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走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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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師卸任之後,似乎真就不理世事,不再參與道門事務。齊玄素知道天師是有意如此,畢竟姚令已經死,國師出走,當年的三師自剩下天師一人。說是兔死狐悲也好,說是激流勇退也罷,總之天師不願再去進取。

  定下三路大軍合圍帝京的戰略之後,天師來了一個東線無戰事,在兵圍帝京的前夕,天師選擇辭去正一道大真人之位,這絕對不是偶然。

  齊玄素沒有強求,走到現在這一步,多一個天師,少一個天師,甚至天師站到對面去,都不能影響大局了。

  既然天師想退,那就退了吧。

  不過別人就沒有天師的待遇,哪怕已經交出手中權力之人,也得聽從大掌教的調遣。

  齊玄素集結了一個幾乎是前無古人的仙人集團,數量超過雙手之數。

  除了太上議事的一眾副掌教大真人之外,還有清微真人、何羅神、齊教正、姚武、李長詩、李長歌、金公祖師、周夢遙、老殷先生、蘭合虛、徐載之,可以說除了顏琳琅、張無道這兩位坐鎮邊境的掌府大真人之外,道門仙人傾巢而出。

  仙人之下的偽仙、一品靈官、「應龍」就更不必說了。

  齊玄素不想有半點意外,不想打一場盪氣迴腸的大戰,不想有起伏曲折,他要把死傷壓到最低,甚至是無傷破城,他想要一拳頭下去,摧枯拉朽,飛舟都不損失一艘。

  在正式發動進攻之前,齊玄素又下令截斷北龍之氣。

  對於道門來說,這並不是一個技術難題,早在大魏末年爭奪天下的時候,就曾截斷過北龍之氣。

  這是徐祖的手筆,所謂地氣宗師當然名不虛傳,對於地氣的運用是其他人不能比的。

  在北龍的中段,南山和中嶽類似一個「閘門」,可以阻斷龍氣,平常時候,這道「閘門」是一直開啟的,只有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才會落下,阻斷龍氣,而這個「閘門」的開關樞機便在長生宮中。

  提到長生宮,許多人可能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地方,畢竟已經過去了二百餘年,那些曾經的故事不提也罷,現在的長生宮只有一個作用,那就是阻斷北龍之氣。

  這個地方是徐祖所建,卻被玄聖保留了下來,此後的歷代大掌教不斷經營此地,說白了就是懸在大玄朝廷頭頂上的一把利劍,什麼時候落下來,以何種形式落下來,道門說了算。

  至於長生宮在什麼地方,其實也不算秘密,就在北邙山,距離「鬼國洞天」不遠。只是長生宮並不在地上,而是藏於地下,後來道門又在其上方修建了一座雄關,正是「鬼關」。

  對外的說法是為了「鬼國洞天」才修建「鬼關」,畢竟修補「鬼國洞天」歷時百年,就連大掌教都換了三位,才終於修補完成,其重要性可想而知,倒也說得過去。

  實際上古仙們入侵「鬼國洞天」,哪裡需要經過「鬼關」?幾次古仙大戰,都是帝柳精靈和三大陰物擊退了來犯之敵,「鬼關」根本沒有發揮作用。

  可道門偏偏建造了「鬼關」,還在這裡常駐一位一品靈官,與海外各洲的大道府一個待遇,本質上是長生宮不容有失。

  一句話總結就是:「只維護,不啟用;待戰時,見奇效。」

  現在就是啟用的時候。

  開啟長生宮所需的鑰匙分為兩個部分,一部分由駐守「鬼關」的一品靈官持有,另一部分在大掌教的手中,只有大掌教才能下令開啟長生宮。

  事實上,自六代大掌教之後,這把鑰匙就不是大掌教親自掌管了,一直是由姜大真人掌握。姜大真人飛升之前與齊教正進行交接,就包括這把鑰匙。最後兜兜轉轉,竟然在五娘的手中。

  不過天師退了,五娘獨掌東線大軍,無論是張月鹿,還是蘇元載,都沒辦法獨當一面,五娘不能去執行這個任務,齊玄素只能拿回鑰匙,另選他人。

  七娘繼承了姚令的大部分記憶,所以由她擔任地師之後,基本不費力氣就全面接手全真道的各種事務,甚至許多全真道之人感覺地師好像根本沒換人,還是那個味道,想趁著兩代地師交替玩點小動作的人也會發現,糊弄不了一點。

  關於長生宮的事情,地師是直接負責人,是一定知情的。七娘繼承姚令的記憶,同樣知情。還有就是老殷先生,作為長生宮故事的親歷者、東皇的謀主、「鬼國洞天」的主人,他也知情。

