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第一位異姓王，鬥爭開始了（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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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眾矚目之下，劉海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功高者當膺厚賞，績著者必受隆恩！平陽侯裴少卿，奉命出使魏國，仗節遠涉，敷陳德化————布宣威信，懾服桀驁之輩————終令魏國稽首歸誠，奉表稱臣，厥功甚偉————
晉封裴少卿為平陽郡王，賜金冊金寶，食邑萬戶；擢授正三品靖安衛指揮使，總領靖安衛南北二鎮，其妻謝氏為王妃、長子裴景行為世子————
望其恪盡職守，益勵忠貞，揚國威於域外、固邦本於內廷————毋負朕之厚望————布告天下，咸使聞之！
欽此！」
洪亮的聲音被風帶著飄入文武百官耳中，如同驚雷炸響，個個譁然。
大周立國兩百年第一個異姓王！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震驚不已。
裴少卿在魏國立下大功，景泰帝遲遲不賞，眾人本以為是拿不定該如何封賞，後來景泰帝駕崩，大家才都明白其是欲把施恩的機會留給太子。
可萬萬沒想到，太子施的這個恩也太大了，直接給裴少卿封王，雖然是郡王，但也是王，唯一的異姓王。
「陛下！不可啊！」韓棟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昂著頭聲音悽厲而嘶啞的高呼：「太祖遺訓，異姓不王，祖宗之法不可變！陛下怎能剛登基便違背祖制，老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他沒想到太子能下這麼大的決心拉攏裴少卿，若此事真落實了，裴少卿肯定會倒向太子對韓黨重拳出擊。
所以必須要阻止。
哪怕裴少卿因此懷恨在心。
但是只要不讓裴少卿真得到這個王爵，那事後他都有辦法將其說服。
「裴家一門三爵，已是皇恩浩蕩無人能及，犬子雖有微薄功勞，但焉能封王？請陛下收回成命！」裴世擎也反應過來，緊隨其後的伏地喊道。
按他理解，燕榮是初登基實力太弱又急於掌權，為了拉攏裴家順便把裴家架起來，所以才給出這個王爵。
可如果裴少卿真接受這個王爵。
等燕榮徹底掌握了大權，那裴少卿這個顯赫的異姓王、這個助他掌控朝政的大功臣就是他眼中釘肉中刺。
所以作為父親他必須阻止此事。
「臣等請陛下收回成命！」
百官齊呼，聲音直衝雲霄。
封王這個驚嚇來得太刺激，以至於大家忽略了聖旨里的靖安衛南北二鎮今後皆由裴少卿一人掌控這件事。
燕榮早就想過這場面，面無表情的沉聲說道：「平陽侯之功，非王爵不能酬，朕初登大位，又焉能使功臣寒心？至於祖宗之法，我大周立國兩百餘年變過的祖宗之法還少了不成？
何況太祖心胸開闊，若是他尚且在世，對於平陽王這等功臣，想必也不吝封王，此事朕決心已定，難道朕登基後第一道旨意爾等就不尊嗎？」
百官都感受到了燕榮的決心。
一時間不少人因此感到為難。
這可是新帝繼位第一道旨意啊！
「平陽侯，你還愣著作甚？莫非真欲受此王爵？」戶部尚書秦玉見裴少卿無動於衷，立刻憤怒的質問道。
他也是內閣成員，更是此前朝堂上中立派首領，也是如今皇黨首領。
剎那間所有人都看向了裴少卿。
是啊！只要裴少卿這個當事人拒不接受，那麼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裴世擎焦急不已，充之莫非在此時犯糊塗？連忙斥責道：「你這逆子還不快說話！你也能配王爵加身？」
