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兜兜轉轉,玄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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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他知道自個要被陛下當刀用,這廝倒是不怕身上沾血,他怕的是陛下鬆手,所以......他直接殺了郝處俊和薛震,引得朝野震動,但所有人都只會以為這是陛下的命令。

  到最後陛下如果殺他,反而顯得太過於下作,容易被人恥笑,所以顧及臉面,只能暫且罷休。

  但誰知道......一連串事情,越鬧越大,竟讓他一步步走到今天,是個有本事的孩子。」

  天后轉過身來,打量著上官婉兒,自言自語道:

  「可你總對本宮說這廝心性如狼,也確實是是說對了。」

  寢宮內點著數十支大蜡燭,哪怕是夜裡,宮內各處依舊燈火通明,但蠟燭的火光越明亮,背光處就越顯得陰暗。

  「本宮聽說,不知道多少年前,狼也可以馴成狗。」

  上官婉兒低著頭,不知道如何回答,隨即感覺下巴一涼,不受控制地抬起頭,被迫看著天后的臉龐。

  「婉兒啊......」

  上官婉兒似乎被嚇到了,明亮的眸子裡蒙上一層水霧,怯怯地應了一聲。

  「奴婢在。」

  「你長得很醜嗎?」

  「啊......啊?」

  上官婉兒一怔,天后端著她下巴的手緩緩收緊,捏住上官婉兒尖俏的下巴,後者痛的不由自主呼出一口氣。

  「本宮是不是問錯了?」

  天后的臉湊近一些,輕聲問道:「那......他長得很醜嗎?」

  「奴婢......奴婢只是因為娘娘的命令,才不得不和他往來,奴婢看到他那張臉,就......厭憎的很。」

  天后鬆開了手,上官婉兒下巴生疼,沒敢揉,立刻跪伏在她面前。

  天后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忽然莞爾道:

  「世上其實沒有什麼難看穿的事情,一個漂亮的女人,一個好看的男人,晚上聚在一起,不發生點什麼才奇怪;你替他傳遞宮內的消息,但你怎麼知道,自己聽到的消息,就都是真的呢?」

  上官婉兒在地上重重磕了個頭,低聲道:「奴婢沒有......娘娘當初給奴婢母女活命之恩,奴婢謹記在心,不敢背叛娘娘的......」

  天后嘖了一聲,輕輕踹了她一腳。

  「起來,你服侍本宮這麼長時間了,本宮難不成還捨得對你動手麼?」

  上官婉兒沒敢起身,仍舊跪伏著,層層衣裳底下,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

  「等天明之後,你帶人求東宮一趟,把李敬玄抓起來送給他,當著他的面,打李敬玄一頓,也就夠了。」

  上官婉兒茫然地抬起頭,看著天后,後者輕笑道:

  「他也就是小孩子發發脾氣,能做出多大的事情來,順著毛捋一捋,功名富貴就在眼前,沒有什麼事是過不去的。你到時候,把本宮的意思告訴他。」

  難道還是要勸他們和解......上官婉兒心情複雜,低頭應了一聲。

  「婉兒記住了。」

  「等今夜之後,本宮的名頭興許就要換一換了。」

  從天后,換成什麼好呢?

  ......

