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Catch the rainbow（完）
第309章 Catch the rainbow（完）
秋天的夜色混著雨滴，躁動不安。
既是不安，又像是不滿。
悠揚的小雨來的很遲，早來一些，柳淼淼說不定就會放棄來音樂教室，轉頭出校門去琴行里，因為琴行更自在，有空調也有熱身子的茶水。來的再晚一些也不錯，路明非那時候肯定直接就走了，半路上淋點雨只會讓他加快腳步。
但秋夜的雨來的恰到好處，不早也不晚，還有漸漸擴大的趨勢，雨水裹挾著冷風裡的寒意，浸泡著外套，想滲進骨髓。
路明非站在門口，稍顯遲鈍，轉身又回了音樂教室，正好撞見柳淼淼收斂了全部笑意，默默擦著自己紅潤的眼眶。
見到他折返，柳淼淼顯然有些尷尬，紅潤的眼眶在他視線里一閃而過，少女迅速轉過身，重新面對著鋼琴，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顫抖。
「你怎麼又回來了？」
路明非答得坦坦蕩蕩：「下雨了，等雨停了再走。」
柳淼淼瞥了一眼窗外，輕笑著：「小雨而已。」
「小雨也是雨，而且越下越大。」路明非踱步找了個空位，離柳淼淼不遠不近，「頂著大雨離開，搞得好像是我不願意和你待在一起似的。」
「不是嗎？」
「不是。」
「為什麼？」
「你又不是趙孟華，我一不討厭你，二不被你討厭，為什麼會不願意和你待在一起？」
這樣的回覆不會讓人不滿，也不會讓人滿意，介於一個在意和不在意之間，是普通朋友鬧了矛盾後想聽見的話，但不是和定位奇怪的朋友鬧尷尬後想聽見的東西。
說的好像是除了趙孟華其他人都無所謂似的。
當然，不是柳淼淼在多想，她覺得路明非和趙孟華不能，至少不應該，而且兩人取向都挺正常。
「那你就坐著吧，別指望我給你倒杯水或者拿點零食之類的，我要練琴了。」柳淼淼覺得自己這話說的冷冰冰的，儘管那只是自己以為，但她也覺得自己現在態度有問題。
態度說到底是心態上，她的心出了問題。
雨水紛紛擾擾，帶著她的心跳也跟著紛紛擾擾。
捫心自問，她真的還能就這麼裝作無事發生一般練自己的琴做自己每天都做的事情嗎？
大概是不能的。
看些話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不可能當做無事發生。
琴聲滴滴答答的響著，像是鐘聲的滴滴答答，都代表著時間在流逝，柳淼淼的確如她所說練著琴，但心卻不似往日的平穩，手指微顫，彈錯的、彈亂的，比比皆是，這麼彈，她自己也收不好場。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衝著鋼琴大喊道：「我包里有傘。」
「意思是叫我拿好你的傘然後乖乖的離開？」路明非毫不猶豫的回頂。
「我————」柳淼淼一時啞口無言，想趕路明非離開這裡的確是想的，不想趕也的確是的。
喜歡這種東西是個勾在心頭的繩子，不管它，它就在時間的風聲里默默自己打結，可要是管它，它就硬生生的扯著胸口裡火熱的紅心，繩子動了，心也就亂了。
柳淼淼糾結的蹙著眉，沉默良久，乾脆就不說話了，也不管自己彈出來的到底是什麼樣，只管彈就是了。
她討厭路明非的不請自來，也討厭路明非那張能把沒理的事情說成很有道理的嘴。
時間順著琴聲滴滴答答，錯亂的雜音也跟著一起滴滴答答，路明非沉默的聽著雨聲，他在等雨停。
很難說過了多久，雨聲漸起昂揚勢頭，絲毫沒有減緩的趨勢，反而越下越大。
他還在想什麼時候雨會停，直到耳邊錯亂的琴聲驟然停止，似乎是徹底無法靜下心來好好彈奏，他也覺得自己這麼坐著不好，打擾柳淼淼。
乾脆些，路明非起身，凳子被他蹭的拉出一聲刺耳的聲響，柳淼淼又把視線扭了過來，緊張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我去門口等，你安心練琴，我就不打擾你了。」路明非說。