「我配不配你說了不算，陛下說了才算。」一直沉默的裴少卿滿臉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隨後直接起身出列到最前方跪下謝恩，「臣叩謝皇恩！」
嘩！
裴少卿竟然接受了這個王爵！
所有人都驚怒交加，但也有人羨慕和感到理解，畢竟那可是王爵啊！
但是在大部分人眼中，裴少卿之所以接受這個王爵是被裴世擎激的。
眾所周知兩人父子關係不睦。
但裴世擎卻明白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允之就是想要這個王爵，他滿眼不解，允之今日怎就如此糊塗啊！
「陛下英明！裴大人之功，非王不能酬，今日事傳出，四海英才必將來投！」新任戶部左侍郎侯貴見裴少卿領旨，立刻跳出來為其搖旗吶喊。
一眾依附裴少卿的文武官員見狀也磕頭紛紛高呼：「聖明無過陛下！」
雖然他們官職不高，平時在朝堂上也不起眼，但勝在人多，同時給裴少卿站台，在氣勢上已經足夠唬人。
「平陽王免禮，還望爾今後繼續忠心國事。」燕榮語氣平靜的說道。
裴少卿說道：「臣謹遵聖諭！」
「陛下三思啊！萬萬不可啊！」
許多大臣痛心疾首的哀求道。
「擺駕回宮。」燕榮充耳不聞。
他知道這件事還沒有結束，韓黨和忠心國事的官員不會就那麼算了。
但那就是裴少卿的事了。
王爵他已經信守承諾的給了。
裴少卿想守住這個王爵，就努力去撕咬那些反對此事的韓黨中人吧。
「你這個逆子！」裴世擎豁然起身衝到裴少卿面前，怒目圓睜的瞪著他吼道：「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你也能當王？立刻去向陛下謝絕，如若不然的話，今後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留在原地的官員們靜靜看著貴不可言的父子倆撕逼，沒敢貿然插嘴。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是你不認孤，而非孤不孝不認父。」裴少卿露出個輕蔑的笑容，風輕雲淡說道。
「二弟你怎麼能說這種話！」裴少棠也沖了上來配合親爹和弟弟演戲。
當然，他心裡也很複雜，弟弟居然封了王，自己還是個小小的男爵。
裴少卿淡淡的掃了他一眼，「請清遠男稱孤為王爺、王上都可以。
」7
「你————」裴少棠被這話氣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三分演戲七分真。
「好好好！」裴世擎咬牙切齒的指了指裴少棠，「裴家廟小，裝不下你這尊王爺，我裴某福淺，也不配當一位王的父親，今後你我各不相干。」
話音落下便陰沉著臉轉身離去。
裴少棠也冷哼一聲跟了上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本就不和的裴家父子從今日起算是正式決裂。
在感到唏噓之餘。
大家也不由暗自鬆了口氣。
裴少卿不脫離裴家的話，裴家一個掌兵十萬的侯爺、一個掌握靖安衛的王爺，這以後誰敢跟裴家作對啊？
「裴大人，你若真忠於陛下那就去謝絕王爵之封，陛下初登基就違背祖制必受天下非議啊！」秦玉走到裴少卿面前，一改剛剛的怒斥，語重心長的勸說道，甚至還躬身行了一禮。
裴少卿淡然說道：「秦尚書此言差矣，陛下他不惜違背祖制都要封孤為王，孤又焉能不領此恩呢？除非陛下收回成命，否則孤就是平陽王！」
「你————你是鐵了心要為一己之私陷陛下於不義呼？」秦玉憤怒的指著他咆哮，見其無動於衷，便轉身號召道：「走，我等去宮門跪求陛下！」
一眾皇黨立刻跟著他離去。
韓黨官員都看向韓棟。
韓棟微微頷首，韓松得到父親示意後擺了擺手，眾人立刻跟了上去。
但韓棟沒去，他緩緩走到裴少卿面前，眼神深邃的說道：「平陽王受此爵，看似大喜，實則大難將至。」
「哦？」裴少卿故作不解。
韓棟壓低聲音說道：「難道你當真不懂陛下的用意？他就是想藉此拉攏你對付我韓黨，而你的價值被榨乾後，他又豈能容得下一位異姓王？」
