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火刑柱雅座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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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火刑柱雅座一位

  小修女手裡的那封信,應該是要寄往聖都萊綏爾的,埃里克心裡猜測。

  更改聖女繼承者人選這種大事,修女長阿萊娜不能做主,也做不了主,無論同意或是駁斥,最終決定必然要出自聖女修道院。

  萊綏爾雖然遠在千里之外,但信件往來用不了多久,加急信件甚至一天多就能送到,她完全等得起。

  「索菲小姐這是要寄……」

  啪嗒!

  埃里克一開口,索菲也回過神,扭頭就躲回了房間裡,一把關上房門。

  「……」

  他難道還會動手搶信不成?

  埃里克搖搖頭,看著緊閉的房門,詢問侍奉在外的女僕長溫妮女士:「這是索菲小姐的房間?」

  「不,這是阿萊娜修女長的房間。」女僕長回答道,「索菲小姐的房間在隔壁。」

  「修女長已經醒了嗎?」

  「沒有動靜。」

  溫妮女士看了眼房門,又搖搖頭,無法給出確定的答覆,「只有索菲小姐露面,要了紙筆。」

  埃里克心下瞭然。

  來都來了,他抬手敲響房門,「索菲小姐。」

  門內一片寂靜,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下門。

  又過了一小會兒,埃里克似乎聽見一聲輕微的嘆息,隨後修女長阿萊娜的聲音響了起來。

  「索菲,去開門吧。」

  房門打開,小修女與埃里克對望一眼便垂下視線,讓出路來,手裡的信倒是攥得更緊了。

  埃里克走進客房,阿萊娜依靠在床頭,看不出半點虛弱,看向他的目光同樣十分平靜。

  ……但凡裝得像一點,也不至於一點也不像。

  「阿萊娜修女長,你終於醒了。」

  埃里克揣摩著對方的態度,在適當的距離停下,他是來商量,不是來找事的,「現在身體如何,感覺還好嗎?」

  「好一點了。」阿萊娜並不迴避他的目光,「讓埃里克先生和伯爵費心,我很抱歉。」

  「不必在意。」

  看起來能聊。埃里克笑了笑,再開口便直奔主題:「索菲小姐剛才似乎打算去寄信?」

  「是我給聖女修道院寫的信。」

  這封信必須要寄出去,阿萊娜也沒打算隱瞞,「信物交接中發生意外,事關重大,必須要讓聖女殿下知曉。任何決定,也都只能出自聖女。」

  她看著埃里克,等待他的反應,也思索著對策與話術,畢竟她將今天發生的事情都定義為「意外」,而非他所期待的「神跡」。

  城主府的少爺卻只是點了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這麼大的事情,是該讓聖女殿下知道。」

  阿萊娜不由皺眉。

  她不怕他作妖,就怕他不作妖——明明都在廣場上鬧出了那麼大的動靜,這時候裝什麼老實孩子呢?

  而不太老實的城主府少爺,確實也很快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阿萊娜修女長應該不會忘記在信里提到我,藉此機會,我也想寫封信給聖女殿下,僅作問候。沒問題吧?」

  果然還是來了。

  阿萊娜坐直身體,迎接可能到來的挑戰,「沒問題,如果只是問候的話。」

  紙筆房間裡就有,埃里克坐到桌前,拿起羽毛筆,沾上墨水,很快寫了起來。

  幾句問候一筆揮就,最後寫上自己的名字,埃里克拿起信,吹乾墨跡,然後折迭,交給小修女索菲。

  「……給我?」

  後者茫然接過,又看向修女長。

  「埃里克先生,我需要檢查信的內容。」

  阿萊娜看著埃里克,「儘管我毫不懷疑您的虔誠,但過分的熱情有時也是一種衝撞……而聖女不容褻瀆。」

  埃里克表示理解,讓她隨意檢查。

  阿萊娜接過信紙,短短几行字,三兩眼就能掃完,可她卻來回看了好一會兒。

  「這是什麼暗語嗎?」她看向埃里克。


  「暗語?」

  後者一怔,很快搖頭,「不是,只有字面上的意思。我想這幾句話還不至於冒犯到聖女殿下。」

  這可不好說……

  阿萊娜沒說話,又看了幾眼,將信紙遞給索菲。

  「嗯……」小修女接過去看了看,低聲嘟囔著,「這是詩嗎?」

  那也算詩嗎?