推開大教室的門，便是一條走廊，沿著這條室內走廊走到盡頭，再拐個彎，就是出口。
距離拉長了，擾亂少女心緒的東西也就緩緩消散了，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只覺得鋼琴好難，練不下去。
她沉沉的嘆了口氣，抓起自己的包，從裡頭拿出雨傘，直愣愣的走到出口，站在路明非旁邊。
柳淼淼有些彆扭的蹭了一下路明非的手臂，低聲說：「我餓了，要去買點零食，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路明非眼珠子轉了兩圈：「我有個更好的提議，反正現在大家都在上晚自習，沒人會看見，所以我來撐傘，我們一起去校園超市，你買了零食自己回來，我在超市等雨停。」
柳淼淼白了他一眼，沒接話茬，撐著傘衝進雨幕，留他一人站在原地無所事事。
他倒也沒多想，反正柳淼淼這個人，在他眼裡幾乎是毫不遮掩，物理意義上和各種意義上都是，無關於那天晚上的纏綿和爭執，他只是覺得柳淼淼太好猜，心思里藏著什麼東西全寫在臉上了，就算不看臉上的神情，聽一聽她的琴聲也就都知道了。
突出一個拿不起也放不下，想躲他又不願意躲他，和他待在一起又覺得不自在。
他重新回到琴房，坐在琴凳上，手指撫過黑白鍵，冰冷堅硬的質感順著指尖蔓延。
一向對於琴房衛生要求極高的柳淼淼，心思亂的居然想在這裡吃東西，他還記剛開始和柳淼淼學鋼琴的時候，柳淼淼聞到了他剛在食堂沾染的飯菜味道都要皺著眉，得拿除味劑四處噴。
路明非一邊想著事情，一邊雙手搭在琴鍵上，手指靈活的爬了一個上行的音階。
不算難，無非是基本功，說起來要謝謝柳淼淼，儘管他是速成出來的，但在如何給他夯實基礎這方面，柳淼淼下了苦功夫。
偌大的琴房冷冰冰的，路明非盯著白琴鍵上的痕跡，很輕微的痕跡，有些出神。
觀察力強了，自然就會看到很多以前根本看不見的東西，痕跡是最明顯也最基礎的，望著這些點點滴滴的指痕，他幾乎立刻就聯想到了柳淼淼在鋼琴上付出的時間。
初中三年，再加上高中的一年多，這麼多時間，全然放在了鋼琴上，她在勤奮上無可挑剔也無可指摘，在默默無聞上更是如此————好吧，沒那麼默默無聞，柳淼淼身為鋼琴小美女，在仕蘭中學裡還是很出名的。
她只是交際的時間少了，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待在琴凳上，自然就學會了自己消化多餘的心思，至於是真消化了還是假消化了，誰能知道呢，這架鋼琴幾乎就是她所擁有的一切了，再多，她想不明白的。
小皮鞋踩著地板的聲響格外清脆，路明非抽離思緒，順著聲音的方向扭頭回望，柳淼淼提著兩個碩大的塑膠袋，冒出來的幾個花花綠綠的小尖尖也的確是零食的包裝。
她還真的這麼幹了。
路明非沒去迎接，他沒那個興致也沒那個身份走上前，作為朋友的確可以，但是他現在不止是朋友，對於柳淼淼來說，他是個很複雜的、介於友人之上的人，他最好別做太多，也別說太多，多做多錯，多說多錯。
柳淼淼自顧自的提著兩個購物袋靠近，嗓音很是平穩：「我什麼都買了點，想吃你就自己拿吧。」
說著，她將一個塑膠袋放在鋼琴旁的課桌上，另一個塑膠袋被她提著拿到牆角，她從裡面掏出了一個剛買的熱水壺，以及一瓶三升裝的礦泉水。
對於其他比較嬌小的女孩子來說，這些東西肯定重的沒邊了，但對柳淼淼來說這些玩意兒稀疏平常，用不了多少力氣，也不需要有人幫忙。
路明非撥弄了幾下自己面前的袋子，薯片、巧克力、餅乾以及泡麵，被他一一掠過，壓在最底下的是一個黑色的圓柱體，外包著黑色的塑料，不透明，但他還是瞬間猜出來了這是什麼。
拿起圓柱體，掂量了幾下，拆開套在上頭的塑料，果然是一把嶄新的雨傘。
呼啦啦的響動聲牽走了路明非的注意力，他轉頭一看，柳淼淼已經燒上熱水了，他又望了一眼袋子裡的桶裝泡麵，默默退了幾步，傘也沒拿，只是專注的盯著柳淼淼忙碌的背影。