「我自然懂。」裴少卿點點頭。
韓棟疑惑道：「那你還接受？」
「這可是王爵啊！」裴少卿一字一句的說道，眼神略顯迷離，「我實在是太想當王爺了，真的做夢都想！」
韓棟心頓時往下沉，他怕的就是這一點，臉色冷了下去，「看來你為了這個王爵非要與老夫我為敵了！」
唉，年輕人終究還是太年輕。
被個王爵沖昏了腦袋。
「形勢所迫也，閣老，今後就各憑本事吧。」裴少卿拱了拱手，隨後便轉身離去，「孤王急著回去試試穿蟒袍是什麼感覺，就先走一步了。」
遠處的侯貴等人立刻跟了上去。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大周開國的第一位異姓王，前無古人啊！」
「以王爺之功，就合該封王！」
一時各種彩虹屁環繞著裴少卿。
裴少卿志得意滿的哈哈大笑。
韓棟臉色陰沉得可怕，突然想起一件事，「新科進士的去處————」
既然裴少卿今後是敵非友，那他之前答應的事自然不作數，想在周陽等裴少卿門下弟子的去處上動手腳。
「裴少卿催得厲害，周陽等人的已經先發出去了。」韓松立刻答道。
韓棟低聲罵了一句好聽的話。
然後深吸一口氣說道：「速去安排國子監學子也到宮外參與集會。」
封王本就有違祖制，輕易就能將輿論在朝野內外造出來，唯有讓陛下看見民意洶湧，才有可能收回成命。
「夫君、公公，出什麼事了？」
納蘭玉瑾看著裴少棠和裴世擎回來時皆面色凝重，便疑惑的詢問道。
裴世擎嘆了口氣沒說話，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自顧自的灌著茶水。
「陛下給少卿封了王，還設了個正三品指揮使的職位給他，讓他總領靖安衛————————————————————————
南北二鎮。」裴裴少棠說道。
「什麼！封王！」納蘭玉瑾頓時花容失色的瞪大美目，下意識看向了裴世擎，從其臉上看出了裴少棠說的是真話，她整個人腦子都暈暈乎乎的。
那個李代桃僵的冒牌貨叔叔給了她太多驚喜，短短兩三年，從一介白身到成為大周第一個異姓王，真不敢想讓他從小出身豪門的話得多逆天。
緊接著她想到一個關鍵問題，急切的問了一句，「叔叔他就接受了？」
這個王爵接受了就是眾矢之的。
會被群起而攻之。
「接受了，真不知道這混帳是怎麼想的。」裴世擎滿臉不解的說道。
納蘭玉瑾抿了抿嘴，「叔叔浪子回頭後一向有主見，想來是有自己的打算，妾身代父親前去打探一二。」
「今日少卿表面上已經正式公開與父親和我決裂，你已不宜再光明正大去見他了。」裴少棠立刻提醒道。
納蘭玉瑾皺了皺秀眉，隨後眼珠子一轉說道：「那就設法讓公公私下與他見一面，正好從叔叔浪子回頭後公公還沒有與他單獨深入聊過呢。」
「你去安排。」裴世擎也有此意。
另一邊裴少卿回到了家。
「我等恭迎王爺回府！」
冕服、儀仗、金寶、詔書這些東西燕榮早已經派人送了過來，就連平陽侯府的牌匾也已變成了平陽王府。
「免禮。」
裴少卿隨口說道，腳步未停，徑直進了內宅，而謝清梧早已經領著柳玉衡眾女等著他，「恭迎王爺回府。」
「哈哈哈哈！都免禮！」裴少卿大笑著上前從謝清梧懷裡接過已經會說話的長子裴景行，「今後你小子就是王世子了，可比你爹我有福氣啊！」
柳玉衡抱著公孫翊安羨慕的看著這一幕，心裡幽幽嘆息，名不正言不順就終究是註定這輩子都見不了光。
「爹爹，什麼叫王世子啊！」裴景行雖然吐詞艱難，但卻說得很清晰。
裴少卿掐著他臉蛋道：「就是下一任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
裴景行小臉上露出懵懂的表情。
「行了，他這么小哪聽得懂。」謝清梧莞爾一笑上前將兒子抱回了自己懷中，「夫君你快些去試試冕服吧。」
「好！」裴少卿點點頭。
不多時，他便煥然一新，身著一身黑色為主的王爺冕服，繁複的紋樣以金線銀線細細勾勒，在太陽照射下泛著暗紋流光，頭頂王冠，腰間繫著玉帶，腳踏朱紅高頭履，霸氣側漏。
