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遲來的秋（二）
第311章 遲來的秋（二）
秋日來的遲，也不只是秋日來的遲。
似乎一切都慢下來了，陷入了詭異的膠著粘稠。
路明非對這些都深有體會，他並不是不知道這一點，像是一場你來我往的拉鋸戰，繩子的一頭是他，另一頭則是————各種各樣的人。
這個各種各樣很難說，但路明非倒是能透露一點內幕消息，都是女人。
過了這麼久，他現在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女人緣或許的確應該大約是有那麼點好。
有點荒誕，但又很合理。
可是現在的問題並不是他女人有點好或者說好的過分，而是————卡住了。
如果把現實比作一場遊戲，那麼現在遊戲的加載進度卡在了百分之七十，往前一步就是網絡連接無響應，進度條根本不漲，往後一步他又發現設備卡死了，根本就退不了遊戲。
「在想什麼？」
「在想事情。」
「什麼事情？」
「在想我想的事情。」
路明非就是這麼回答蘇曉檣的，聽起來很繞，但總結下來無非就是一句簡單的話不想告訴你。
於是蘇曉檣也就不問了，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她的總裁兼董事長兼會計的私人辦公室，現在已經沒那麼私人，至少基本上是和路明非共享的一個小地方。
二三干平的小地方，有冰箱，有茶桌，有書架，甚至還有張小床。
路明非側過視線，瞥見枕頭上的褶皺，儘管被子之類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疊好了，但枕頭上的褶皺還是暴露了點東西。
「你昨晚沒回家？」路明非手裡握著剪刀，一邊修理著落地窗前擺放的幾顆盆栽，一邊問道。
蘇曉檣沒有隱瞞的打算：「我這幾天都沒回家。以前我總覺得我爸爸晚上不回家是託詞，現在我才明白，管這麼幾個小店面都讓我有些手忙腳亂，他沒時間回家也算是情有可原。」
「你那是身兼數職，而且兼的太多，一個人掰成十個人用，你不忙誰忙？」
「那也得看企業規模，我爸要管的東西更多，我的工作量大概也沒他那麼大，可我都忙成這樣了————回頭我得去他那裡取取經。」
「你最好早點去。」
「怎麼？覺得我會一直這麼忙，沒時間和你聊一些情情愛愛的事情？」
女孩依舊是那副牙尖嘴利的模樣，話語頂人這方面她是永遠的行家，行家裡的行家，讓路明非不得不佩服的行家。
路明非搖搖頭，手裡的動作頓住，起身站在蘇曉檣身後。
視線越過女孩白皙的肩頭，落在她一直寫著的帳本上：「這些東西很有意思嗎？」
「很有意思。」蘇曉檣默默點點頭，「儘管很麻煩，但的確很有意思————抱歉，我可沒精力一邊弄這些東西一邊顧忌到你，你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吧，順便幫我從冰箱裡拿杯咖啡，我今天早上泡好的，在下層冷凍呢，這些時間大概夠它們結出一層冰沙，現在喝正合適。」
路明非順著她的話照辦了，一杯端給蘇曉檣，一杯留給自己，抿了一口，純粹的苦味幾乎讓他的五官皺成一團，冰沙反而成了苦味之外唯一的主體，咖啡反而成了冰沙的點綴。
品鑑了這麼個玩意兒，多少讓他本就不開朗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嘔——苦死了。」
「喝不慣就別喝，浪費我的咖啡。」蘇曉檣瞥了他一眼說道。
「我感覺你變成無趣的大人了。」他順口吐了個槽。
聊到這個，又想起了路明非剛才問的她昨晚沒回家，蘇曉檣莫名其妙就想了很多事情。
她停下手裡的筆，筆鋒沙沙聲戛然而止，銳利又柔和的目光驟然扎進了路明非的眉宇之間。
少年並沒有看著她，只是側過腦袋盯著落地窗之外的風景，貌似外面的景色比她好看，她倒是覺得路明非收收心比較好，多看看她，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但路明非怎麼想是路明非的事情，她阻止不了，就乾脆順著路明非的心思來。