他第二次在柳淼淼身上感受到了不可思議，第一次則是在那個有些複雜的雨夜。
又是一個雨夜，或許這個場景對柳淼淼有什麼加成。
「看著我幹嘛？」柳淼淼被他盯得有些不太適應，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雞皮疙瘩，低聲詢問。
「你真打算在琴房裡吃東西？」路明非問道。
柳淼淼點頭，沒接話，拿過桶裝泡麵開始搗鼓。
她還順手剝了兩個滷蛋，拆了根火腿，一股腦的倒進泡麵碗裡，熱水咕嚕嚕的蔓延過調料包，她給蓋子插上叉子固定好，端著泡麵走到了課桌旁，站在路明非面前。
頓了頓，她輕輕吸了口氣，聲音很輕，比雨水重一些，沒重多少。
「你在這睡了一下午，應該也是沒吃晚飯的，今晚就當我請客了。」柳淼淼說著，泡麵擺在桌上，定格在路明非面前。
「泡麵味道很大的。」路明非低頭瞧著塑料叉子，「沒吃上兩口，整個琴房裡就都是泡麵的味道了。」
「無所謂啊，我有空氣清洗劑。」柳淼淼拍了拍自己的小包。
「很容易撒的到處都是。」
「又不是沒掃帚沒拖把。」
「我還是出去吃吧，外面味道散的快。」路明非沒拒絕這份好意，他拿起泡麵，轉身去了門外，渡步行過走廊，站在出口有些發愣。
倒不是他心氣高了瞧不上泡麵這種東西，他只是沒想到柳淼淼準備了那麼久結果第一碗泡麵居然是端給他的。
在路明非剛掀開蓋子的時候，柳淼淼跟了出來，她咬著吸管，酸奶被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
「外面不冷啊？你不冷泡麵還冷呢。」
「比起關心泡麵或者關心我，其實我更想知道你現在到底想做什麼。」路明非蹲在地上，叉子挑出滷蛋塞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問道，聲音有些含糊。
「怎麼？你不是一直都敏銳的要死嗎？誰站在你面前和你聊個幾秒鐘就要被你把什麼東西都猜出來了，現在反而猜不透我了？」柳淼淼將酸奶飲盡，笑著說。
路明非搖搖頭，抬頭望著她：「正常人的合理思緒我是猜的到，但我又不是神仙，你藏著心思，做莫名其妙的事情，我也就不知道你到底想幹什麼了。」
「泡麵而已，你想那麼多幹什麼。」柳淼淼白了他一眼，沒再要求他回去。
「綜合你剛才的表現，你不應該像現在這樣這麼平靜才對，我到底是————缺了什麼關鍵？」路明非看著柳淼淼，覺得少女身上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
現在就很奇怪，明明剛才只要他在身後什麼都不做，都會因此方寸大亂，現在卻可以這麼平靜的看著他蹲在地上吃東西，卻沒有任何表示。
柳淼淼只是輕輕吸了口氣，身子緩緩蹲了下來，抱著雙膝，眼神注視著被她放在地上的酸奶瓶，好像這是什麼稀罕物件，裡頭有寶貝，可路明非知道裡面沒有，所以就只能從一個困惑走向另一個困惑。
「我發現你的問題了。」柳淼淼輕聲說著，聲音又滑又軟。
「我的問題？」
「嗯。
「」
「什麼問題？」
「不知道你是怎麼學來的毛病，總覺得別人做什麼事情肯定是有目的，或許光明正大或許不可告人，但肯定有心思藏在裡面。」柳淼淼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話，又從口袋裡摸出兩顆話梅糖，塞進路明非口袋裡，「你覺得我做這些事情應該是有什麼目的，但你實在是想不明白，所以才困惑。」
路明非點點頭，反問道：「不然呢？」
「我沒什麼想法。」柳淼淼的嘴角向上勾了一個輕微的弧度，「因為我知道你沒吃晚飯，所以我只是想給你泡碗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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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夜色混著雨滴，躁動不安。