「如何？」
裴少卿攤開手轉了一圈問道。
「大哥當真是英姿勃發、霸氣外露呢。」葉寒霜露出一抹淺笑說道。
趙芷蘭滿眼愛慕，「夫君真有王者風範，與平日裡簡直判若兩人。」
「衣服不錯。」謝清梧矜持道。
柳玉衡沒有說話，唯有臉紅。
顯然女人也喜歡制服誘惑。
「那諸位愛妃，今夜可要一同侍寢本王吶？」裴少卿環視一周問道。
回應他的不是嬌嗔就是白眼。
謝清梧說道：「行了行了，少騷包了，你這個首任指揮使就不趕緊去鎮撫司露個臉穩穩浮躁的人心嗎？」
「有魏叔在，怕什麼？我回來前已經讓人去南鎮傳令，叫他們千戶全部到北鎮衙門集合了。」裴少卿隨口解釋，又抖了抖大袖，「孤就穿著這身去北鎮衙門，保他們納頭便拜。」
與此同時，北鎮撫司衙門。
「義父，陛下怎能如此！」陸峰正為魏岳感到不平，當然，也是為他自己感到不平，畢竟他還想著裴少卿資歷尚淺，自己將來能接魏岳的班呢。
沒想到燕榮一登基，不僅違背祖制給裴少卿封王，還專門設了個指揮使的職務讓他總領靖安衛南北二鎮。
不僅是他，連他義父都搖身一變成了裴少卿的下屬，鎮撫使一職含權量大大降低，他心裡又羨慕又不忿。
魏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的說道：「靖安衛忠於陛下，陛下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不得妄議。」
他心情同樣複雜，指揮使這件事他是早知道的，可封王一事他也措手不及，但秉承著靖安衛是天子親軍忠於天子的原則，沒有當場反對此事。
「是，我知道了。」陸峰見義父都已經坦然接受，也不得不閉上了嘴。
就在此時，一名百戶來報。
「啟稟鎮撫大人，南鎮撫司的幾位千戶來了，說是指揮使的命令。
「請進來吧。」魏岳說道。
「是！」百戶應聲而去。
不多時，南鎮撫司四位千戶就先後入內，同時跪拜，「參見魏大人！」
「免禮，自己找地方坐，指揮使估計馬上就到。」魏岳平靜的說道。
四人當即起身，「謝大人！」
坐下後四人交換個眼神，鄭澤麟試探性的開口，「不知魏大人對平陽王總領南北二鎮一事如何看？我南鎮副使被革職，田大人又告假，如今群龍無首，當與魏大人您共同進退。」
雖然當初渝州一行他與裴少卿也結下了深厚交情，但對其封王又變成自己頂頭上司的事也有些憤憤不平。
想搞點事，可田文靜不在，所以沒這膽子，只能寄望於老資歷魏岳。
「天子如何說，我等如何做，既然陛下已經提拔平陽王為靖安衛首任指揮使，我等就當聽命而行。」魏岳淡淡的掃了幾人一眼，不咸不淡道。
四人聞言都歇了小心思，訕笑一聲後面色一肅，「魏大人言之有理。」
「指揮使大人到一—」
一聲高唱傳遍整個北鎮撫司。
「走，出去迎接。」
魏岳帶頭，眾人緊隨其後。
「下官參見指揮使大人！」
看見一身蟒袍的裴少卿後，魏岳怔了一下，隨後帶頭跪了下去行禮。
裴少卿沒有阻止，因為魏岳必須跪這一次，才能有效樹立他的權威。
「我等參見指揮使大人！」
其餘人見狀也緊跟著紛紛跪下。
「魏叔快快請起。」裴少卿這才三兩步衝上去，滿臉感激的把魏岳攙扶起來，又看向其他人，「都免禮吧。
」
「謝大人！」
裴少卿想攙著魏岳進大堂，但是魏岳推開了他，主動落後半個身位。
裴少卿只能一馬當先走在前頭。
進了大堂後在主位坐下，然後又對眾人抬了抬手說道：「諸君請坐。」
「謝大人賜座！」
「蒙陛下恩賜與信任，任命本王為靖安衛首任指揮使，今後南北二鎮只對本王負責，望諸君能一如既往實心用事為陛下效力。」裴少卿說道。
「我等定當謹遵大人教誨。」
裴少卿點點頭，又說道：「指揮使衙門尚未建成，今後本官暫在北鎮撫司辦公，魏鎮撫收拾幾間屋子。」
在他之下不設副指揮使，只設幾個文職輔助他處理公務，他直接指揮南鎮撫司和北鎮撫司的兩位鎮撫使。
相當於取代了之前皇帝的地位。
「遵命。」魏岳起身抱拳答道。