  武安身上帶著兩枚符信,分別是由天子和天后分別賜予,而且天后在今夜安排極多,其中就包括要確保武安這支軍隊到達指定地點,方便她完成最後的收網。

  所以在武安沿途出示符信的時候,就算把守宮門的金吾衛和禁軍沒有立刻放行,城門內外也會迅速出現內應給予援助。

  連接東宮和西內苑等處的興安門,就此在武安面前洞開。

  「有古怪。」

  黑齒常之緩緩道:「就算我不是唐人出身,但我也知道天后的勢力其實沒有那麼大。」

  如果她連宮內各處禁軍都已經滲透完成,那也意味著她的權勢根本用不著培養武安這種很容易脫離掌控的小白眼狼。

  「天后的背後,就是天子。」

  武安伸手揉了揉戰馬的鬃毛,回答道:「我一直都很懷疑,這一場場事情的背後,都是天子的授意。」

  「可他為什麼要對付太子?」

  黑齒常之若有所思的問道。


  大家能走到今日,也就沒必要再藏著掖著,而是大大方方的開始討論這件事。

  「太子三次監國,父子之間的權勢此消彼長,如果說陛下不甘心看到這一幕,其實也能說得通。」

  武安沉吟片刻,又搖搖頭。

  「不過,也可能是天子放了權,只是想要略微打壓一下太子,而天后就趁機想要把太子打下去。」

  「那我們今晚除非是逼宮......逼天子讓位給太子,讓他做皇帝,我們借著從龍之功,也能順勢脫離天后的掌控,要是運氣好的話,太子腦子清醒,一上位就會把所有權勢都從他的母親手中收回。」

  黑齒常之說到這兒,忍不住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也知道自己是痴人說夢。

  宮內廊腰縵回,如果不是熟悉這兒地形的人,很容易迷路,所以太子在臨出發前,一再提醒武安此行的目的。

  李敬玄反正在這宮中,找到他是遲早的事情,其他人也不會死保他,但皇帝可不一定。

  「來之前,上官婉兒已經跟我說過,天子今晚會睡在哪裡,到時候直接去找就是,李敬玄也興許在那兒。」

  「呵,算了吧......其實我們今夜不管做什麼,都只是死路一條。」

  黑齒常之嘆息一聲,他剛才說的那個條件其實可以讓他們活下去,而且就此飛黃騰達,但就憑他們兩人,怎麼可能做得到這種事情?

  「都尉!」

  梁信從前頭策馬趕回來,高聲道:「前頭有右羽林軍的部署!」

  在武安剛入長安那個時間段里,百騎司的兵卒都是從左右羽林軍中千挑萬選而出,雖然只有百餘人,但每一個都是無可挑剔的精銳。

  而那百餘名被李敬玄從河西帶回來的河西兵,則同樣是軍中驍勇,裡面不乏陷陣先登的悍卒。

  相比之下,出身東宮的那三百多人雖然也算是訓練有素,但水平反而要拉跨的多。

  古代的一些話本上,很喜歡描述動輒十萬數十萬的大軍會戰,但真正的戰場,很多時候只是千百人的衝鋒和廝殺。

  唐軍重質不重量,同等水平的五百甲士放到河西邊疆上,足以迫使一個萬人規模的大部族投降。

  數十年過去了,貞觀早已成了老人口中念叨的二字,但大唐的邊關軍隊其實自始至終都沒有走下巔峰,只是站在旌旗下執掌軍隊的大唐將帥慢慢......斷代了。

  至少,遠遠沒有開國那會兒多如群星,數量少得可憐,真正能打的將領,也不會留在宮中看門。

  西內苑。

  羽林軍屯營內。

  原本作為皇家園林的地方,此刻堂而皇之的立著一座營寨,看上去似乎如同憑空升起一道城牆,堵死了千騎的去路。

  而現在,武安和黑齒常之都能看到,在燈火通明的營門處此刻正亂成一團,不斷地有人在營門處下馬或是策馬離去,裡頭更是隱隱有兵卒在其中列隊。

  「裡頭亂起來了,李敬玄肯定在裡面!」

  黑齒常之立刻喊道:「天后若是確定東宮那邊完全處於控制之下,那西內苑的這支守軍就不會有任何提防,現在唯一的解釋就是李敬玄從東宮逃離之後,直接跑到了這兒!」

  如果李敬玄對那座營寨里的守將說明事情緣由,那也就意味著武安這支先鋒軍出其不意的效果將會大打折扣,接下來所過之處,每往前一步都要遭到大量的宮內禁軍攔截。

  「五百人襲營,現在依舊有直接破營的機會!」黑齒常之勒住韁繩,在他身後,一隊隊兵卒停下腳步,也看到了遠處佇立著的營寨。

  武安抽出佩刀,看向黑齒常之。

  「那就先破營,抓叛賊!」

  他策馬轉身,對著身後的隊伍高吼道:

  「今夜之後,本官替天后保證,殺一叛賊賞錢一貫,抓到李敬玄者,重重有賞,事後無論有功與否,皆升一級!」

  ......