既是不安，又像是不滿。
悠揚的小雨來的很遲，早來一些，柳淼淼說不定就會放棄來音樂教室，轉頭出校門去琴行里，因為琴行更自在，有空調也有熱身子的茶水。來的再晚一些也不錯，路明非那時候肯定直接就走了，半路上淋點雨只會讓他加快腳步。
但秋夜的雨來的恰到好處，不早也不晚，還有漸漸擴大的趨勢，雨水裹挾著冷風裡的寒意，浸泡著外套，想滲進骨髓。
路明非站在門口，稍顯遲鈍，轉身又回了音樂教室，正好撞見柳淼淼收斂了全部笑意，默默擦著自己紅潤的眼眶。
見到他折返，柳淼淼顯然有些尷尬，紅潤的眼眶在他視線里一閃而過，少女迅速轉過身，重新面對著鋼琴，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顫抖。
「你怎麼又回來了？」
路明非答得坦坦蕩蕩：「下雨了，等雨停了再走。」
柳淼淼瞥了一眼窗外，輕笑著：「小雨而已。」
「小雨也是雨，而且越下越大。」路明非踱步找了個空位，離柳淼淼不遠不近，「頂著大雨離開，搞得好像是我不願意和你待在一起似的。」
「不是嗎？」
「不是。」
「為什麼？」
「你又不是趙孟華，我一不討厭你，二不被你討厭，為什麼會不願意和你待在一起？」
這樣的回覆不會讓人不滿，也不會讓人滿意，介於一個在意和不在意之間，是普通朋友鬧了矛盾後想聽見的話，但不是和定位奇怪的朋友鬧尷尬後想聽見的東西。
說的好像是除了趙孟華其他人都無所謂似的。
當然，不是柳淼淼在多想，她覺得路明非和趙孟華不能，至少不應該，而且兩人取向都挺正常。
「那你就坐著吧，別指望我給你倒杯水或者拿點零食之類的，我要練琴了。」柳淼淼覺得自己這話說的冷冰冰的，儘管那只是自己以為，但她也覺得自己現在態度有問題。
態度說到底是心態上，她的心出了問題。
雨水紛紛擾擾，帶著她的心跳也跟著紛紛擾擾。
捫心自問，她真的還能就這麼裝作無事發生一般練自己的琴做自己每天都做的事情嗎？
大概是不能的。
看些話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不可能當做無事發生。
琴聲滴滴答答的響著，像是鐘聲的滴滴答答，都代表著時間在流逝，柳淼淼的確如她所說練著琴，但心卻不似往日的平穩，手指微顫，彈錯的、彈亂的，比比皆是，這麼彈，她自己也收不好場。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衝著鋼琴大喊道：「我包里有傘。」
「意思是叫我拿好你的傘然後乖乖的離開？」路明非毫不猶豫的回頂。
「我————」柳淼淼一時啞口無言，想趕路明非離開這裡的確是想的，不想趕也的確是的。
喜歡這種東西是個勾在心頭的繩子，不管它，它就在時間的風聲里默默自己打結，可要是管它，它就硬生生的扯著胸口裡火熱的紅心，繩子動了，心也就亂了。
柳淼淼糾結的蹙著眉，沉默良久，乾脆就不說話了，也不管自己彈出來的到底是什麼樣，只管彈就是了。
她討厭路明非的不請自來，也討厭路明非那張能把沒理的事情說成很有道理的嘴。
時間順著琴聲滴滴答答，錯亂的雜音也跟著一起滴滴答答，路明非沉默的聽著雨聲，他在等雨停。
很難說過了多久，雨聲漸起昂揚勢頭，絲毫沒有減緩的趨勢，反而越下越大。
他還在想什麼時候雨會停，直到耳邊錯亂的琴聲驟然停止，似乎是徹底無法靜下心來好好彈奏，他也覺得自己這麼坐著不好，打擾柳淼淼。
乾脆些，路明非起身，凳子被他蹭的拉出一聲刺耳的聲響，柳淼淼又把視線扭了過來，緊張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我去門口等，你安心練琴，我就不打擾你了。」路明非說。