裴少卿開會的時候，外頭關於他封王一事已經沸沸揚揚、滿城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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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眾矚目之下，劉海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功高者當膺厚賞，績著者必受隆恩！平陽侯裴少卿，奉命出使魏國，仗節遠涉，敷陳德化————布宣威信，懾服桀驁之輩————終令魏國稽首歸誠，奉表稱臣，厥功甚偉————
晉封裴少卿為平陽郡王，賜金冊金寶，食邑萬戶；擢授正三品靖安衛指揮使，總領靖安衛南北二鎮，其妻謝氏為王妃、長子裴景行為世子————
望其恪盡職守，益勵忠貞，揚國威於域外、固邦本於內廷————毋負朕之厚望————布告天下，咸使聞之！
欽此！」
洪亮的聲音被風帶著飄入文武百官耳中，如同驚雷炸響，個個譁然。
大周立國兩百年第一個異姓王！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震驚不已。
裴少卿在魏國立下大功，景泰帝遲遲不賞，眾人本以為是拿不定該如何封賞，後來景泰帝駕崩，大家才都明白其是欲把施恩的機會留給太子。
可萬萬沒想到，太子施的這個恩也太大了，直接給裴少卿封王，雖然是郡王，但也是王，唯一的異姓王。
「陛下！不可啊！」韓棟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昂著頭聲音悽厲而嘶啞的高呼：「太祖遺訓，異姓不王，祖宗之法不可變！陛下怎能剛登基便違背祖制，老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他沒想到太子能下這麼大的決心拉攏裴少卿，若此事真落實了，裴少卿肯定會倒向太子對韓黨重拳出擊。
所以必須要阻止。
哪怕裴少卿因此懷恨在心。
但是只要不讓裴少卿真得到這個王爵，那事後他都有辦法將其說服。
「裴家一門三爵，已是皇恩浩蕩無人能及，犬子雖有微薄功勞，但焉能封王？請陛下收回成命！」裴世擎也反應過來，緊隨其後的伏地喊道。
按他理解，燕榮是初登基實力太弱又急於掌權，為了拉攏裴家順便把裴家架起來，所以才給出這個王爵。
可如果裴少卿真接受這個王爵。
等燕榮徹底掌握了大權，那裴少卿這個顯赫的異姓王、這個助他掌控朝政的大功臣就是他眼中釘肉中刺。
所以作為父親他必須阻止此事。
「臣等請陛下收回成命！」
百官齊呼，聲音直衝雲霄。
封王這個驚嚇來得太刺激，以至於大家忽略了聖旨里的靖安衛南北二鎮今後皆由裴少卿一人掌控這件事。
燕榮早就想過這場面，面無表情的沉聲說道：「平陽侯之功，非王爵不能酬，朕初登大位，又焉能使功臣寒心？至於祖宗之法，我大周立國兩百餘年變過的祖宗之法還少了不成？
何況太祖心胸開闊，若是他尚且在世，對於平陽王這等功臣，想必也不吝封王，此事朕決心已定，難道朕登基後第一道旨意爾等就不尊嗎？」
百官都感受到了燕榮的決心。
一時間不少人因此感到為難。
這可是新帝繼位第一道旨意啊！
「平陽侯，你還愣著作甚？莫非真欲受此王爵？」戶部尚書秦玉見裴少卿無動於衷，立刻憤怒的質問道。
他也是內閣成員，更是此前朝堂上中立派首領，也是如今皇黨首領。
剎那間所有人都看向了裴少卿。
是啊！只要裴少卿這個當事人拒不接受，那麼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裴世擎焦急不已，充之莫非在此時犯糊塗？連忙斥責道：「你這逆子還不快說話！你也能配王爵加身？」
「我配不配你說了不算，陛下說了才算。」一直沉默的裴少卿滿臉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隨後直接起身出列到最前方跪下謝恩，「臣叩謝皇恩！」
