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寒晨「三賤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雞鳴尚未劃破拂曉的寧靜,東方天際才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淡淡的青灰色籠罩著整個清河村。薄霧如紗,輕柔地覆蓋著田埂與屋舍,空氣中瀰漫著清晨特有的微涼與濕潤。

  陳鋒的茅屋之外,王大疤瘌的三個小弟早已悄然肅立,身形筆直,宛如三尊沉默的石像。晨露深重,早已浸濕了他們粗布衣衫的下擺與肩頭,冰涼的濕意順著布料緩緩滲入肌膚,但三人卻似毫無所覺,目光專注地凝視著那扇簡陋的柴門,眼神中交織著忐忑、敬畏與一絲孤注一擲的期盼。從衣襟上凝結的露珠判斷,他們至少已在此恭候了半個時辰。

  屋內,陳鋒睡得正沉。昨夜一番折騰,先是處理那狍子,之後又去找鐵匠孫康打造弓弩,洗漱之後又抱著娘子睡,整晚都在和小陳鋒作鬥爭,著實耗費了不少心神,很晚才睡著。

  直到一陣尿意襲來,他才迷迷糊糊地睜開惺忪睡眼,打了個哈欠,隨意趿拉上鞋子,揉著眼睛推開房門,打算去屋旁的茅廁解決生理需求。

  「吱呀——」

  破舊的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門剛一拉開,陳鋒便看到門外黑壓壓站著三條漢子,嚇得他一個激靈,睡意瞬間去了大半,差點沒直接把尿給嚇出來。他定睛一看,才認出是之前那三個小弟。

  「你,你們三個……大清早的杵在這兒幹嘛?跟門神似的,想嚇死人啊?」陳鋒拍了拍胸口,有些沒好氣地說道。他確實已經把昨天隨口讓他們今早過來的話忘了個一乾二淨。

  老大見陳鋒出來,臉上立刻堆起了恭敬中帶著些許惶恐的笑容,當先躬身抱拳道:「陳哥,您醒了!我們兄弟三人是特意遵照您的吩咐,前來拜見您的!從今往後,我們兄弟三人的這條賤命,就都交給陳哥您了,但憑驅使,絕無二話!」

  他身後,老二和老三也是齊齊躬身,異口同聲地說道:「我等願追隨陳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聲音雖然壓低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他們三人昨日親眼目睹了陳鋒如同天神下凡一般,輕描淡寫間便將不可一世的王大疤瘌收拾得服服帖帖,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此刻已然轉化為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與依賴。在這亂世之中,能尋得如此強悍的靠山,無疑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

  陳鋒聞言,這才隱約想起昨晚似乎是有這麼一回事。看著他們衣衫上未乾的露水,以及眼中的血絲,顯然是天沒亮就來了,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莫名的情緒,既有些哭笑不得,也有些許微妙的受用。他擺了擺手,側身讓開門口:「行了行了,先進來說話吧。正好月顏在煮早飯,一起吃點。」

  三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了受寵若驚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跟著陳鋒走進了簡陋卻還算乾淨的屋子。

  陳鋒望著一旁的老大老二老三,好奇道:「你們都叫什麼?總不能總是叫你們老大老二老三呀,聽著都感覺彆扭。」

  老大尷尬地摸著腦袋:「俺叫顧修遠。」老二連忙舉手,迅速道:「我叫厲北辰。」老三弱弱的開口:「我叫沈墨白。」

  陳鋒面容古怪,這三人的名字還都挺好聽,「你們父母給你們起的名字還挺有文化啊!」。

  雖然和自己的相比好像還差了一些,但比那些「張狗剩」、「王二麻子」好聽多了。

  三人中的老大顧修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頭:「嘿嘿,咱們仨的名字可不是父母起的,是小時候給咱們算命的先生起的。」說著他挺了挺自己的腰杆,有些自豪,「咱們的父母說,那算命先生看咱們命格不凡,未來非富即貴,非要給咱們仨起名。」

  陳鋒的抽了抽嘴角,但最終沒有把話說出口——他覺得那算命先生就是為了銀子在糊弄他們的父母,保不准那算命的對每個人都這麼說呢!哪個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人頭地?

