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酒多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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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酒多誤事

  眯眼看了看湛藍天空中已經升到最高處的太陽,萊斯利低下腦袋,抬手按住眼皮揉了兩下。沒走幾步,他又用另一隻手掌抵住側額,緩慢而用力地擠壓了數次,以求消除宿醉所帶來的昏沉與頭痛,只是效果始終不如預期。

  一定是因為他的手太硬了,萊斯利想,低頭看著已經磨出老繭的手掌,無意識地抓了抓,回味著在想像中都已經變得模糊的某種柔軟慰藉。

  萊斯利吞咽了一下。才從城主府出來沒多久,他就感覺自己已經被曬得口乾舌燥。

  頂著太陽往前又走了一段,前面有人注意到他,停在路邊,微彎身子等候著。

  「這不是萊斯利侍衛長嗎,好幾天沒見著您啦。」

  萊斯利沒說話,抬手在那人肩上拍了一下,就算打過招呼。

  只是這一下沒控制好力道,給那人拍得哎呦一聲,身體前傾,一副要倒的樣子,萊斯利一把拉住,緊接著卻又覺得手腕無力,有種提不起勁的感覺。

  他這兩天果然喝得太多了。

  前天在那個小鎮的慶祝宴會上,他就喝了個大醉,第二天中午才醒,回到城裡已經是下午了。而伯爵又給他們這些侍衛放了兩天假,到晚上,他又被幾個侍衛拉去喝到了深夜,剛才少爺派來找他的女僕差點沒喊醒他。

  萊斯利都有些想不起來自己上一次這樣放縱是什麼時候了……十多年前還在外面當冒險者和僱傭兵的時候?

  「嘶……哎呦,萊斯利隊長,您再多用一絲力,我就見不著明天的太陽了……」

  路上那人還在聒噪,萊斯利腦袋疼,實在沒精神搭理他,拍了拍腰間別著的袋子,表示自己還有事情,邁步就走了。

  他也沒誆他,要不是真的有事,他也不會在這種宿醉未醒的狀態下出門。

  隔著布袋,萊斯利摸了摸裡面的東西,手感生硬,是他這輩子活到頭也用不上的玩意兒。

  【「嗯?你怎麼這副樣子,昨晚又去喝酒了嗎……這樣,早知道我就遲點再找你了……沒事,叔叔放你們的假,就是讓你們放鬆的……我也沒什麼事,之前在地下礦場找到的一些戰利品,我留著也沒用,你拿去處理了吧,賣掉的錢你跟大家一起分了。」】

  也就是從地下礦場裡發現的武器裝備之類的戰利品。

  破銅爛鐵少爺當然不會撿,他帶回來的都是還能用的裝備,而其中又有一些他們這些侍衛用得上的,送到軍械庫去了,他現在拿去處理的,是幾根誰也用不上的法杖。

  而其中甚至還有一根是魔法裝備,起碼能賣個十幾金幣!

  自己果然沒看錯人,萊斯利感慨,跟少爺出去這一趟,賺到的金幣都抵得上他好幾年的薪酬了,沒想到回來之後居然還能有額外收入。

  他這輩子都跟定少爺了,萊斯利在心底發誓,無論少爺是打算留在這裡當他的領主老爺,還是要去當那什麼聖女繼承人。

  看到前面路邊停了輛拉人的馬車,萊斯利揉了揉太陽穴,加快腳步,直接掀帘子坐了上去。

  雖然是少爺的意思,他也不敢隨便用城主府的馬車去賺外快,至於路上跑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要去哪……哎呦,萊斯利侍衛長!您這是要去哪裡?」隨意回頭的車夫態度一下子變得恭敬起來。

