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定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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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7章 定胡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是當年秦末時候有人喊出來的一句話。」

  劉仁軌看向面前時而掀起滾滾浪濤的海面,輕聲道:

  「武子鎮曾經跟我說過,大唐將來有朝一日,也必然會落入如此的境地,到時候,官,糧荒,滅國,都在所難免......想要避免,肉食者必須能夠遠謀。」

  他的話,是說給面前那個年輕御史聽的,

  「新羅王真的死了麼?」

  聽到詢問,宋璟回過神來,連忙道:「下官入營之中,看見新羅人處處舉哀,滿營皆白,而後新羅國王子親自接待下官,說新羅王因為憂憤成疾,已經在撤軍途中病死。」

  這句話,他至少給劉仁軌說了六七次,但每次不到半天,就被劉仁軌找過來複述。

  只不過這次,劉仁軌沒有再露出那種思索的神情,而是緩緩地開口引導:

  「有沒有一種可能,新羅王假死,然後在大同江一帶部署伏兵,趁著我軍懈怠之機,一舉反攻。」

  「劉公說的很有道理。」

  宋璟頓了頓,回答道:「只是新羅人士氣衰敗到了極點,新羅軍隊恐怕也沒有我軍上下將士那麼強的軍心,若是新羅人敢這麼玩,如今在大同江內外的八成新羅軍隊都肯定對此毫不知情。

  現在進攻渡江,新羅人的防線會一觸即潰。

  但反過來說的話,若是新羅軍隊已經提前知道了這一命令,或許他們也會伴裝戰敗,誘使我軍深入,這是大非川一戰慘敗的重要原因。」

  劉仁軌的眼裡閃過一絲驚喜。

  舉一反三,能力出眾,而且對朝廷忠心耿耿。

  相比於武安,宋璟雖然說少了幾分果斷和各種奇思妙想,但卻更加符合劉仁軌的標準。

  在朝中,宋璟能很快熟悉各種經書文事,在邊關的時候,劉仁軌發現了這個人才,能看出宋璟各種優秀的品質。

  只是一塊沒被人開發過的璞玉。

  「你年紀輕輕就能做御史,才華橫溢,卻被派到邊關這兒來出使敵國,莫非是得罪了朝中哪個人?」

  劉仁軌不等宋璟回答,就開口道:

  「不過,你若是願意聽老夫的話,老夫會教你治世經國之道,二十年後,可與老夫一般,出將入相。」

  這話說的,還真不是劉仁軌性子狂傲,以他的本事和人脈,足以在宋璟三四十歲的時候,把他推到位極人臣的地步。

  常人聽到這話,早就跪下來喊著老師在上受學生一拜,但宋璟卻有些不好意思道:

  「劉公謬讚,下官受寵若驚,但實在是不能答應。」

  這宋璟,莫不是性子太過剛直?

  劉仁軌微微皺眉,道:「你難道還害怕朝中有人會為難你?你且告訴我,究竟是誰把你打發到遼東這兒來的?」

  「是......武大將軍。」

  呵,果然,這宋璟為人正直,沒準兒就是什麼地方得罪了那廝。

  劉仁軌心裡一邊盤算著新羅那邊的事情,一邊正準備繼續開口勸說宋璟別害怕一個外戚,千萬不能跌份。

  但這時候,宋璟露出含蓄而又客氣的笑容。

  「劉公好意,下官心領了,但大將軍把下官送過來,並不是為了陷害,而是要鍛鍊下官的能力「還請劉公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下官,怕大將軍誤會。」

  劉仁軌一時間無言。

  當晚,唐軍的一部分哨騎在大同江東面的一座江畔小城外發現了糧隊,後者規模龐大,如果新羅人打算停戰,絕對不可能繼續往前線輸送這般數量的糧秣。

  與此同時,劉仁軌派遣了一部分軍隊嘗試渡江,接連擊潰了兩座水寨的守軍,似乎新羅人真的已經士氣全崩,只能勉強維持住局面。

  得到了幾封軍報後,劉仁軌幾次舉棋不定,他掀起帳簾來到外面,目光里,倒映出天上的星漢皎皎。

  宋璟跟著他走出來,聽到劉仁軌發出一聲嘆息。

  「劉公莫不是擔心朝廷那邊會有人說官兵避戰?」

  「朝廷那邊倒是未必,或許新羅人正是這麼想的。」劉仁軌負手而立,淡淡道:「想著讓我多打幾場勝仗,反過來利用朝廷的人心逼我擅自動兵,他們覺得,老夫等不起了。」


  「那劉公.....」

  「老夫確實有些等不得了。」

  劉仁軌微微搖頭:「不過,卻不是現在。」

  他話音未落,營內就響起了示警的戰鼓聲。

  宋璟霍然抬頭,劉仁軌這時候才慢悠悠道:「慌什麼?」

  先前他想要讓宋璟當自己的學生,跟著自己學習,結果反而知道了宋璟又是武安的人。

  天殺的武安,怎麼什麼好人都在他的身邊?

  先前是狄仁傑,而後是自己,諸如梁郡公李孝逸等人,也全都站在他那邊,

  不過,劉仁軌此刻倒是有一種淡淡的驕傲,他帶著宋璟回到帥帳之中,在親兵的幫助下脫去紫色官袍,換上一身古樸厚重的甲胃。

  頃刻間,原先那個自帶威儀的老者,變成了殺氣凜然的老將。

  「國之大事,在祀在戎,宋御史,這段時間,你就跟在老夫的身後,重新學一學兵事,你要知道,用兵,不是對內,而是對外!」

  劉仁軌最後看了一眼懸掛在帥帳之中的輿圖,開口道:

  「此戰之後,本帥要在大同江的江畔,立一道定胡碑!」

  宋璟開口道:「新羅軍眾,劉公,要不要暫避其鋒芒?」

  「我避他鋒芒?」

  劉仁軌大笑一聲,大步流星的走出帥帳,數十名將領在外躬身施禮,熊津都督李謹行親自侍奉劉仁軌上馬,然後恭恭敬敬地牽著戰馬。

  軍隊開始拔營。

  遠處,天色將明,一名名哨騎從不同的方向朝著中心大營狂奔,在他們身後的地平線上,正不斷地湧出新羅人的族旗和軍隊。

  人潮,兵海,滾滾如浪。

  在軍隊的中心位置,詐死的新羅王金法敏坐在一架戰車的車廂里,默默看著面前的輿圖。

  「唐人的前軍動的太快,如今把持大同江的唐軍主力不過才八千餘人,而我軍足足有五萬之眾,大同江南北此刻全都在渡江向北,劉仁軌這時候肯定已經措手不及了。

  這一戰,我要圍剿掉唐人的主力!」

  雙方的哨騎在模糊的疆域線邊緣瘋狂廝殺,唐人的哨騎兇悍,但新羅人這次也是被逼到了絕境,好在他們的犧牲很有價值,替自己拿到了足夠的信息。

  現在,茫茫的江霧已經散開,唐人的戰線被拖拽的過長,自己要完成此生的夙願,徹底統一海東之地!

  軍報如雪花般傳遞過來。

  太子金政明策馬狂奔而來,一看到車廂里坐著的那名老者,立刻喊道:

  「唐人進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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