嘩！
裴少卿竟然接受了這個王爵！
所有人都驚怒交加，但也有人羨慕和感到理解，畢竟那可是王爵啊！
但是在大部分人眼中，裴少卿之所以接受這個王爵是被裴世擎激的。
眾所周知兩人父子關係不睦。
但裴世擎卻明白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允之就是想要這個王爵，他滿眼不解，允之今日怎就如此糊塗啊！
「陛下英明！裴大人之功，非王不能酬，今日事傳出，四海英才必將來投！」新任戶部左侍郎侯貴見裴少卿領旨，立刻跳出來為其搖旗吶喊。
一眾依附裴少卿的文武官員見狀也磕頭紛紛高呼：「聖明無過陛下！」
雖然他們官職不高，平時在朝堂上也不起眼，但勝在人多，同時給裴少卿站台，在氣勢上已經足夠唬人。
「平陽王免禮，還望爾今後繼續忠心國事。」燕榮語氣平靜的說道。
裴少卿說道：「臣謹遵聖諭！」
「陛下三思啊！萬萬不可啊！」
許多大臣痛心疾首的哀求道。
「擺駕回宮。」燕榮充耳不聞。
他知道這件事還沒有結束，韓黨和忠心國事的官員不會就那麼算了。
但那就是裴少卿的事了。
王爵他已經信守承諾的給了。
裴少卿想守住這個王爵，就努力去撕咬那些反對此事的韓黨中人吧。
「你這個逆子！」裴世擎豁然起身衝到裴少卿面前，怒目圓睜的瞪著他吼道：「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你也能當王？立刻去向陛下謝絕，如若不然的話，今後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留在原地的官員們靜靜看著貴不可言的父子倆撕逼，沒敢貿然插嘴。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是你不認孤，而非孤不孝不認父。」裴少卿露出個輕蔑的笑容，風輕雲淡說道。
「二弟你怎麼能說這種話！」裴少棠也沖了上來配合親爹和弟弟演戲。
當然，他心裡也很複雜，弟弟居然封了王，自己還是個小小的男爵。
裴少卿淡淡的掃了他一眼，「請清遠男稱孤為王爺、王上都可以。
」7
「你————」裴少棠被這話氣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三分演戲七分真。
「好好好！」裴世擎咬牙切齒的指了指裴少棠，「裴家廟小，裝不下你這尊王爺，我裴某福淺，也不配當一位王的父親，今後你我各不相干。」
話音落下便陰沉著臉轉身離去。
裴少棠也冷哼一聲跟了上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本就不和的裴家父子從今日起算是正式決裂。
在感到唏噓之餘。
大家也不由暗自鬆了口氣。
裴少卿不脫離裴家的話，裴家一個掌兵十萬的侯爺、一個掌握靖安衛的王爺，這以後誰敢跟裴家作對啊？
「裴大人，你若真忠於陛下那就去謝絕王爵之封，陛下初登基就違背祖制必受天下非議啊！」秦玉走到裴少卿面前，一改剛剛的怒斥，語重心長的勸說道，甚至還躬身行了一禮。
裴少卿淡然說道：「秦尚書此言差矣，陛下他不惜違背祖制都要封孤為王，孤又焉能不領此恩呢？除非陛下收回成命，否則孤就是平陽王！」
「你————你是鐵了心要為一己之私陷陛下於不義呼？」秦玉憤怒的指著他咆哮，見其無動於衷，便轉身號召道：「走，我等去宮門跪求陛下！」
一眾皇黨立刻跟著他離去。
韓黨官員都看向韓棟。
韓棟微微頷首，韓松得到父親示意後擺了擺手，眾人立刻跟了上去。
但韓棟沒去，他緩緩走到裴少卿面前，眼神深邃的說道：「平陽王受此爵，看似大喜，實則大難將至。」
「哦？」裴少卿故作不解。
韓棟壓低聲音說道：「難道你當真不懂陛下的用意？他就是想藉此拉攏你對付我韓黨，而你的價值被榨乾後，他又豈能容得下一位異姓王？」
「我自然懂。」裴少卿點點頭。
韓棟疑惑道：「那你還接受？」
「這可是王爵啊！」裴少卿一字一句的說道，眼神略顯迷離，「我實在是太想當王爺了，真的做夢都想！」