在很早之前她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她的一個個看似阻撓或者看似支持決定下，潛藏的東西卻是妥協，或許很早之前她就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路明非，如果路明非真的想幹什麼，她反而會鼓勵也說不定，根本不管那件事她到底支持或者不支持。
蘇曉檣意味莫名的笑了一聲，鼻腔里哼出幾聲驕傲的氣息，並說：「還沒呢，還差那麼一點點。」
路明非只覺得這句話的味道有點不對，他仔細品了品，咂咂舌並撓撓頭，低聲回應：「你說的不會是—
」
「就是你想到的那個。」
「說這個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我這裡沒監控，你家裡我也沒安。」
「你堂而皇之的說沒在我家裡安監控真的好嗎？」
「我的確沒安啊，動過心思又沒實踐，論跡不論心你不懂啊？」
話題就這麼被輕而易舉的扯開了，誰也沒聊一開始那點沒明說的事情，算是默契的把那些不太合適的話掠過。
而且這裡的床的確有點小，只睡的下一個人。
路明非對著床打了個哈欠，轉身問道：「能睡一會兒嗎？」
「我建議你睡地板。」蘇曉檣頭也不抬的回應道。
「不能睡你的床？」
「你現在敢睡我的床，我今晚就敢睡你的，你想好了就干，我不攔著你，但前提是想好。」蘇曉檣扭動幾下肩頸，看起來像是在活動筋骨。
好了，又聊爆了。
路明非眼觀鼻鼻觀心，當自己沒聽明白她到底在說什麼，只是遺憾自己沒辦法找個舒服的床安安靜靜的睡一覺。
總不能真睡上去吧？蘇曉檣向來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她半點玩笑都沒開，因為女孩是真敢撬門然後闖進他家，並且霸占他的床。
就這麼幾下活動筋骨的動作就是警告了，他感覺自己要是真這麼幹了會被蘇曉檣折騰到半死不活。
跑題了，不，說偏了。
他完全沒聽懂蘇曉檣在說什麼，和非非沒關係哦，非非只想美美的睡一覺。
腹誹也就到此為止，路明非拖著椅子坐到蘇曉檣對面，很沒形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雙手搭在桌子上，腦袋向下一倒。
沒什麼舒服和不舒服的，舒服的地方他能睡，不舒服的地方他一樣也是睡。
再說了，蘇曉檣在身邊坐著，不用說太多的話，也不用操很多的心，自然而然的就會讓他感到適應，適應對於他來說是件很重要的事情，不適應的地方他如坐針氈，適應的地方他可以安安穩穩睡大覺擺大爛。
「剛才還想的那麼入神，怎麼現在什麼都不管只想睡覺了？」
迷迷糊糊之際，蘇曉檣的追問順著耳蝸抵達腦海，路明非的嘴巴埋在兩臂之間的空隙里，聲音顯得格外悶沉。
「想不明白，又很累，乾脆睡一覺，在夢裡想。」
「呵，有沒有可能很多事情沒你想像的那麼難，無非是你開不了口。」蘇曉檣冷笑著，又不像是冷笑，反正路明非聽著還是挺溫和的，「很多事情只要你肯開口，一切都很輕鬆，沒幾個人能面對你稀稀拉拉的求饒和睜大眼睛假裝不懂的時候還保持心態平靜。」
路明非抬起頭，睜大眼睛看著她：「真的嗎？」
「假的。」蘇曉檣又低下頭，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看來是真的了。」
「你覺得是就是咯。」
路明非頓時站起身，雙手合十，彎著腰睜大了眼睛看著蘇曉檣，腦袋也湊了上去，輕聲求著：「您今晚能不能不睡我的床了？我怕它受不住您的份量！」
這聲帶著搞怪意味的求饒沒能換得蘇曉檣的任何具體回應，只是路明非湊得如此之近，自然能看清楚蘇曉檣正在拼命的壓著自己的嘴角保持向下，但隱隱抽動的臉頰已經暴露了她具體的心思。
又是個小竅門，以後可以靠著這個來稍稍拿捏一下蘇曉檣，得謝謝她願意提醒。
「那我繼續睡覺了？」路明非說著，緩緩直起腰，慵懶的打了個哈欠。
「睡吧睡吧，懶得管你了。」蘇曉檣隨意的擺擺手。
路明非於是就躺在了那張小床上，正好夠睡得下一個人，還能稍微翻一下身。
他牽起被子將自己完全蓋住，整個人躲進灰濛濛的世界裡，安安心心的閉上了眼睛。
蘇曉檣默默做著自己的事情，什麼也沒說。
但她知道自己的小算計成功了，因為她的確是什麼都沒說，耍賴也就有了理由。