  「快出兵,出兵啊!」

  李敬玄重重拍著桌案,極為罕見的有些失態,對著面前已經面露不滿的禁軍將領高吼道:「天后有令,今夜一兵一卒都不許過宮門,汝若是不聽......」

  「李公是在教本將軍做事?」

  那名禁軍將領冷笑一聲,緩緩道:「放心,羽林軍的旗就插在這兒,天底下還沒人敢沖羽林軍的大營!」


  李敬玄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住情緒,開口道:「本官替天后允諾,你即刻出兵,明日你官升一級,賞......」

  他話音未落,外頭就響起了一陣陣慘叫和廝殺聲。

  「咻!」

  一支箭矢破空而來,射穿了氈帳,咚的一聲沒入桌案,箭羽兀自微微顫抖。

  禁軍將領還沒反應過來,李敬玄就喊了一聲,掀起氈帳的一角,像狗一樣連滾帶爬的鑽了出去。

  來了......

  他們來了......

  又追上來了!

  李敬玄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走著,憑藉著遠處的火光,好在還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哼......老夫現在就去玄武門,我就不信,你們還能追上來。」

  明日的事情如何,李敬玄已經無暇細想,他心想著就算西內苑這支禁軍崩了,也還有御橋和東內苑以及其他地方的守軍會迅速圍堵上來。

  宮內的禁軍無窮無盡,叛軍死一個少一個,

  那個匹夫的孤軍很快就會被圍堵至死。

  一念至此,李敬玄便氣喘吁吁的繼續向前跑著。

  氈帳內,禁軍將領剛站起身,一隻刀刃挑起帳簾,隨即露出一名黑甲青年的身影。

  「你......汝等是什麼人?」

  「天子在何處,我等奉命要扈衛天子,中途卻被叛賊攻擊......」武安將刀放在他的脖頸上,問道:「天子在哪?」

  「你他......我......小人不知道啊。」

  「那,李敬玄在哪兒?」

  「他剛才跑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壓在他脖頸上的刀刃略微收回一點,武安一手持刀,眼神示意道:

  「拔刀。」

  「啊?」

  「快點。」

  禁軍將領已經被嚇懵了,手下意識摸向腰間,橫亘在他脖頸上的刀刃瞬間抹開了他的喉管。

  「遭遇叛賊伏擊......殺之。」

  帳簾掀起,身著東宮甲冑的梁信和張武一前一後沖了進來,武安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吩咐道:「把羽林軍營內的所有馬匹都帶上。」

  帳外站著黑齒常之,一看到武安,他就立刻道:「有人招供了,說是宵禁之前,看到天子的輦車去了太液池的方向。」

  這皇帝大晚上不睡覺去游泳啊?

  「就算不是太液池,應該也是在那一帶,而且我們現在有了馬匹......」

  黑齒常之急促道:「我們的兵力太少了,現在入宮已經驚動了各處,如果強行向前,就會被越來越多的禁軍攔住,所以我們的動作不僅要快,還要想辦法增加兵力。」

  「後撤與太子合兵?」

  「不,我們繼續向北!」

  黑齒常之雙手重重拍在武安肩頭,手心沾染了後者身上的血。

  他大聲道:

  「最北面的玄武門那兒也有你的後手,只要詐稱平叛,借用太子的名義調兵,多少也能調動起一支禁軍,到時候只要各處一亂,宮內的號令根本傳達不開,到時候再鼓譟起更多的兵力去衝擊各處宮禁,把握才能更大一些。」

  把這灘水,徹底攪渾!

  「呵呵......」

  武安忽然有點想笑,按照原定的計劃,自己應該從玄武門北方南下,嘗試攻打玄武門,但現在卻又兜兜轉轉,成了從門內攻打玄武門。

  羽林軍營內的馬匹數量不少,再加上軍中本來就有部分騎兵,也能湊出二百餘騎,武安下令讓原本屬於東宮的那些將士留守屯營和俘虜,等待太子接應,自己翻身上馬。

  「傳令,拋棄所有輜重俘虜,即刻北上玄武門!」

  黑齒常之正要策馬向前,武安忽然喊住了他。

  「兄長,其實......我覺得還有一個辦法,可以達成我們的所有目的。」

  黑齒常之下意識地問道:「什麼辦法?」

  武安盯著他的臉,用只有他們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出兩字:

  「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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