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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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娶妻。」

  周淮景出門前,留下這句。

  沈佳音坐在菱花鏡前,畫眉的手一頓,她和周淮景成婚七年,周淮景把她當什麼?

  「城南芳菲苑那個?」沈佳音追出去,快步攔在周淮景面前。

  一直都知道,周淮景養了外室,他基本上日日都宿在外面,罕見會回府住,也是因為要上朝,這裡離皇宮近。

  「你越界了。」周淮景不耐煩擰眉,他娶沈佳音,就非自願。

  沈佳音心頭酸澀,「娶妻,那我呢?」

  她嫁給周淮景七年,迎來送往,不曾出過一絲錯,周淮景寒門出生,俸祿不夠養家,她苦心經營鋪子田莊,填補家用。

  「當初成婚就是你設計於我,這些年,我已經給夠你體面。」

  周淮景急著上朝,不和她多說。

  沈佳音追趕上去,「納妾可以。」

  她辛苦操持多年,憑什麼讓外室騎到她的頭上,把芳菲苑地迎進來,她算什麼。

  自請下堂?

  「當初不是你失節,我本該娶沈宜寧,這是你欠她的。」

  周淮景厭惡眼神從她身上略過,沒耽擱時間,快步出府。

  沈佳音踉蹌兩步,她自認,她沒有任何一點對不起周淮景。

  她問過周淮景,是他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母親逼著她入宮侍奉老皇帝,確認過周淮景的心意,她才出此下策。

  大婚當日,沈宜寧拉著她的說:我見周公子才貌雙全,父親也有意把我嫁周公子,要不是姐姐橫插一腳,該是我嫁周公子。

  都不重要了,偏心的沈家滿門流放,沈宜寧被獻給齊王當侍妾,再沒聽到她的事情。

  「備馬,去芳菲苑。」

  沈佳音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狐媚子。

  身邊侍女跪成一排,惶恐磕頭,「主君吩咐,夫人您不能去那邊。」

  周府已經扯起紅綢緞,裝點的處處喜氣。

  大紅刺眼,不然怎麼眼睛酸澀,看東西模糊呢!

  天色漸暗,周淮景已經下朝,沒回府,沈佳音雇了輛馬車,往芳菲苑去。

  她知道周淮景養了外室,外室還生了孩子。

  站在芳菲苑外面,紙窗上映著其樂融融的影子,時不時傳來嬉笑聲。

  夫君和外室孩子熱炕頭,她這個明媒正娶正室,反而像個外室。

  竹蜻蜓從窗柩飛出,周淮景出來撿,看到沈佳音時沉了臉,「你來做什麼?」

  裡間,粉衣嬌嫩的女子走出來,「是誰來了?」

  沈佳音見到女子時,她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的氣力在一瞬間消磨殆盡。

  「和離吧!」

  許久後,沈佳音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周淮景深情,她是知道,怎麼就沒懷疑過,這個外室就是沈宜寧呢,她的親妹妹。

  「回去。」周淮景沉聲斥責。

  「不是要娶她嗎,我給她騰位置!」沈佳音忘了為什麼要來芳菲苑,只覺得很累,這具身體要將她最後的精力壓垮。

  難怪她捂了這麼多年也捂不熱周淮景的心,一切都有跡可循。

  沈家流放前,父親慌亂下把沈宜寧獻出去當妾,周淮景敢和盛寵的皇子搶人,足見用情至深。

  「回去。」

  周淮景臉色冰冷,語氣也摻著冰渣。

  沈佳音忘了,她是怎麼乘上馬車,回到周府。

  僕從動作極快,沒一會兒,周府就裝點好了,貼著紅色窗花,樹杈上都掛著大紅喜字,處處掛著紅綢,喜氣襲人。

  「清河水患,陛下讓我監督河道修建,特許攜家眷前去,明日起程。」周淮景丟來絹帛,上面是朝廷敕令。

  沈佳音渾渾噩噩,一時沒反應過來。

  又聽周淮景說,「你隨我去。」

  天子倚重的寒門孤臣,不可能修幾條河道這麼簡單,恐怕是查案,攜帶家眷混淆視聽。

  她笑得苦澀,「難怪帶上我,當然是不放心讓沈宜寧以身涉險。」


  「你我都虧欠她,我以平妻之禮迎她入府,你管好府里,我不會虧待你。」

  沈佳音懶得多說什麼,已經沒了和周淮景爭執的欲望。

  周淮景終究沒有如願,迎娶沈宜寧。

  清河連續發來幾道急遞,宮裡催著周淮景出發。

  知道外室是沈宜寧後,沈佳音決心放棄,如今和他共乘一輛馬車,都讓人感到反胃。

  「周淮景!」沈佳音用盡力氣,才喊出他的名字。

  「我要和離。」

  「沈宜寧和她的孩子,我都不喜歡。」

  把心裡話說出來,沈佳音輕鬆不少。

  馬車裡,周淮景倚著軟枕在看書,翻書的手頓了頓。

  她平心靜氣說:「你虧欠她,那你好好補償,我不欠她什麼。」

  出嫁前,父母把沈宜寧當成掌中寶,成婚後,周淮景滿心滿眼只有沈宜寧。

  她搶不過沈宜寧,可她不欠沈宜寧。

  周淮景最厭惡她倨傲的樣子,「若非你自毀名節,強嫁與我,我娶的該是沈宜寧。」

  沈佳音已經沒了辯駁的氣力,「那就祝你得償所願。」

  沈家培養沈宜寧舞蹈,想讓她以色侍君主,沒想過讓她當主母。

  既下決心,沈佳音立刻就做出了分割。她沒什麼嫁妝,就只有一個田莊,後來的鋪子都是周淮景俸祿買的,不算她的。

  靠在軟枕上,背對著周淮景閉目小憩,眼淚順著眼角淌在枕頭上。

  「沈家滿門流放,和離後你能去哪?」周淮景心裡悶了口氣,奪了沈宜寧的姻緣,還強詞奪理。

  她還敢說和離,還把一切都分割好了。

  「我學識不差,也能經營。不管是去當女夫子,還是賣了田莊經營商鋪,天大地大,我總有容生之所。」

  恰逢一陣風吹來,吹散了車裡凝滯氣息,沈佳音心情舒暢了不少,頗有種隨風而去的自在。

  出嫁前,主母和沈宜寧把她視為鞋上的泥點子,不想和她沾上分毫;嫁了人,她夫君眼裡也只有沈宜寧。

  「不困在內宅里,天高任鳥飛。」沈佳音坐起來靠在窗邊,伸手去抓風,風順著她的指縫溜走。

  周淮景盯看著她,半晌說了個"好"

  「回京後,我寫和離書。」

  在清河待了四個月,堤壩沒修好,周淮景忽然連夜回京。

  回京,沈佳音很快就能拿到她期待已久的和離書。

  馬車駛過河堤,一聲巨響下洪水決堤,明明汛期已過,不知哪來的洪水,所有人都被捲入滔滔大江之中。

  泱泱江面,沈佳音被浪拍到水裡,又被涌到江面,起起伏伏,胸口嗆了很多水,迷糊間聽到鷹鷲在頭頂盤旋,她只剩一個念頭:

  若有機會,她要飛高飛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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