  「去那個什麼……什麼……」酒精還在發揮作用,萊斯利抬著手懸停半天,也沒想起來自己的目的地叫什麼,只好又一掀帘子,探頭看了眼遠處,「那個塔!去那座塔那裡!」

  「那座塔……」車夫望過去,「蠟燭院子?」

  「什麼『蠟燭院子』?」萊斯利愣了一下,但也隨著他這不倫不類的稱呼,想起那座高聳的法師塔真正所代表的名字,「那叫燭照之庭!」

  「哎,都差不多。」車夫笑笑,「您坐好,我們出發了。」

  馬蹄聲響,馬車在搖晃中啟動,萊斯利扶著車廂,又透過車窗將視線投向那座直指天空的高塔。

  雖然不懂魔法,但要去哪裡出手法師的武器,他還是一清二楚的——當然是施法者協會了。

  過去還要一點時間,萊斯利取下腰間的布袋,掏出其中一根鬼里鬼氣的法杖看了看。

  少爺說,這些都是死靈法師用的法杖,正經地方不一定願意收,就算收估計也會大幅壓價。

  萊斯利在心裡打定主意,其他幾根爛木頭壓壓價也就算了,那根魔法裝備級別的法杖要是沒個二十金幣,他是絕對不會出手的。


  大不了下次放假的時候,他再出城去找找不正經的地方,好貨不愁賣。

  馬車在街道上行駛了一會兒,沒有魔法的輔助,車廂搖搖晃晃,本就宿醉未醒的萊斯利低頭又抬頭,不知道睡過去幾次。

  從又一個激靈中醒過來,看著車窗外已經要探出腦袋才能看到頂端的高塔,萊斯利知道要到目的地了,連忙在臉上用力搓了一把,強提精神。

  噠、噠、噠。

  馬蹄聲緩,車跟著停下,車夫回頭,「到了,萊斯利侍衛長。」

  萊斯利跳下馬車,沒忘記交待一句,「你在這裡等著。」

  「好嘞。」

  站在高塔底下,看著大門上方懸掛的菱形黑色石板,以及其中被各種看不懂的紋飾所包圍的蠟燭,萊斯利心想難怪車夫會把這裡叫做「蠟燭院子」。

  燭照之庭,大陸上最主要的施法者管理機構,俗稱法師協會,它既為施法者提供指引和服務,又在施法者內部訂立規章制度,明確施法者的責任義務,規定允許使用的法術的範圍。

  萊斯利與魔法無緣,不過以前在外冒險時,從法師隊友那裡聽說過這個機構的起源。

  據說魔法技藝最初是月精靈的私有物,其他種族無從學習。而人類接觸魔法,則從傳說中的法師先祖奧斯誤闖入月精靈的領地開始,因其具有魔法天賦,被精靈們留下傳授魔法技藝。

  而高貴的精靈並不允許人類見到她們的面容,只在一個幽暗的庭院廢墟中點亮一支微弱燭火,以不顯露面容的方式教授法術。

  傳說的真假無從考證,「燭照之庭」則作為施法者協會的名字流傳了下來——這被後來的法師們引申為魔法的世界幽暗無邊,需要施法者協會如燭火般照亮著前進。

  「真的假的怎樣都好,只要能收了我這些法杖,就是好地方……」

  萊斯利在門口頓了頓,摸了一下腰間的布袋,才跨步走進法師協會的大廳。

  「沒人嗎,怎麼這麼冷清?」

  出乎意料的是,午間的法師協會幾乎見不到半道身影——以往他路過的時候,總是能見到裹著長袍的人在這裡進進出出,哪怕是深夜。

  萊斯利左張右望,往裡面走去。

  他不是第一次過來,大致記得這邊的結構,地面大廳是接待普通法師和一般人的地方,地下是實驗室,沿著高塔往上都是藏書的地方,高塔頂端是觀星台,聽說是資歷最高的法師的專屬空間。

  一直走到接待的前台,他才發現裡面蹲著個人,正埋頭翻著堆了一地的書,嘴裡念叨著什麼。

  「235年的觀星記錄也沒有嗎……不對,不是這裡的……諾斯利亞,對,諾斯利亞……」

  萊斯利咳了一聲,裡面的法師無動於衷,似乎沒聽見。

  他只好敲了敲桌子,開口招呼,這裡是歐瑞城中少數幾個他沒得耍威風的地方,得按人家的規矩來。

  地上的法師終於聽見了,抬起頭來,一臉被打擾的厭煩,「幹嘛?」

  萊斯利也懶得計較他的態度,將法杖一股腦地倒在台上,「我這裡有幾根法杖,你們收不收?」

  「不收。」那法師掃了一眼便低下頭,繼續翻書,忽然又猛地抬起視線,盯著其中一根法杖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