秋日來的遲，也不只是秋日來的遲。
似乎一切都慢下來了，陷入了詭異的膠著粘稠。
路明非對這些都深有體會，他並不是不知道這一點，像是一場你來我往的拉鋸戰，繩子的一頭是他，另一頭則是————各種各樣的人。
這個各種各樣很難說，但路明非倒是能透露一點內幕消息，都是女人。
過了這麼久，他現在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女人緣或許的確應該大約是有那麼點好。
有點荒誕，但又很合理。
可是現在的問題並不是他女人有點好或者說好的過分，而是————卡住了。
如果把現實比作一場遊戲，那麼現在遊戲的加載進度卡在了百分之七十，往前一步就是網絡連接無響應，進度條根本不漲，往後一步他又發現設備卡死了，根本就退不了遊戲。
「在想什麼？」
「在想事情。」
「什麼事情？」
「在想我想的事情。」
路明非就是這麼回答蘇曉檣的，聽起來很繞，但總結下來無非就是一句簡單的話不想告訴你。
於是蘇曉檣也就不問了，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她的總裁兼董事長兼會計的私人辦公室，現在已經沒那麼私人，至少基本上是和路明非共享的一個小地方。
二三干平的小地方，有冰箱，有茶桌，有書架，甚至還有張小床。
路明非側過視線，瞥見枕頭上的褶皺，儘管被子之類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疊好了，但枕頭上的褶皺還是暴露了點東西。
「你昨晚沒回家？」路明非手裡握著剪刀，一邊修理著落地窗前擺放的幾顆盆栽，一邊問道。
蘇曉檣沒有隱瞞的打算：「我這幾天都沒回家。以前我總覺得我爸爸晚上不回家是託詞，現在我才明白，管這麼幾個小店面都讓我有些手忙腳亂，他沒時間回家也算是情有可原。」
「你那是身兼數職，而且兼的太多，一個人掰成十個人用，你不忙誰忙？」
「那也得看企業規模，我爸要管的東西更多，我的工作量大概也沒他那麼大，可我都忙成這樣了————回頭我得去他那裡取取經。」
「你最好早點去。」
「怎麼？覺得我會一直這麼忙，沒時間和你聊一些情情愛愛的事情？」
女孩依舊是那副牙尖嘴利的模樣，話語頂人這方面她是永遠的行家，行家裡的行家，讓路明非不得不佩服的行家。
路明非搖搖頭，手裡的動作頓住，起身站在蘇曉檣身後。
視線越過女孩白皙的肩頭，落在她一直寫著的帳本上：「這些東西很有意思嗎？」
「很有意思。」蘇曉檣默默點點頭，「儘管很麻煩，但的確很有意思————抱歉，我可沒精力一邊弄這些東西一邊顧忌到你，你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吧，順便幫我從冰箱裡拿杯咖啡，我今天早上泡好的，在下層冷凍呢，這些時間大概夠它們結出一層冰沙，現在喝正合適。」
路明非順著她的話照辦了，一杯端給蘇曉檣，一杯留給自己，抿了一口，純粹的苦味幾乎讓他的五官皺成一團，冰沙反而成了苦味之外唯一的主體，咖啡反而成了冰沙的點綴。
品鑑了這麼個玩意兒，多少讓他本就不開朗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嘔——苦死了。」
「喝不慣就別喝，浪費我的咖啡。」蘇曉檣瞥了他一眼說道。
「我感覺你變成無趣的大人了。」他順口吐了個槽。
聊到這個，又想起了路明非剛才問的她昨晚沒回家，蘇曉檣莫名其妙就想了很多事情。
她停下手裡的筆，筆鋒沙沙聲戛然而止，銳利又柔和的目光驟然扎進了路明非的眉宇之間。
少年並沒有看著她，只是側過腦袋盯著落地窗之外的風景，貌似外面的景色比她好看，她倒是覺得路明非收收心比較好，多看看她，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但路明非怎麼想是路明非的事情，她阻止不了，就乾脆順著路明非的心思來。
