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詩仙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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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乾只覺一道天雷劈中天靈蓋,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兩世為人,縱使面對千軍萬馬也未曾如此失態,此刻卻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詩仙李白!這四個字在華夏文明中重若千鈞。

  從西域邊關到江南水鄉,從販夫走卒到王侯將相,誰人不識青蓮居士?那些流傳千古的詩句早已融入每個炎黃子孫的血脈。

  李乾穿越以來,見過高仙芝的英武,領教過封常清的剛烈,與李嗣業並肩廝殺,和哥舒翰把酒言歡。

  這些名垂青史的豪傑,他都能夠以平常心待之。唯獨此刻,面對這個一襲青衫的落魄文士,他卻像個追星的少年般手足無措。

  「你...是李翰林?」高樂瑤聲音發緊,手中的夜光杯映著柳絮,晃出一片碎銀般的光斑。

  柳絮紛飛中,那文士廣袖一振,忽然仰天大笑。笑聲驚起棲鳥,震落漫天飛絮:「難得在這灞橋煙柳處,還有人記得李某這個待詔翰林!」

  他信手摘下一片柳葉含在唇間,清越的哨音竟似劍鳴:「不過比起翰林院那些俗務,某更願做個.....」哨音驟停,眼中精光暴漲:「醉臥雲端的酒中仙!」

  李乾被高樂瑤的輕呼驚醒,這才發覺自己竟一直屏著呼吸。

  他深吸一口氣,細細打量眼前這位傳奇,青衫落拓卻掩不住通身仙氣,眉宇間既有文人的清傲,又透著遊俠的疏狂。

  難怪後世稱他「詩仙」,這般風姿,分明就是謫落人間的仙客!

  李白將二人的激動盡收眼底,卻只是隨意地撣了撣衣袖。自「醉草嚇蠻書」名動長安以來,這般場景他早已司空見慣。

  莫說尋常百姓,就是王公貴族見了他,也常有語無倫次者。

  「翰林已是前塵舊事了。」他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自嘲。天寶三載「賜金放還」,至今仍是長安酒肆里的談資。

  「在下李白,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李乾心頭劇震。能讓詩仙親口問名,這份殊榮堪比軍功簿上的硃批!他穩了穩心神,抱拳道:「安西都護府校尉李乾,奉高副都護之命入京報捷。這位是高將軍千金。」

  「安西軍的豪傑!」李白眼中倏地迸發出異彩。

  他忽然前傾身子,像鑑賞名劍般仔細端詳李乾,忽而撫掌讚嘆:「早就聽聞『安西精兵冠天下』,今日見李校尉龍行虎步,方知傳言不虛!」

  這話絕非客套,當年他遊歷西域時,就親眼見過安西鐵騎橫掃大漠的雄姿。那些頂著烈日黃沙依然陣列如刀的將士,是他筆下「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的最好註腳。

  李乾只覺得一股熱流直衝頭頂,得詩仙一贊,竟比朝廷封賞更令人心潮澎湃。他下意識挺直腰背,仿佛這樣才不負青蓮居士的讚譽。

  「唉——」

  李白一聲長嘆,眉宇間籠上一層陰霾。他頹然舉杯,仰首痛飲,一連十餘杯烈酒入喉,這才重重放下酒杯。

  那雙曾寫下「仰天大笑出門去」的明亮眼眸,此刻卻盛滿了落寞與蒼涼。

  世人皆知,這位詩仙才高八斗,卻始終壯志難酬。他心懷報國之志,卻屢屢碰壁,徒留後世無數唏噓。

  此刻聽聞安西大捷的消息,更觸動了他鬱結於胸的愁緒。

  李乾見他如此,溫聲勸慰道:「太白先生何必自苦?您詩中不是寫過『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麼?以先生之大才,終有扶搖直上之時。」

  話雖如此,李乾心知肚明,在這朝堂之上,李白註定難覓用武之地。忽然,一個奇異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若給李白一個施展抱負的機會,會如何?」

  這念頭讓他自己都吃了一驚,千百年來,多少人為之扼腕嘆息的遺憾,難道真能改寫?

  李乾暗自搖頭:「詩仙註定只能做個失意文人。」可轉念又想:「今日得遇李白,豈非天意?若有機會,我定要助他一展宏圖。到那時,他能否真如詩中所言『大鵬一日同風起』?」

  想到李白或能建功立業,彌補千古遺憾,李乾不禁心潮澎湃,暗下決心。

  「雲想衣裳花想容...」一陣清越的吟誦聲打斷了李乾的思緒。只見高樂瑤眼波流轉,正含笑望著李白:「李翰林,您為貴妃娘娘寫的那首清平調,當真妙絕呢。」

  李白奉詔為楊貴妃賦詩,這段佳話早已傳遍天下,婦孺皆知,誰人不曉?


  高樂瑤此言之意,再明顯不過。李翰林,可否也為我題詩一首?

  李白才名冠絕當世,能得他親筆題詠,該是何等榮耀?長安城內,如高樂瑤這般心思的女子,不知凡幾。

  李白聞言,唇角微揚,笑意如春風拂柳,令人心神一盪。他目光掠過李乾,悠悠道:「高姑娘,縱有錦繡詩篇,不及知己一贊。」

  高樂瑤霎時雙頰緋紅,眼波流轉間偷瞥了李乾一眼,連忙執杯淺飲,藉以掩飾羞意。

  李乾心中暗嘆:這李白,說話怎如此直白?叫人好生難堪!可隱隱又有一絲竊喜,便順勢岔開話題:「久聞李翰林『斗酒詩百篇』,今日可否讓我等一飽眼福?」

  若能親眼見證詩仙揮毫潑墨,該是何等幸事?李乾心中期待更甚。

  不僅是他,高樂瑤亦顧不得羞赧,抬眸凝望李白,眸中儘是期盼,恨不得他即刻提筆成詩。

  李白卻未立即應答,只是眉頭微蹙,執杯痛飲,一杯接一杯,連盡十餘盞,酒興方酣。待擱下酒杯,他眸光一亮,朗聲道:「有了!」

  李白的詩名震千古,若能親眼見證一首傳世名篇的誕生,實乃三生有幸。李乾心中急切,雙目炯炯,一瞬不瞬地緊盯著李白,生怕錯過半分細節。

  高樂瑤亦睜大了一雙秋水般的明眸,眼中寫滿期待,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李白目光在二人面上一掃,沉吟片刻,緩緩吟道:「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樂遊原上清秋節,咸陽古道音塵絕。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這正是後世傳誦的《憶秦娥》。

  此詞牌本為李白首創,自他筆下誕生後,方有《憶秦娥》這一詞調流傳後世,堪稱開一代詞風。

  不僅親眼見證了千古絕唱的誕生,更是目睹了一個新詞牌的創製,李乾激動得滿面紅光,仿佛打了一場大勝仗般振奮。

  「妙!妙!妙!」高樂瑤輕拍素手,白玉般的指尖在燭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連聲讚嘆。

  「得聞如此佳作,豈能不痛飲?」李乾喜不自勝,提起酒壺先為李白和高樂瑤斟滿,最後才給自己滿上。

  李白才傾天下,詩名遠播,好酒之名更是世人皆知。平生所好,唯杯中物耳。

  李乾這番舉動正合他心意,不由對李乾展顏一笑,舉杯道:「請!」

  「請!」李乾會心一笑,與李白輕輕碰杯,仰首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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