  「哎呦……」

  大概是蹲得太久了,他起身後扶著腦袋搖晃幾下,往後退了兩步才將將站住,看得萊斯利心裡直搖頭。

  什麼弱雞法師……

  「你這是哪兒來的?」

  法師拿著那根魔法裝備級別的法杖檢查了一會兒,抬頭問他。

  「戰利品。」萊斯利說道,「我家少爺從一個死靈法師手裡繳獲的。」

  「果然……」那個法師低聲念叨了一句,又問道:「那個死靈法師呢?」

  萊斯利一愣,「燒了。」

  「燒了?」法師瞪眼。

  「死了不就燒了。」萊斯利說道,「感情瓦萊鎮那邊的動靜,你們這些法師是一點也不知道?」

  「什麼事情?」法師問。

  「不死者啊,從礦場裡跑出來了。」

  「噢,是這件事,聽說了一點,不重要。」

  居然說不重要……


  萊斯利眼一翻,也懶得多說,指了指法杖,「就是這個死靈法師乾的,兩百多年前的老妖怪了。」

  「兩百多年前……難怪是這種形式。」

  法師摸了摸法杖上的紋路,過了會兒回過神來,「這是死靈法師用的東西,按協會規定,在帝國境內是不允許流通的。這根法杖我沒收了。」

  「……沒收?」

  歐瑞城近衛隊長兼城主府侍衛長萊斯利,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個詞,感覺無比陌生。

  「就是你可以走了的意思。」法師擺手道。

  哐當!

  萊斯利將自己的武器砸到台上,跟著拍上胸口城主府的徽章,「你要不要連這個也一起沒收了?」

  「這是……」

  那法師這才注意到他的身份,「基明諾家族的徽章……你是城主府的人?」

  萊斯利哼了一聲,將腦袋湊過去,「這些法杖是我家少爺拿命換來的戰利品,你們想要,那就用金幣來換。如果你說沒收,我也可以教教你,什麼才叫真正的『沒收』,別忘了你們在誰的地盤上。」

  法師看他一眼,搖了搖頭。

  「我只是懷疑這些法杖來路不正而已。好吧,既然你是城主府的人,那我相信你所說的。這些法杖在帝國境內沒什麼實用價值,不過歷史足夠悠久,倒是可以拿來研究,但也就此而已了。」

  萊斯利皺眉不已,「你說這些我聽得懂嗎?」

  「好吧。」法師嘆氣,「我的意思是你想賣個高價是不可能了。這些法杖……嗯……最多值二十個金幣。」

  「『至高之神』?」

  「恰倫!」

  二十個恰倫金幣,已經達到他的預期了。

  萊斯利心底鬆了口氣,面上則皺眉,「太低了,再加點,二十五個金幣。」

  「不可能。」法師立即搖頭,「我說實話吧,有價值的其實就只有這根法杖而已。」

  「那就二十一個金幣,全都給你。」

  「……」

  法師瞧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低頭打開柜子,開始數起金幣。

  「二十一個金幣,拿好了。」

  接過金幣又數了一遍,確認是二十一枚,萊斯利喜笑顏開,連帶著對這位臭臉的前台法師的印象都改觀了不少。

  「說起來,你們這邊今天怎麼見不到人,就你一個?」

  「還不是因為前天晚上那場流星雨,都去研究不知道丟下多少年的星相學了。塔頂的觀星台都快被擠塌了。」

  法師一邊收起法杖,一邊說著,「還有人去野外尋找流星落下的痕跡去了……哎,都說看見流星是好事,可天上一下子掉下來這麼多流星,總讓人心裡毛毛的……真理之神在上,請給我一點提示吧,至少告訴我從哪本書里能找到類似的記錄……」

  想起那場震撼人心的流星雨,萊斯利也有些恍惚。

  那是他頭一回見到流星,帶給他的衝擊不亞於那天在廣場上看到的神跡降臨。

  而昨晚喝酒時有人說,流星雨落下的時候,他看見山上的少爺張開雙臂,像是在迎接著群星的墜落。

  難道那場流星雨也跟少爺有關?

