就是這邊！
他很快就追過來了，她既然選擇了這條路，而前面也沒見到人影，那她現在必然還躲在這邊的某個角落裡。
扎卡里起身，警惕地打量著左右，緩緩往前。
到這時候，他反而停止咒罵，只是專注地尋覓她的蹤跡。
抓到她，他有的是時間和手段弄死她……
伊莉絲也就是仗著偷襲才殺了他兩名同伴，單對單的話，她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防備著可能從暗處暴起的偷襲，扎卡里小心往前，某一刻，腳下忽然踩到了什麼，下意識地一縮。
「……」
沒有動靜。
他再靠近過去，借著一點昏暗的光線，看清地上的東西。
一把血跡都已經被沖刷乾淨的匕首。
「伊莉絲——」
大雨傾盆，時間不算太遲，但路上已經沒人了。
埃里克待在房間裡，在不變的雨聲中忽然聽到一陣凌亂的腳步逐漸接近，到樓下時又消失不見。
他聽了一陣，起身離開房間，想了想，順手拔出亞蘭鋼劍，靜步下樓。
外面只有雨聲，而隱隱約約的血腥氣味透過門鑽進來，逐漸變得濃重。
埃里克打開門，牆角倚靠著一個背上流血，臉色蒼白的銀髮女人。
「……」
他伸出劍，抬起她的下巴。
上下相望，他神色平靜，而她被迫仰起腦袋，目光很快垂了下去。
大雨里只剩下虛弱的喘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