  所以齊玄素選擇委派此二人負責截斷地氣之事,要多少人力物力,儘管開口就是。

  七娘與老殷先生略微合計之後,給齊玄素報了一個帳單。


  最終齊玄素下令調集了中州道府、秦州道府、湖州道府的道士、靈官、黑衣人、道民約六萬餘人,協助兩人完成「合閘」。

  畢竟龍氣洶湧如長河,就算已經修建有「閘門」,想要將這道「閘門」徹底封死,也是個不小的工程。

  截斷了北龍之氣,大軍圍城再把帝京城積攢的龍氣耗盡,帝京大陣便不攻自破,僅憑帝京現在的實力,無論如何也抵不住道門的傾力一擊。

  如果秦權殊放棄帝京大陣的地利選擇主動出擊,那就更省勁了。

  到了如今,進亦死,退亦死,無非就是一個「死」字。

  齊玄素再次下令,三路大軍會師於帝京城下,雖然帝京乃是當世一等一的雄城,但齊玄素仍舊選擇圍城,並且不急於攻城,而是在城外鋪設大陣,要讓城中之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此時帝京城內一片愁雲慘澹,只要知悉局勢的,都覺得已無幸理,他們倒是有心投降,無奈秦權殊壓在上頭,雖然秦權殊打不過齊玄素,但鎮壓他們還是輕而易舉。

  許多帝京權歸想不明白,國師都掛劍而走了,你還堅持個什麼勁?犧牲你一個,幸福我們大家,不好嗎?我們早就心向大掌教了,只要能保住性命祿位,別說給大掌教跪下,就是舔鞋子都沒問題。

  太后也是這麼問兒子的:「李長庚逃了,李無垢降了,李長歌成了齊玄素的馬前卒,你還堅持個什麼勁呢?」

  秦權殊坐在母親面前,平靜說道:「所謂秦李聯盟,李家人才輩出,是道門的第一家族,卻排在秦家之後,為的是什麼?其他人都有退路,唯獨你兒子沒有退路。」

  「怎麼就沒退路了?」太后立時拔高了嗓音,「不要再管什麼祖宗基業了,你可以飛升離世,齊玄素還能追到天上殺了你不成?他放不下的,也捨不得,他還要做幾十年的天下之主呢。」

  秦權殊說道:「飛升是需要提前準備的,帝京沒有飛升台,現在再說這些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太后瞪著秦權殊,高聲質問:「你是個聰明人,為什麼不提前準備後路?你為什麼要回帝京?如果你不回帝京,直接從晉州去羅剎國,去北海,去西洋,天下之大,難道齊玄素還能抓住你嗎?你為什麼要回來?就為了置一口氣?」

  說到最後,太后已經帶了幾分哭腔。

  秦權殊有一種近乎哀大過於心死的釋然:「最開始的時候,我覺得萬世之功一步之遙,沒有這個必要。後來……」

  說到這裡,秦權殊沉默了片刻方才說道:「知子莫若母,您說對了,後來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很多事情就靠這一口氣頂著。我怕……若是提前安排後路,這口氣便散了,那就再也無法挽回了,不外乎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至於我為什麼要回帝京,我也說不清楚,好像就是一個恍惚失神,等我回神的時候,已經身在帝京了。五代大掌教說得沒錯,我這個性子,看似剛毅果決,實則優柔寡斷,關鍵時刻不能下決斷。

  「我年輕時還不服氣,可現在想來,我的確缺少孤注一擲的勇氣,最終畏日暮途遠,倒行逆施。」

  半晌,太后才流著淚艱難說道:「還是我把你害了,從小跟你說什麼振興皇室……你這輩子也太過順遂,沒有遭過挫折,過於自信,事到臨頭反而接受不了,跨不過這道坎,放不下這個架子。裴玄之就放得下,哪管身後洪水滔天,還是飛升了,把爛攤子留給後人,到頭來性命保住了,名聲也保住了,你為什麼就不能學一學裴玄之?」

  秦權殊喉頭涌動,最終還是說道:「裴玄之可以相信後來人,我又能相信誰呢?裴玄之飛升之後,道門還是道門,在我之後,大玄朝廷還會存在嗎?」

  「權殊。」太后想要打斷秦權殊。

  可秦權殊渾然未覺,仍舊說道:「祖宗的基業最終還是敗在了我的手中,從此之後,不會再有大玄朝廷,也不會再有秦家,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一步踏空,萬劫不復。我又有什麼顏面去見秦家的列祖列宗?道門那邊,我妄圖奪權,也是無顏見道門的列位祖師了。」

  秦權殊喃喃自語:「祖宗的基業敗了,我這輩子的意義是什麼?長生又有何用!若問我怕死嗎,我也怕死,自古艱難唯一死,可我更怕活著,我不是那些阿貓阿狗可以苟活於世,我是堂堂大玄皇帝,我是天子,我是紫極大真人……」

  太后終於忍不住哭泣出聲。

  秦權殊的聲音漸低:「裴玄之做了逃兵,李無垢做了降人,我不走也不降,我敗給了齊玄素,可七代弟子中,我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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