  屋內,林月顏正繫著圍裙,在灶台邊忙碌著。她聽到動靜,回過頭來,看到三個五大三粗的陌生漢子跟著陳鋒一同進來,清秀的臉上掠過一抹訝異,隨即恢復了平靜。晨曦透過窗欞,柔和地灑在她身上,為她渡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她身著樸素的粗布衣裙,卻難掩其天生的麗質。

  許是早起忙碌,她的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幾縷調皮的青絲黏在光潔的額前,更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韻味。布裙下,少女的身段已頗具規模,行走之間,腰肢款擺,那對被粗布衣衫包裹著的玉峰,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起伏,如同含苞待放的春蕾,散發著青澀而誘人的氣息——昨晚也的確誘惑得小陳峰敬禮了一整夜。

  林月顏只是安靜地對三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便繼續低頭忙活鍋里的吃食。鍋里正「咕嘟咕嘟」地熬著粥,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野菜的清香,在小屋內瀰漫開來,勾得人食指大動。那是用昨晚剩下的狍子肉切丁,配上山里採摘的新鮮野菜一同熬煮的肉粥。


  陳鋒隨意地指了指屋角的小木桌和幾條長凳:「隨便坐吧,家裡簡陋,別嫌棄。」

  顧修遠三人哪敢嫌棄,連聲道:「不嫌棄,不嫌棄!陳哥太客氣了!」他們拘謹地在長凳上坐下,卻也只敢坐個凳子邊,腰杆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活像三個等待先生訓話的學童。

  林月顏很快就將熱氣騰騰的野菜狍肉粥端了上來,一人一碗,還配了一小碟自家醃製的鹹菜。那粥熬得極好,米粒軟糯,肉丁鮮香,野菜爽口,在這缺衣少食的年月里,能吃上這樣一碗熱粥,已是天大的享受。

  厲北辰和沈墨白看著碗裡分量十足的肉粥,眼睛都有些發直,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他們平日裡在王大疤瘌手下混,雖然不至於餓肚子,但像這樣香噴噴的肉粥,也是難得才能吃上一回。

  然而,顧修遠端著那碗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肉粥,目光卻有些失神。他看著碗中翻滾的肉丁和翠綠的野菜,鼻尖縈繞著食物的芬芳,眼前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面——他那年僅十二歲的妹妹顧柔,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蜷縮在醉香樓陰暗潮濕的柴房角落,正被凶神惡煞的龜奴用浸了水的鞭子狠狠抽打,口中發出悽厲而絕望的哭喊。

  妹妹還在那人間地獄裡受苦,連口飽飯都吃不上,自己卻在這裡享用如此美味的肉粥!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痛與自責瞬間衝垮了顧修遠的理智,他將碗放在桌子上,「噗通」一聲滑下長凳,重重地跪倒在陳鋒面前。

  「陳哥!」顧修遠泣不成聲,額頭死死抵著冰涼的泥土地,聲音嘶啞而絕望,「求求您,求求您大發慈悲,救救我妹妹顧柔吧!她,她快要被折磨死了啊!」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屋內的氣氛瞬間凝固。厲北辰和沈墨白也是一驚,連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跟著跪了下來,齊聲道:「求陳哥救救顧大哥的妹妹!」

  林月顏也被嚇了一跳,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看著顧修遠那悲痛欲絕的模樣,心中也升起一絲不忍。她悄悄看向陳鋒,只見他眉頭微蹙,臉上倒是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陳鋒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顧修遠,以及一旁神色懇切的厲北辰和沈墨白,心中瞭然。他沒有立刻去扶他們,而是沉聲問道:「怎麼回事?慢慢說清楚,你妹妹遇到什麼事了?」

  顧修遠哽咽著,斷斷續續地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道了出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