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越來越沒有母親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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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確定今天住我這裡,不回去了?」喬與夢覺得很是驚奇。

  往日裡把那對孩子視作眼珠的許許,居然也會這樣撒手。

  兩人圍著一張小桌,喬與夢準備了許多夜宵,可許許幾乎沒吃,只與喬與夢默默碰杯。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居然也依賴上了借酒澆愁。

  明知道不好,卻忍不住。

  一清醒,她就會情不自禁的想起江少頃那張讓她感到陌生的臉。

  「我想離婚了。」許許低聲道。

  喬與夢驚愕:「真的假的?想好了?沒開玩笑?你別兩天半又後悔了。」

  許許搖搖頭,輕笑一聲:「嫁給他我不後悔。決定離婚,我一樣不會後悔。」

  喬與夢趕緊與她碰杯,「你啊,浪費了你最好的年華,好在智商在,脫離這樣的婚姻,以後好好工作,發光發熱多好啊。」

  都說勸和不勸分。

  可作為許許的朋友,喬與夢的確替她感到不值得。

  如果真的恩愛還好,可惜事實不是。

  「你該是名門望族的大小姐,獨苗苗啊,多吃香,非常跑到諸城來,你也真是。」

  許家自打許許太爺爺那一輩,全都是男孩兒。

  唯獨到了許許這裡,是個姑娘。

  從小到大不知道多寵著護著,好在長輩們都是拎得清的,沒把許許養成嬌滴滴的樣子。

  可越是這樣,許許甘願當後媽那天,許家人至今不原諒她。

  許許趴下來,臉頰貼著胳膊:「你說我是不是很讓我爸媽丟人啊?我好不爭氣,我沒讓他們為我感到驕傲呢……」

  她的眼淚順著眼角落下。

  將手機開機,許許借著酒勁兒,深夜給她的親哥哥許晉打去了電話。

  她不敢給爸媽打電話,怕他們更加生氣。

  電話很快接通。

  明明還沒聽到哥哥的聲音,但許許的眼淚已經忍不住,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外面的雷聲震耳欲聾,一陣一陣的。

  她捂著嘴,拼命壓制哽咽與難忍的喘息。

  可電話那邊的人還是聽到了。

  許許哽咽著開口:「大哥,我不開心……我想哭……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許許的哭聲響起,雖然克制,卻也聽的人揪心。

  喬與夢趕緊過去抱住她,「好了好了,睡一覺,不哭了。」

  許許十分的醉,扔下手機被喬與夢扶去臥室。

  而電話這邊還在通著。

  長京。

  獨家會所。

  衛燁城無聲的掛斷了通話,放下手機。

  許晉剛從洗手間出來,「怎麼了?」

  「沒事。」

  衛燁城點了支煙,意有所指:「明天我去諸城一趟。你有什麼事需要我捎帶嗎?」

  諸城這個地方,從前與許家沒有半分瓜葛。

  自打許許嫁過去,才有了一絲牽絆。

  許晉擰著眉頭,沉默很久:「你替我送點東西給那丫頭吧。」

  -

  翌日。

  許許睡到中午才起來,這一覺她睡得十分舒爽。

  以往根本睡不到七點就要起來照看兩個孩子,為孩子準備好送上車去學校。

  如今她身輕如燕。

  可手機里卻多了二十幾通江少頃的來電。

  許許沒著急打回去,江少頃自然也沒有再打。

  直至黃昏,許許才回到江家。

  她回來是準備提前收拾下東西,等孩子們過完生日,就跟他們坦白要與江少頃分開的事情。

  孩子們長大了,有知情權。

  何況她養大的孩子,不做任何告別就突然離開,太不負責任。

  「媽媽!」

  她剛進門,客廳貼著退熱貼的江若光著腳丫就撲了過來。


  許許眉心皺起,「怎麼了這是?」

  江若抱著她就不鬆手,「媽媽……你去哪裡了呀,你不要我跟弟弟了嗎?」

  許許心疼不已,抱著她哄著。

  「你還知道回來?」

  一宿幾乎沒怎麼合眼的江少頃,此時看起來疲憊滿身,眼底都是紅血絲。

  許許沒了往日的溫和,壓根沒回應,抱著江若準備回房裡。

  江少頃語氣很重:「孩子發燒不退,給你打電話你關機。」

  許許停下腳步,「然後呢?你們是孩子的親生父母,你們照顧不好孩子,就又準備指責我這個繼母了,是嗎?」

  江少頃提了口氣,解釋起繼母這件事來,「上次是我一時情急失言。可是你到底親自帶他們長大的,你走了若若去找你,淋了雨。你明知道她體弱!」

  許許已經不想再吵,「江少頃,如果咱倆見面就是爭吵,那還是不要見了。我一會兒收拾衣服搬出去。」

  她只覺得江少頃面目全非的太快,同樣也心碎的徹底。

  陶琳出現,心急如焚的樣子,「你們這是幹什麼呀,不要再當著我孩子的面吵了,行嗎?」

  她表現得無比心疼孩子們的樣子。

  似乎作為生母指責繼母,是很理直氣壯的事情。

  而陶琳這句話讓江少頃原本剛要散開的火氣,再次席捲而來。

  他眼底的溫度一寸寸減少,看著許許:「你真的越來越沒有母親的樣子。」

  說罷,江少頃轉身走了。

  苦澀的無力感在心口無盡蔓延,許許低下頭看著眼巴巴盯著自己的江若。

  她外甜內苦,揚起微笑,「媽媽餵你吃藥,好不好?」

  江若喜笑顏開:「好!」

  女兒的小臉兒一直透著粉紅,可唇瓣卻又是白色的,看起來十分虛弱。

  兒童臥室。

  「昨天幹嘛去找媽媽?媽媽是大人了,又不會走丟。」許許給江若梳著頭髮。

  江若抿了抿唇,小聲說:「那個阿姨出去都有人找,媽媽出去也得有人找呀。媽媽,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跟弟弟的。你不要怕呀。」

