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楊釗獻玉讒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長安城的初雪簌簌落下,一隊鐵甲兵士簇擁著鎏金嵌玉的馬車碾過朱雀大街。行人紛紛避讓,卻在轉身後露出嫌惡之色。

  「又是楊家的車駕!」賣胡餅的老漢朝雪地里啐了一口。

  綢緞莊的掌柜壓低聲音:「聽說這楊釗在蜀中一趟,就搜颳了三十車珍寶。」

  「噓——」身旁人慌忙制止。

  馬車最終停在一座占了大半個坊的宅邸前,朱漆大門上的金釘在雪光中刺得人眼睛發痛,門楣「楊府」二字竟是李隆基親筆。

  簾幕掀起,一身紫貂大氅的楊釗踩著奴僕的脊背下車。他圓潤的臉上堆著志得意滿的笑容,活像個剛吸飽血的螞蟥。

  「爹!」楊晞從一群家眷中擠出,殷勤地為他拂去肩頭雪花。那諂媚的模樣,活似一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楊釗眯著眼打量幼子:「家裡可好?」

  「好...都好...」楊晞眼神閃爍。

  「嗯?」楊釗突然掐住兒子下巴,力道大得要在那白淨面皮上掐出淤青。他太熟悉這種表情了,每次這小子在平康坊賭輸了錢,都是這副德行。

  楊晞疼得直抽氣:「爹...進屋說...」

  楊釗冷哼一聲甩開手,貂裘在雪地上拖出深深的痕跡。身後數十家僕噤若寒蟬,連踩雪的咯吱聲都放得極輕。

  金絲楠木的廳堂里,沉香繚繞。

  楊釗斜倚在波斯進貢的駝絨軟榻上,半眯著眼睛享受幼子的侍奉。楊晞跪在織金地毯上,手法嫻熟地為其揉捏著腿腳,活像個訓練有素的伶人。

  「爹...」楊晞突然雙膝砸地,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抬起那張涕淚橫流的臉,活似被人當街扒了褲子。

  「孩兒被那李乾...嗚嗚...當眾羞辱啊!」

  淚水混著鼻涕在錦緞衣襟上暈開一片污漬,那模樣倒真像是被輪番凌辱了百八十回。

  「李乾?」楊釗眉頭驟然絞緊,額間擠出三道深溝。他手中越窯青瓷茶盞猛地一晃,滾燙的茶水潑灑在紫袍上,洇出深色痕跡。

  楊晞見狀,急忙膝行上前:「這廝不知給姑姑灌了什麼迷魂湯!當著貴妃的面掌摑孩兒,姑姑竟...竟說打得好!」他說到痛處,喉間發出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啪!」

  名貴的茶盞在地上摔得粉碎。楊釗霍然起身,臉色陰鷙得能滴出水來。楊玉環這態度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楊家今日的潑天富貴,全繫於那位「解語花」的一顰一笑。

  楊釗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楊玉環竟縱容外人責打楊氏子弟?這分明是根基動搖的徵兆!

  「此話當真?」他猛地揪住楊晞衣領,聲若雷霆,震得梁間灰塵簌簌落下。

  楊晞被勒得面色發紫,仍掙扎著點頭:「千真...萬確...」

  「貴妃因何看重此人?」楊釗五指鬆了松。

  「孩兒...不知...」楊晞眼珠亂轉,隨即如毒蛇吐信般詆毀起來:「那李乾不過是個諂媚小人,除了溜須拍馬,胸中半點韜略也無!」

  楊釗聞言反而冷笑。若論曲意逢迎,這長安城誰及得上他楊釗?當即拂袖而起:「備轎!即刻入宮!」

  「父親且換朝服...」楊晞話音未落,就見楊釗抓起階前積雪,在紫袍上揉出斑駁水痕。那精心製造的「風塵僕僕」之態,正是要給貴妃看的苦肉計。

  興慶宮·沉香亭

  楊貴妃正以纖纖玉指剝著嶺南鮮荔。丹唇輕啟時,連吐出的荔枝核都帶著萬種風情。

  「娘娘,楊釗候見。」宮女跪稟。

  「宣。」貴妃漫應一聲,指尖染著荔枝汁液,宛如珊瑚綴玉。

  當楊釗踉蹌入殿時,那身狼狽官服果然惹得貴妃蹙眉:「堂兄這是...」

  「臣楊釗叩見娘娘!」楊釗重重叩首。

  只見楊釗衣衫半濕,袍角沾滿泥漬,髮髻散亂,活像個連夜逃難的商賈。他伏在地上喘得厲害,肩膀一聳一聳,偏又強撐著不肯咳出聲,這副狼狽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動容。

  「堂兄!」楊貴妃霍然起身,羅袖帶翻了水晶盤,荔枝滾了一地。她三兩步上前,染著蔻丹的指尖虛扶了一下,又急急收回:「你這是......」

  楊釗暗中得意,面上卻愈發恭敬。他佝僂著腰,只敢用半邊屁股挨著錦墩,活似個剛被赦免的死囚:「為陛下辦差...不敢耽擱...」聲音虛浮得恰到好處。


  「糊塗!」楊貴妃一跺金縷鞋,轉頭對宮女叱道:「還不取本宮的狐裘來!」轉臉又放柔了聲調:「堂兄這般不顧身子,叫玉環如何心安?」

  楊釗適時地輕咳兩聲,忽然顫巍巍抬手:「臣...臣偶得一件小玩意...」他擊掌三下,侍從捧著鎏銀托盤躬身而入。

  紅綢未揭,楊貴妃已湊近半步。待看清盤中物事,她突然「呀」的輕呼——

  竟是一尊羊脂玉雕的飛天神女!那玉像通體無瑕,衣帶當風,指尖拈著的寶珠竟是用波斯貓眼石嵌成。最妙的是神女面容,分明是照著貴妃的丹鳳眼雕的!

  楊貴妃蔥指輕撫玉像,羊脂玉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這玉質確是上乘,雕工更是精妙,飛天神女衣袂翩躚處,竟能雕出薄紗透肌的質感,確非尋常匠人所能為。

  「倒是件稀罕物。」她紅唇微撇,隨手將玉像擱在案几上。這些年什麼南海珍珠、西域瑪瑙沒見過,區區一塊美玉,還不足以讓她動容。

  楊釗見狀,立即躬身湊近半步:「娘娘容稟,此物名為『送子玉像』。」他故意壓低聲音:「蜀中鶴鳴山乃張天師得道之地,當地百姓求子,只要心誠...」

  「當真?」貴妃突然攥緊羅帕,不能生育始終是她心頭一根刺。若有皇嗣傍身,何愁聖寵不永?

  「臣豈敢妄言!」楊釗見魚已咬鉤,越發殷勤:「特地請龍虎山道長開光四十九日,又求得張天師賜福。」他忽然話鋒一轉:「只是近日聽聞李將軍又立新功,怕是...」

  「李乾那孩子確實難得。」貴妃突然眉眼舒展,竟親自捧起玉像細細端詳:「文武雙全不說,前兒還作得一手好詩呢。」

  楊釗瞳孔驟縮,他精心準備的「送子娘娘」,竟比不過貴妃口中一句「那孩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