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大非嶺祭英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非嶺如一條蒼龍盤踞在高原之上,嶙峋的山脊在寒風中顯得格外肅殺。

  凜冽的北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堆積的枯葉,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和鏽蝕的刀槍。折斷的箭矢半埋在土中,箭簇上的斑斑鏽跡仿佛在訴說著往昔的慘烈。

  「呱——呱——」

  幾隻禿鷲在屍骨間跳躍,尖喙不時啄擊著早已風化枯朽的骸骨。

  它們猩紅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突然到訪的不速之客,翅膀拍打間揚起陣陣骨灰。

  突然,大地開始震顫。

  遠處,一支鐵騎如怒龍般奔騰而來。

  旌旗獵獵,甲冑生輝,正是哥舒翰率領的唐軍精銳。李白、郭子儀、李光弼等名將盡數隨行。

  隨著大非嶺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將士們的臉色漸漸變得鐵青。

  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仇恨的火焰,卻又蒙上了一層悲戚的淚光。在距離山嶺三里處,全軍不約而同地勒住戰馬,默默地下馬牽韁,緩步前行。

  他們的腳步沉重得仿佛拖著千斤重擔,戰靴踏在枯骨上發出令人心碎的脆響。

  終於來到嶺前,將士們齊齊摘下頭盔,單膝跪地。寒風吹動著他們的髮絲,卻吹不散那凝重的哀思。

  這裡,是薛仁貴十萬大軍埋骨之地。

  這裡,是大唐數十年來最深的傷痛。

  而今,後繼者們終於帶著勝利歸來,祭奠那些永遠留在這片土地上的英魂。

  大非嶺上,朔風嗚咽。數十年前那場慘敗,至今仍是唐軍心頭最深的傷痛。

  當哥舒翰率軍橫掃大非川後,首要之事便是來此祭奠埋骨他鄉的先烈。

  將士們懷著複雜的心情來到這片傷心地,既為能收斂同袍遺骨而激動,又為當年的慘敗而憤懣。

  鐵甲鏗鏘聲中,哥舒翰與李乾親率大軍肅立嶺前。

  默哀畢,將士們含淚開始收斂屍骨。每一具白骨的出土,都引來陣陣痛罵:

  「吐蕃狗賊,竟敢如此屠戮我大唐兒郎!」

  「定要殺到邏些,用贊普的首級祭奠英靈!」

  哥舒翰與李乾相視嘆息。他們深知,當年之敗非薛仁貴之過,實乃郭待封貽誤戰機所致。

  「登嶺!」

  一聲令下,眾將隨哥舒翰登上大非嶺。

  嶺上湖水清澈見底,卻掩不住湖底堆積如山的白骨。折斷的兵刃密密麻麻插在湖畔,鏽跡斑斑的箭簇在陽光下泛著淒冷的光。

  李乾極目遠眺,但見此處地勢險要,視野開闊,方圓數十里盡收眼底。

  「好一處屯糧要地!」哥舒翰由衷讚嘆,「薛將軍不愧當世名將,選址用兵皆顯大將之風!」

  「正是!」眾將齊聲應和,「薛將軍一生征戰,功勳彪炳,實乃我大唐將帥之楷模!」

  湖面微波蕩漾,倒映著將士們肅穆的身影。

  那些沉眠湖底的英魂,終於等來了後繼者的祭奠。山風掠過,仿佛傳來遠古戰場的廝殺聲,又似陣亡將士的無聲嗚咽。

  眾將默然,大非川之敗的真相,在座諸將心知肚明,卻都不忍說破。

  李乾卻沉聲道:「郭待封仗著是將門之後,目無軍紀!若非他擅自移糧......」

  原來當年薛仁貴慮及瘴氣阻路,特意將糧草屯於易守難攻的大非嶺,命郭待封留守。臨行前千叮萬囑:「固守待援,切莫妄動!」

  誰料郭待封陽奉陰違,更致命的是,他移糧後竟未速與主力會合,致使吐蕃有機可乘。

  更可恨的是,面對敵軍壓境,郭待封竟棄糧而逃!

  若他能死守待援,哪怕只是堅守數日,等薛仁貴回師救援,結局或許完全不同。

  畢竟吐蕃軍隊在正面交鋒中,從來不是唐軍對手。即便押糧部隊戰力稍遜,據險固守也絕非難事。

  可惜歷史沒有如果。郭待封這一逃,徹底斷送了十萬大軍的生機。等薛仁貴聞訊回援時,只見沖天火光中,糧草已盡數化為灰燼。

  糧盡則兵敗,這是亘古不變的兵家至理。

  薛仁貴當機立斷準備撤軍,但吐蕃人豈會放過這天賜良機?他們調集四十萬大軍圍追堵截。

  唐軍每一步撤退都踏著血路,每一處隘口都堆滿屍骸。


  就是在這樣絕境中,薛仁貴展現出了名將風範,他且戰且退,最終竟能率領殘部退回易守難攻的大非嶺!

  兩軍在此展開慘烈廝殺。缺糧的唐軍硬是讓吐蕃付出了慘重代價,逼得對方不得不提出「唐軍不得再深入」這個和談的條件。

  薛仁貴望著餓得兩眼發綠的將士,只能含恨應允。

  當最後一面唐字旌旗黯然撤離大非川時,大唐數十年的西進宏圖,就這樣毀於一個紈絝子弟的剛愎自用。

  湖邊的斷戟殘戈在風中嗚咽,仿佛在訴說那個永遠的遺憾。

  大非川之敗,成為大唐與吐蕃國運的轉折點。這一戰的影響之深遠,遠超當時任何人的想像。

  其一,吐蕃全據大非川這片膏腴之地後,國力驟增,從此真正具備了與大唐分庭抗禮的實力。這片水草豐美的牧場,成為吐蕃戰馬與勇士的搖籃。

  其二,吐蕃以石堡城為跳板,不斷襲擾河湟。大唐不得不在此常駐十餘萬精銳,每年耗費錢糧無數,成為帝國沉重的負擔。

  其三,此戰更葬送了唐高宗經略吐蕃的戰略構想。原本計劃以大非川為前進基地,直取邏些的戰略藍圖,就此化為泡影。

  其四,吐蕃乘勝西進,一度攻占安西四鎮。雖經唐軍浴血收復,卻開啟了吐蕃染指西域的禍端。此後百年,安西都護府始終籠罩在吐蕃的威脅之下。

  薛仁貴那一敗,讓大唐承受了數十年的邊患。直到今日石堡城光復,唐軍橫掃大非川,才洗刷了這沉積多年的恥辱。

  清理屍骨時,一個驚人發現令眾將動容,折斷的吐蕃彎刀竟比唐軍橫刀還要多!

  「當年一戰,吐蕃雖勝猶敗!」李白撫摸著刀痕累累的岩石,聲音哽咽。

  郭子儀拾起半截彎刀:「吐蕃人戰後必定清理過戰場,可殘留的彎刀仍多於橫刀,足見其傷亡之慘重!」

  李光弼補充道:「數十年來,吐蕃人還不斷來此撿拾兵器......」

  種種跡象表明,這場敗仗打得何其壯烈!在斷糧絕援的絕境中,唐軍仍讓吐蕃付出了慘痛代價。

  「薛將軍真乃國之干城!」眾將由衷讚嘆。

  半月之後,唐軍舉行了隆重的祭奠儀式。李白揮毫寫就的祭文,字字血淚。

  最後,將士們的遺骨被鄭重收斂,啟程返回故土。秋風中,送葬的隊伍綿延數里,白幡如雪,仿佛在為那些遲歸的英魂引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