  萊斯利再回過神時,前台的法師已經坐回地上,沒再管他,繼續啃那些星相學的古籍了。

  他也沒繼續待下去,轉身離開法師協會。

  盛夏漸近,正午的陽光剝離了顏色,白且熾烈,直烤大地,散發著無形而扭曲的炙熱。從門口到馬車的十幾步距離,萊斯利都覺得遙遠。

  得趕緊回去了,他想,先跟少爺報告一聲,然後再去睡上一覺,不然真挺不住了。

  嘩啦——

  剛走到太陽底下,萊斯利忽然聽見一聲羽翼拍打的聲音,緊接著,一抹陰影從他身上迅速掠過。

  他抬起頭。

  一對巨大的白色羽翼,展開在湛藍的天空之下,滑翔著向前飄去。

  「那是……」

  翼人。

  聖潔的白色羽翼,是教會信使。

  「這個方向……」

  萊斯利垂下視線看了看,翼人信使不是飛往修道院的,不如說,他似乎是從修道院那邊飛過來的。


  這是要飛往別的城市嗎?

  萊斯利停在馬車旁,目光隨著天空中的羽翼逐漸飄遠,某一刻忽然一凝。

  他並不是要離開。他在下降。

  他下降的那個方向和位置……

  是城主府。

  「快!」萊斯利跳上馬車,「去城主府,快!」

  「誒,好!」

  隨著侍衛長的不斷催促,馬車在城裡疾馳起來,只是跑得再快也比不上已經開始下落的羽翼。

  還沒回到城主府,萊斯利就看到已經送完信的教會信使又從那個方向飛了過來。

  等他飛奔進城主府的莊園,想也沒想,直接就往少爺房間那邊跑過去了。

  「哈……哈……」

  在門外喘了會兒氣,平復下來,他才讓門口盯著自己看了半天的女僕通知裡面的人。

  「少爺,萊斯利侍衛長過來了。」

  「進來吧。」

  女僕開門。

  埃里克合上桌上的筆記,看向門口的侍衛長,他早就聽到外面狗喘一樣的呼吸聲了,也不知道萊斯利有什麼急事。

  「這麼快就回來了。」埃里克問,「那些東西賣掉了嗎?」

  「啊?賣掉了。」萊斯利走進房間,掏出剛拿到的金幣,又都推到少爺面前,「賣了二十一個恰倫,都在這裡了。」

  埃里克還不至於忘記自己一個多小時前說過的話,隨手又推了回去,「你跟他們分了吧。」

  「謝謝少爺,我替兄弟們收下了。」

  萊斯利收起金幣,抬頭的時候迅速在書桌上掃了一圈,這邊跟他之前來的時候沒什麼兩樣,並沒有多出什麼。

  難道教會的信使不是來找少爺的?

  「少爺,我剛才好像看到教會的信使飛過來了。」

  「教會信使?」

  埃里克倏地抬起視線,扭頭看了幾眼窗外的天空和庭院,又看向他,「你沒看錯?」

  「我沒……」

  萊斯利剛想肯定,心裡忽然咯噔一聲。

  他真沒看錯嗎?不會是酒勁還沒過去,又被太陽一曬,犯暈了吧?

  喝酒真誤事啊……萊斯利感覺腦袋又疼起來了。

  「我應該沒看錯……」

  他正仔細回憶著剛才路上看到的情景,心想自己應該不至於看錯兩次,門外的女僕又一次開口。

  「少爺,阿萊娜修女長和索菲修女過來了。」

  「請進。」

  埃里克站起身,同時看了眼萊斯利,「你確實沒看錯。」

  房門打開,兩名修女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埃里克先生。」

  見侍衛長也在房間裡,阿萊娜沒在意,雙手捧著一封信函,視線一碰到埃里克的雙眼就垂下了。

  「聖女來信,請您即刻出發,前往聖都。」

  終於來了,埃里克精神一振。

  可是……

  「即刻?」

  「是。」阿萊娜應了一聲,將手上的信又往他那邊送了送,示意他自己看,「聖女請埃里克先生以及基明諾家可以做主的人一起前往聖都,有要事商談。」

  埃里克接過信函,修女長的聲音也頓了頓。

  「聖女說……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是大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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