韓棟心頓時往下沉，他怕的就是這一點，臉色冷了下去，「看來你為了這個王爵非要與老夫我為敵了！」
唉，年輕人終究還是太年輕。
被個王爵沖昏了腦袋。
「形勢所迫也，閣老，今後就各憑本事吧。」裴少卿拱了拱手，隨後便轉身離去，「孤王急著回去試試穿蟒袍是什麼感覺，就先走一步了。」
遠處的侯貴等人立刻跟了上去。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大周開國的第一位異姓王，前無古人啊！」
「以王爺之功，就合該封王！」
一時各種彩虹屁環繞著裴少卿。
裴少卿志得意滿的哈哈大笑。
韓棟臉色陰沉得可怕，突然想起一件事，「新科進士的去處————」
既然裴少卿今後是敵非友，那他之前答應的事自然不作數，想在周陽等裴少卿門下弟子的去處上動手腳。
「裴少卿催得厲害，周陽等人的已經先發出去了。」韓松立刻答道。
韓棟低聲罵了一句好聽的話。
然後深吸一口氣說道：「速去安排國子監學子也到宮外參與集會。」
封王本就有違祖制，輕易就能將輿論在朝野內外造出來，唯有讓陛下看見民意洶湧，才有可能收回成命。
「夫君、公公，出什麼事了？」
納蘭玉瑾看著裴少棠和裴世擎回來時皆面色凝重，便疑惑的詢問道。
裴世擎嘆了口氣沒說話，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自顧自的灌著茶水。
「陛下給少卿封了王，還設了個正三品指揮使的職位給他，讓他總領靖安衛————————————————————————
南北二鎮。」裴裴少棠說道。
「什麼！封王！」納蘭玉瑾頓時花容失色的瞪大美目，下意識看向了裴世擎，從其臉上看出了裴少棠說的是真話，她整個人腦子都暈暈乎乎的。
那個李代桃僵的冒牌貨叔叔給了她太多驚喜，短短兩三年，從一介白身到成為大周第一個異姓王，真不敢想讓他從小出身豪門的話得多逆天。
緊接著她想到一個關鍵問題，急切的問了一句，「叔叔他就接受了？」
這個王爵接受了就是眾矢之的。
會被群起而攻之。
「接受了，真不知道這混帳是怎麼想的。」裴世擎滿臉不解的說道。
納蘭玉瑾抿了抿嘴，「叔叔浪子回頭後一向有主見，想來是有自己的打算，妾身代父親前去打探一二。」
「今日少卿表面上已經正式公開與父親和我決裂，你已不宜再光明正大去見他了。」裴少棠立刻提醒道。
納蘭玉瑾皺了皺秀眉，隨後眼珠子一轉說道：「那就設法讓公公私下與他見一面，正好從叔叔浪子回頭後公公還沒有與他單獨深入聊過呢。」
「你去安排。」裴世擎也有此意。
另一邊裴少卿回到了家。
「我等恭迎王爺回府！」
冕服、儀仗、金寶、詔書這些東西燕榮早已經派人送了過來，就連平陽侯府的牌匾也已變成了平陽王府。
「免禮。」
裴少卿隨口說道，腳步未停，徑直進了內宅，而謝清梧早已經領著柳玉衡眾女等著他，「恭迎王爺回府。」
「哈哈哈哈！都免禮！」裴少卿大笑著上前從謝清梧懷裡接過已經會說話的長子裴景行，「今後你小子就是王世子了，可比你爹我有福氣啊！」
柳玉衡抱著公孫翊安羨慕的看著這一幕，心裡幽幽嘆息，名不正言不順就終究是註定這輩子都見不了光。
「爹爹，什麼叫王世子啊！」裴景行雖然吐詞艱難，但卻說得很清晰。
裴少卿掐著他臉蛋道：「就是下一任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
裴景行小臉上露出懵懂的表情。
「行了，他這么小哪聽得懂。」謝清梧莞爾一笑上前將兒子抱回了自己懷中，「夫君你快些去試試冕服吧。」
「好！」裴少卿點點頭。
不多時，他便煥然一新，身著一身黑色為主的王爺冕服，繁複的紋樣以金線銀線細細勾勒，在太陽照射下泛著暗紋流光，頭頂王冠，腰間繫著玉帶，腳踏朱紅高頭履，霸氣側漏。
「如何？」
裴少卿攤開手轉了一圈問道。
「大哥當真是英姿勃發、霸氣外露呢。」葉寒霜露出一抹淺笑說道。
趙芷蘭滿眼愛慕，「夫君真有王者風範，與平日裡簡直判若兩人。」