  埃里克忍不住笑了一下,發現兩個修女都略帶緊張地盯著自己,像在警惕即將到來的陰謀,又輕咳一聲掩飾,心底則有些無奈。

  他好歹也是開國騎士後裔,以榮譽著稱的貴族,這倆修女對他也太過防備了。

  「我想問候語的重心在於內容,而非形式。」埃里克說道。

  只這幾句問候,確實看不出冒犯褻瀆之意……

  阿萊娜看了眼似乎覺得受了委屈的城主府少爺,轉念又想:

  如果真有什麼她看不出來而聖女能讀懂的惡意,那反而是埃里克或者基明諾家族狂妄不尊的直接證明,不是她的責任。

  ……說到底,聖女既然將這件事交給了她,她無論如何都是脫不開責任的。

  阿萊娜深吸一口氣,壓制住隱隱的頭痛感,示意索菲將埃里克的信也捎帶上,「一起寄出去吧。」

  索菲將信裝好,埃里克扭頭對房間外喊道:「溫妮女士,找個人帶索菲小姐去寄信。」

  「是,少爺。」

  女僕長應了一聲,等在門外,索菲看向阿萊娜,後者點點頭,她才跟著離開。

  房間裡暫時只剩下兩個人。

  「這裡方便說話嗎?」阿萊娜開口,目光看向打開的房門。

  總算能夠步入正題了。

  「當然方便。」埃里克心底鬆了口氣,親自過去關門,然後轉身看向床上的修女長。

  「偽造神跡,在一百年前都還是要被送上火刑柱的死罪。」

  阿萊娜語氣平和,說出來的話卻是毫不留情,「即便是貴族、那位基明諾的後裔,也逃不過教廷的懲罰。」

  「是嗎?」

  埃里克愣了一下,隨口問道:「那一百年後的現在,改成什麼懲罰了?」

  「……」

  這位城主府少爺似乎從沒考慮過這方面的事情。

  阿萊娜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道:「革除教籍。」

  「最頂格的『絕罰』嗎,對一個貴族來說,那也很嚴重了。」埃里克笑了笑,仿佛事不關己,此時談論的只是他人逸聞。

  再嚴重還能比死了更嚴重嗎?

  修女長並未被他這副態度所干擾,繼續說道:「埃里克先生在廣場上創造的所謂神跡,雖然我從未見過,但可以肯定,那是種人為的神術。」

  「當然是神術了。」

  埃里克承認得很乾脆,「而且就是我施展的。我可不敢說這是神跡。」

  阿萊娜盯著他:「可埃里克先生當眾聲稱自己聽見了神諭,而廣場上的市民都對您的話深信不疑。」

  「因為這不是假話,我確實聽見了。」

  仿佛回憶起當時的情景,埃里克雙手交握,作祈禱狀。

  「神術也是耶拉女神教會我的,並賜予我施展的神力,否則我一個二十……十六歲的平信徒,如何能施展連聖女使者都沒見過的神術?」

  修女長從床上起身,也擺出了同樣的祈禱姿態:「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請埃里克先生再施展一次神明賜予的神術,耶拉的信徒有義務向世人傳播她的福音。」

  放不了,福音還在充能呢。

  更何況聖女紗巾現在也不在他身上。

  「現在施展不了。」

  埃里克搖頭又低頭,祈禱的姿態變得更加虔誠。

  「我只是個平信徒,那樣的神術能成功施展一次就是我的極限了,想再次施展需要休息很長一段時間。」

  見他回絕,阿萊娜也沒說什麼。

  沉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他身後緊閉的房門,她回到床邊坐下,雙手合於修女長袍包裹著的長腿上,輕吐一口氣。