推開大教室的門，便是一條走廊，沿著這條室內走廊走到盡頭，再拐個彎，就是出口。
距離拉長了，擾亂少女心緒的東西也就緩緩消散了，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只覺得鋼琴好難，練不下去。
她沉沉的嘆了口氣，抓起自己的包，從裡頭拿出雨傘，直愣愣的走到出口，站在路明非旁邊。
柳淼淼有些彆扭的蹭了一下路明非的手臂，低聲說：「我餓了，要去買點零食，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路明非眼珠子轉了兩圈：「我有個更好的提議，反正現在大家都在上晚自習，沒人會看見，所以我來撐傘，我們一起去校園超市，你買了零食自己回來，我在超市等雨停。」
柳淼淼白了他一眼，沒接話茬，撐著傘衝進雨幕，留他一人站在原地無所事事。
他倒也沒多想，反正柳淼淼這個人，在他眼裡幾乎是毫不遮掩，物理意義上和各種意義上都是，無關於那天晚上的纏綿和爭執，他只是覺得柳淼淼太好猜，心思里藏著什麼東西全寫在臉上了，就算不看臉上的神情，聽一聽她的琴聲也就都知道了。
突出一個拿不起也放不下，想躲他又不願意躲他，和他待在一起又覺得不自在。
他重新回到琴房，坐在琴凳上，手指撫過黑白鍵，冰冷堅硬的質感順著指尖蔓延。
一向對於琴房衛生要求極高的柳淼淼，心思亂的居然想在這裡吃東西，他還記剛開始和柳淼淼學鋼琴的時候，柳淼淼聞到了他剛在食堂沾染的飯菜味道都要皺著眉，得拿除味劑四處噴。
路明非一邊想著事情，一邊雙手搭在琴鍵上，手指靈活的爬了一個上行的音階。
不算難，無非是基本功，說起來要謝謝柳淼淼，儘管他是速成出來的，但在如何給他夯實基礎這方面，柳淼淼下了苦功夫。
偌大的琴房冷冰冰的，路明非盯著白琴鍵上的痕跡，很輕微的痕跡，有些出神。
觀察力強了，自然就會看到很多以前根本看不見的東西，痕跡是最明顯也最基礎的，望著這些點點滴滴的指痕，他幾乎立刻就聯想到了柳淼淼在鋼琴上付出的時間。
初中三年，再加上高中的一年多，這麼多時間，全然放在了鋼琴上，她在勤奮上無可挑剔也無可指摘，在默默無聞上更是如此————好吧，沒那麼默默無聞，柳淼淼身為鋼琴小美女，在仕蘭中學裡還是很出名的。
她只是交際的時間少了，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待在琴凳上，自然就學會了自己消化多餘的心思，至於是真消化了還是假消化了，誰能知道呢，這架鋼琴幾乎就是她所擁有的一切了，再多，她想不明白的。
小皮鞋踩著地板的聲響格外清脆，路明非抽離思緒，順著聲音的方向扭頭回望，柳淼淼提著兩個碩大的塑膠袋，冒出來的幾個花花綠綠的小尖尖也的確是零食的包裝。
她還真的這麼幹了。
路明非沒去迎接，他沒那個興致也沒那個身份走上前，作為朋友的確可以，但是他現在不止是朋友，對於柳淼淼來說，他是個很複雜的、介於友人之上的人，他最好別做太多，也別說太多，多做多錯，多說多錯。
柳淼淼自顧自的提著兩個購物袋靠近，嗓音很是平穩：「我什麼都買了點，想吃你就自己拿吧。」
說著，她將一個塑膠袋放在鋼琴旁的課桌上，另一個塑膠袋被她提著拿到牆角，她從裡面掏出了一個剛買的熱水壺，以及一瓶三升裝的礦泉水。
對於其他比較嬌小的女孩子來說，這些東西肯定重的沒邊了，但對柳淼淼來說這些玩意兒稀疏平常，用不了多少力氣，也不需要有人幫忙。
路明非撥弄了幾下自己面前的袋子，薯片、巧克力、餅乾以及泡麵，被他一一掠過，壓在最底下的是一個黑色的圓柱體，外包著黑色的塑料，不透明，但他還是瞬間猜出來了這是什麼。
拿起圓柱體，掂量了幾下，拆開套在上頭的塑料，果然是一把嶄新的雨傘。
呼啦啦的響動聲牽走了路明非的注意力，他轉頭一看，柳淼淼已經燒上熱水了，他又望了一眼袋子裡的桶裝泡麵，默默退了幾步，傘也沒拿，只是專注的盯著柳淼淼忙碌的背影。