「衣服不錯。」謝清梧矜持道。
柳玉衡沒有說話，唯有臉紅。
顯然女人也喜歡制服誘惑。
「那諸位愛妃，今夜可要一同侍寢本王吶？」裴少卿環視一周問道。
回應他的不是嬌嗔就是白眼。
謝清梧說道：「行了行了，少騷包了，你這個首任指揮使就不趕緊去鎮撫司露個臉穩穩浮躁的人心嗎？」
「有魏叔在，怕什麼？我回來前已經讓人去南鎮傳令，叫他們千戶全部到北鎮衙門集合了。」裴少卿隨口解釋，又抖了抖大袖，「孤就穿著這身去北鎮衙門，保他們納頭便拜。」
與此同時，北鎮撫司衙門。
「義父，陛下怎能如此！」陸峰正為魏岳感到不平，當然，也是為他自己感到不平，畢竟他還想著裴少卿資歷尚淺，自己將來能接魏岳的班呢。
沒想到燕榮一登基，不僅違背祖制給裴少卿封王，還專門設了個指揮使的職務讓他總領靖安衛南北二鎮。
不僅是他，連他義父都搖身一變成了裴少卿的下屬，鎮撫使一職含權量大大降低，他心裡又羨慕又不忿。
魏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的說道：「靖安衛忠於陛下，陛下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不得妄議。」
他心情同樣複雜，指揮使這件事他是早知道的，可封王一事他也措手不及，但秉承著靖安衛是天子親軍忠於天子的原則，沒有當場反對此事。
「是，我知道了。」陸峰見義父都已經坦然接受，也不得不閉上了嘴。
就在此時，一名百戶來報。
「啟稟鎮撫大人，南鎮撫司的幾位千戶來了，說是指揮使的命令。
「請進來吧。」魏岳說道。
「是！」百戶應聲而去。
不多時，南鎮撫司四位千戶就先後入內，同時跪拜，「參見魏大人！」
「免禮，自己找地方坐，指揮使估計馬上就到。」魏岳平靜的說道。
四人當即起身，「謝大人！」
坐下後四人交換個眼神，鄭澤麟試探性的開口，「不知魏大人對平陽王總領南北二鎮一事如何看？我南鎮副使被革職，田大人又告假，如今群龍無首，當與魏大人您共同進退。」
雖然當初渝州一行他與裴少卿也結下了深厚交情，但對其封王又變成自己頂頭上司的事也有些憤憤不平。
想搞點事，可田文靜不在，所以沒這膽子，只能寄望於老資歷魏岳。
「天子如何說，我等如何做，既然陛下已經提拔平陽王為靖安衛首任指揮使，我等就當聽命而行。」魏岳淡淡的掃了幾人一眼，不咸不淡道。
四人聞言都歇了小心思，訕笑一聲後面色一肅，「魏大人言之有理。」
「指揮使大人到一—」
一聲高唱傳遍整個北鎮撫司。
「走，出去迎接。」
魏岳帶頭，眾人緊隨其後。
「下官參見指揮使大人！」
看見一身蟒袍的裴少卿後，魏岳怔了一下，隨後帶頭跪了下去行禮。
裴少卿沒有阻止，因為魏岳必須跪這一次，才能有效樹立他的權威。
「我等參見指揮使大人！」
其餘人見狀也緊跟著紛紛跪下。
「魏叔快快請起。」裴少卿這才三兩步衝上去，滿臉感激的把魏岳攙扶起來，又看向其他人，「都免禮吧。
」
「謝大人！」
裴少卿想攙著魏岳進大堂，但是魏岳推開了他，主動落後半個身位。
裴少卿只能一馬當先走在前頭。
進了大堂後在主位坐下，然後又對眾人抬了抬手說道：「諸君請坐。」
「謝大人賜座！」
「蒙陛下恩賜與信任，任命本王為靖安衛首任指揮使，今後南北二鎮只對本王負責，望諸君能一如既往實心用事為陛下效力。」裴少卿說道。
「我等定當謹遵大人教誨。」
裴少卿點點頭，又說道：「指揮使衙門尚未建成，今後本官暫在北鎮撫司辦公，魏鎮撫收拾幾間屋子。」
在他之下不設副指揮使，只設幾個文職輔助他處理公務，他直接指揮南鎮撫司和北鎮撫司的兩位鎮撫使。
相當於取代了之前皇帝的地位。
「遵命。」魏岳起身抱拳答道。
裴少卿開會的時候，外頭關於他封王一事已經沸沸揚揚、滿城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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