  「埃里克先生。」


  「修女長?」他放下雙手,也望著放低姿態的阿萊娜。

  「您應該明白,我和索菲只是信使,實際的職責只是傳遞聖女的信物,我們本身沒有權力作出任何決定。」

  「是這樣沒錯。」埃里克說道。

  修女長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懇請:

  「所以無論您及您身後的家族,有何計劃打算,請至少不要為難我們。我和索菲只是普通修女,在修道院人微言輕,什麼也做不到,更無意捲入與貴族或帝國相關的任何風波里。」

  「……嗯?」

  聽著聽著,埃里克表情逐漸凝固。

  誤會大了,姐姐。

  什麼家族計劃,什麼涉及到貴族與帝國的風波,都沒有的事兒!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難怪這倆修女對他這麼防備,感情是以為自己被捲入某個貴族精心策劃的政治陰謀里了?

  埃里克哭笑不得,卻也無奈:實在是自己覺醒前世記憶的時機「恰到好處」,否則也不會選擇那種極端的方式。

  而那種超乎尋常的表演,落在這位聖都使者眼中,自然就成了某種陰謀開始釋放的信號——假借神跡籠絡人心,往極端了想,這是基明諾家族試圖顛覆帝國統治的開端也不好說……

  埃里克現在終於開始實際地理解偽造神跡所帶來的影響了。

  他確實該上火刑柱。

  「阿萊娜修女長恐怕有所誤會,今天發生的這件事並非出於任何計劃,只是我感應神諭後自發的行為……」

  在整件事偏離到不可控制的方向之前,埃里克只能作出解釋,安撫眼前過于敏感的修女。

  他雙手交握,再次作出祈禱姿態:

  「對於你的擔憂,我以自身性命與基明諾家族的榮譽向神明起誓:這件事絕非任何政治陰謀。」

  阿萊娜長久凝視著他,不發一言,末了視線一垂,慢慢吐出一口氣。

  「……既然如此,我相信埃里克先生。」

  至於相信到什麼程度,相信的是哪一部分,那就只有她自己知曉了。

  事情已經上報給聖女,無論真相如何,她現在都是等待指令的那個人。

  幾天之後,就會有結果了。

  「按原定安排,艾琳應該什麼時候出發去聖都?」埃里克忽然問道。

  「還有兩個月。」

  阿萊娜如實回答,這原本就是要告知聖女家族的信息,「聖女給了我們三個月時間,在期限到來之前返回聖都即可。」

  「跟你們一起?」

  「是。」

  「那時間還比較充裕。」埃里克說道,「現在有件更緊要的事情,需要阿萊娜修女長去處理。」

  「……什麼?」

  他將瓦萊小鎮發現不死者這件事轉告給她,修女長原本倏地皺起的眉頭逐漸舒展,臉上多了一絲意外。

  原來是這種事情……

  「我不算是戰鬥修女,只是曾經跟隨一位戰鬥修女在北方邊境修行過幾年……不過這不重要,不死者的問題我確實能解決,我會過去看看的。」

  「聖女的回信,大概也就在這幾天。」

  阿萊娜停頓了一下,還是對埃里克說道:「希望我回來的時候,埃里克先生已經能夠更加理智地面對這件事。」

  「嗯?」

  埃里克一怔,隨後搖頭,「怎麼能讓聖都使者獨自面對危險,城主府也會派人一同前往,包括我在內。」

  阿萊娜皺眉,「只是一些不死者,不需要這麼麻煩……」

  她就指著在聖女回信到來前外出躲他幾天呢。

  「——那邊的可不是什麼普通不死者,也不止『一些』而已,我不去的話,阿萊娜修女長和索菲小姐恐怕永遠回不來了。」

  「……」

  「你會被咬掉腦袋,她則死於重傷不治。」

  埃里克抬起手,指向看不見的天空,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已經開始習慣假借神名。

  「沒開玩笑,耶拉告訴我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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