他第二次在柳淼淼身上感受到了不可思議，第一次則是在那個有些複雜的雨夜。
又是一個雨夜，或許這個場景對柳淼淼有什麼加成。
「看著我幹嘛？」柳淼淼被他盯得有些不太適應，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雞皮疙瘩，低聲詢問。
「你真打算在琴房裡吃東西？」路明非問道。
柳淼淼點頭，沒接話，拿過桶裝泡麵開始搗鼓。
她還順手剝了兩個滷蛋，拆了根火腿，一股腦的倒進泡麵碗裡，熱水咕嚕嚕的蔓延過調料包，她給蓋子插上叉子固定好，端著泡麵走到了課桌旁，站在路明非面前。
頓了頓，她輕輕吸了口氣，聲音很輕，比雨水重一些，沒重多少。
「你在這睡了一下午，應該也是沒吃晚飯的，今晚就當我請客了。」柳淼淼說著，泡麵擺在桌上，定格在路明非面前。
「泡麵味道很大的。」路明非低頭瞧著塑料叉子，「沒吃上兩口，整個琴房裡就都是泡麵的味道了。」
「無所謂啊，我有空氣清洗劑。」柳淼淼拍了拍自己的小包。
「很容易撒的到處都是。」
「又不是沒掃帚沒拖把。」
「我還是出去吃吧，外面味道散的快。」路明非沒拒絕這份好意，他拿起泡麵，轉身去了門外，渡步行過走廊，站在出口有些發愣。
倒不是他心氣高了瞧不上泡麵這種東西，他只是沒想到柳淼淼準備了那麼久結果第一碗泡麵居然是端給他的。
在路明非剛掀開蓋子的時候，柳淼淼跟了出來，她咬著吸管，酸奶被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
「外面不冷啊？你不冷泡麵還冷呢。」
「比起關心泡麵或者關心我，其實我更想知道你現在到底想做什麼。」路明非蹲在地上，叉子挑出滷蛋塞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問道，聲音有些含糊。
「怎麼？你不是一直都敏銳的要死嗎？誰站在你面前和你聊個幾秒鐘就要被你把什麼東西都猜出來了，現在反而猜不透我了？」柳淼淼將酸奶飲盡，笑著說。
路明非搖搖頭，抬頭望著她：「正常人的合理思緒我是猜的到，但我又不是神仙，你藏著心思，做莫名其妙的事情，我也就不知道你到底想幹什麼了。」
「泡麵而已，你想那麼多幹什麼。」柳淼淼白了他一眼，沒再要求他回去。
「綜合你剛才的表現，你不應該像現在這樣這麼平靜才對，我到底是————缺了什麼關鍵？」路明非看著柳淼淼，覺得少女身上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
現在就很奇怪，明明剛才只要他在身後什麼都不做，都會因此方寸大亂，現在卻可以這麼平靜的看著他蹲在地上吃東西，卻沒有任何表示。
柳淼淼只是輕輕吸了口氣，身子緩緩蹲了下來，抱著雙膝，眼神注視著被她放在地上的酸奶瓶，好像這是什麼稀罕物件，裡頭有寶貝，可路明非知道裡面沒有，所以就只能從一個困惑走向另一個困惑。
「我發現你的問題了。」柳淼淼輕聲說著，聲音又滑又軟。
「我的問題？」
「嗯。
「」
「什麼問題？」
「不知道你是怎麼學來的毛病，總覺得別人做什麼事情肯定是有目的，或許光明正大或許不可告人，但肯定有心思藏在裡面。」柳淼淼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話，又從口袋裡摸出兩顆話梅糖，塞進路明非口袋裡，「你覺得我做這些事情應該是有什麼目的，但你實在是想不明白，所以才困惑。」
路明非點點頭，反問道：「不然呢？」
「我沒什麼想法。」柳淼淼的嘴角向上勾了一個輕微的弧度，「因為我知道你沒吃晚飯，所以我只是想給你泡碗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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