  江淮也重重點頭,「是的,媽媽。」

  許許本以為昨天哭幹了的眼淚,此時卻又突然溢出眼眶。

  其實這六年,她也不是什麼都沒攢下。

  她還有兩個可愛的孩子。

  即便不是親生。

  她應該為自己感到自豪,而不是自我懷疑,自我唾棄。

  「若若,淮淮。媽媽想跟你們說件事。」

  江若有些小小的警惕,「什麼呀?」

  「你們也上小學了,所以媽媽決定出去工作。到時候可能就不會時時刻刻陪著你們了,你們不可以哭,要學著適應,好不好?」

  江若與江淮雙雙沉默下來。

  許許決定用上班這件事,慢慢淡化孩子們對她的依賴,這樣等以後告訴他們她要跟江少頃分開時,孩子們也不至於那麼的難以接受。

  可她有些忽略了六歲的孩子,並不好忽悠。

  江若眨巴著眼睛,「媽媽,你是要跟爸爸分開嗎?」

  許許一怔,「不是,媽媽只是……」

  「媽媽,是不是我跟弟弟讓你太累了呀?」江若緊忙說:「我們可以不用你接送的,我們可以自己吃飯讀書寫作業,你不要……」

  許許猛的抱住兩個孩子,眼淚洶湧滂沱。

  她忍著顫抖的音色,「不是的不是的,你們永遠都是媽媽的寶貝,媽媽哪裡會覺得累呢。媽媽是真的要去工作,你們總不希望媽媽一輩子待在家裡吧?」

  江淮問:「媽媽,那你晚上會回家的吧?」

  許許閉了閉眼睛,淚水滑落,「回。」

  「那就好!」

  許許想,如果她可以立刻狠得下心……

  如果她可以當機立斷割捨掉對兩個孩子的這份情……

  但即便艱難,她也得這麼做。

  江少頃說的對。


  她只是個繼母。

  陶琳回來了,她就要讓位的。

  -

  午後。

  許許情緒不好,午睡了兩個小時。

  等醒來時,她就發現兩個孩子都不在家。

  「孩子們呢?」

  保姆猶豫半天,走過來:「太太,您……您午睡的時候,先生帶著他們出去了。」

  出去了很正常。

  估計是陪著陶琳吧。

  許許內心逐漸平靜。

  可保姆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心提了起來。

  「小姐走的時候還有些發燒呢。」

  還沒退燒,江少頃能帶他們去哪?

  「他們是去醫院嗎?」

  保姆道:「我猜著不是,因為當時保鏢們還拿了一些禮品。」

  這明擺著是去見什麼人。

  不過一想到江少頃到底是孩子們的親生父親,不至於害孩子。

  她憂心歸憂心,並沒有打去電話詢問。

  不過電話這會兒卻響了起來。

  不是江少頃。

  是個長京的號碼。

  許許心臟咯噔一下,「你好。」

  電話那邊沉靜了幾秒鐘。

  很快,傳來一道又低又穩的男人音色:「是我,衛燁城。」

  許許驚訝,「燁城哥?是我家裡出了什麼事嗎?」

  她就小時候跟著哥哥與衛燁城見過,私下裡並沒有過接觸。

  所以衛燁城打來電話,她下意識以為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沒有。」衛燁城道:「我來諸城辦事,你哥讓我給你帶點東西。」

  哥哥給她帶東西?

  六年來第一次!

  許許激動:「你現在在哪裡?我去找你。」

  「你家門口。」

  -

  五分鐘後。

  許許小跑著來到別墅區門口。

  一輛打著雙閃,掛著長京車牌號的車,停靠在路邊。

  這樣的豪車,在諸城比較少見,除了江少頃那兩輛。

  許許趕緊過去。

  車窗搖下。

  看到后座的男人,許許微微一怔。

  她有些年沒見衛燁城了,以前就知道他是比哥哥還帥還惹眼的人,沒想到臨近而立之年,越發沉穩內斂了。

  許許回過神,微笑:「燁城哥好。」

  衛燁城深棕色的眸子掃過許許的臉。

  眼睛沒腫,音色正常。

  說明昨天不至於太難受。

  衛燁城的司機下車,將後邊一整輛車的東西都拿了下來,「許小姐,您沒帶傭人出來嗎?」

  東西很多,許許自己根本不可能拿的進去。

  那些都是長京本地的吃食,其中一大部分都是許許最愛吃的。

  可來到諸城後,她只吃過一次,還是帶著孩子們去長京遊樂園的時候。

  許許心裡翻滾的熱,「我可以的。」

  她對衛燁城道謝:「謝謝你,燁城哥。」

  衛燁城只說:「先上車。」

  許許不明所以,只當他還有話要格外轉達,乖乖上了車。

  車窗搖上,封閉性很強。

  司機也沒有上車。

  一包紙巾突然丟到許許腿上,她一愣。

  半晌,見她沒動作,衛燁城側眸:「昨晚不是說你想哭?」

  「哭吧,不笑話你。」

  許許:「……」

  她喝酒不斷片。

  昨晚她給哥哥打去電話的事她記得。

  今早起來她便有些後悔,可打都打了。

  所以……

  「接電話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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