在很早之前她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她的一個個看似阻撓或者看似支持決定下，潛藏的東西卻是妥協，或許很早之前她就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路明非，如果路明非真的想幹什麼，她反而會鼓勵也說不定，根本不管那件事她到底支持或者不支持。
蘇曉檣意味莫名的笑了一聲，鼻腔里哼出幾聲驕傲的氣息，並說：「還沒呢，還差那麼一點點。」
路明非只覺得這句話的味道有點不對，他仔細品了品，咂咂舌並撓撓頭，低聲回應：「你說的不會是—
」
「就是你想到的那個。」
「說這個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我這裡沒監控，你家裡我也沒安。」
「你堂而皇之的說沒在我家裡安監控真的好嗎？」
「我的確沒安啊，動過心思又沒實踐，論跡不論心你不懂啊？」
話題就這麼被輕而易舉的扯開了，誰也沒聊一開始那點沒明說的事情，算是默契的把那些不太合適的話掠過。
而且這裡的床的確有點小，只睡的下一個人。
路明非對著床打了個哈欠，轉身問道：「能睡一會兒嗎？」
「我建議你睡地板。」蘇曉檣頭也不抬的回應道。
「不能睡你的床？」
「你現在敢睡我的床，我今晚就敢睡你的，你想好了就干，我不攔著你，但前提是想好。」蘇曉檣扭動幾下肩頸，看起來像是在活動筋骨。
好了，又聊爆了。
路明非眼觀鼻鼻觀心，當自己沒聽明白她到底在說什麼，只是遺憾自己沒辦法找個舒服的床安安靜靜的睡一覺。
總不能真睡上去吧？蘇曉檣向來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她半點玩笑都沒開，因為女孩是真敢撬門然後闖進他家，並且霸占他的床。
就這麼幾下活動筋骨的動作就是警告了，他感覺自己要是真這麼幹了會被蘇曉檣折騰到半死不活。
跑題了，不，說偏了。
他完全沒聽懂蘇曉檣在說什麼，和非非沒關係哦，非非只想美美的睡一覺。
腹誹也就到此為止，路明非拖著椅子坐到蘇曉檣對面，很沒形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雙手搭在桌子上，腦袋向下一倒。
沒什麼舒服和不舒服的，舒服的地方他能睡，不舒服的地方他一樣也是睡。
再說了，蘇曉檣在身邊坐著，不用說太多的話，也不用操很多的心，自然而然的就會讓他感到適應，適應對於他來說是件很重要的事情，不適應的地方他如坐針氈，適應的地方他可以安安穩穩睡大覺擺大爛。
「剛才還想的那麼入神，怎麼現在什麼都不管只想睡覺了？」
迷迷糊糊之際，蘇曉檣的追問順著耳蝸抵達腦海，路明非的嘴巴埋在兩臂之間的空隙里，聲音顯得格外悶沉。
「想不明白，又很累，乾脆睡一覺，在夢裡想。」
「呵，有沒有可能很多事情沒你想像的那麼難，無非是你開不了口。」蘇曉檣冷笑著，又不像是冷笑，反正路明非聽著還是挺溫和的，「很多事情只要你肯開口，一切都很輕鬆，沒幾個人能面對你稀稀拉拉的求饒和睜大眼睛假裝不懂的時候還保持心態平靜。」
路明非抬起頭，睜大眼睛看著她：「真的嗎？」
「假的。」蘇曉檣又低下頭，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看來是真的了。」
「你覺得是就是咯。」
路明非頓時站起身，雙手合十，彎著腰睜大了眼睛看著蘇曉檣，腦袋也湊了上去，輕聲求著：「您今晚能不能不睡我的床了？我怕它受不住您的份量！」
這聲帶著搞怪意味的求饒沒能換得蘇曉檣的任何具體回應，只是路明非湊得如此之近，自然能看清楚蘇曉檣正在拼命的壓著自己的嘴角保持向下，但隱隱抽動的臉頰已經暴露了她具體的心思。
又是個小竅門，以後可以靠著這個來稍稍拿捏一下蘇曉檣，得謝謝她願意提醒。
「那我繼續睡覺了？」路明非說著，緩緩直起腰，慵懶的打了個哈欠。
「睡吧睡吧，懶得管你了。」蘇曉檣隨意的擺擺手。
路明非於是就躺在了那張小床上，正好夠睡得下一個人，還能稍微翻一下身。
他牽起被子將自己完全蓋住，整個人躲進灰濛濛的世界裡，安安心心的閉上了眼睛。
蘇曉檣默默做著自己的事情，什麼也沒說。
但她知道自己的小算計成功了，因為她的確是什麼都沒說，耍賴也就有了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