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捕雨者(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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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0章 捕雨者(七)

  路明非撐著身體,在廚房裡找了個乾淨的杯子,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沒喝,潑了,被他自己潑在了自己臉上。

  水珠沿著下頜爬進了瘦削的鎖骨窩裡,被溫水掠過的皮膚從白皙轉為粉紅。

  做完這一切,他清醒了不少,轉眼朝著沙發上看去,少女的衣服濕了大半,頭髮被雨水沾成了一片又一片,但眼睛卻完好的露在外面,大眼睛很乾淨,眼尾里有些嬌弱,正在盯著他看。

  要怎麼解釋剛剛發生的一切呢?無非是柳淼淼意志不堅定,來來回回兩次都準備離開,但最終的結果依舊是沒走,躺在沙發上,裹著路明非新買的被子。

  他推開這位祖宗可是費了很大一番力氣的。

  時間還不算晚,讓對方就這麼渾身濕透的回去也不太好,但把對方留在自己身邊其實也不太好。

  準確的說,他現在不該和柳淼淼繼續共處一室了。

  但事與願違。

  路明非抹了把臉,算是好好清醒一下,他拿著從臥室里翻出來的小太陽,稍微擺弄幾下,客廳里就亮起了一股強烈的黃色暖光。

  儘管這個季節還用不到這玩意,但今晚肯定是用得到。

  「現在是八點鐘。」路明非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兩個小時足夠把你身上的衣服烤乾,然後我再打車送你回家,希望你家沒有門禁,解釋的說辭我已經想好了,到時候我和你家人說就行————」

  他絮絮叨叨的還想再說些,但當柳淼淼裹著被子靠近後,他果斷的閉嘴了。

  有時候說話是要注意距離的,不僅是言語上的距離感,還是物理意義上的距離。

  路明非眼中的世界漸漸被剝離了明艷的金黃色,只剩下旅館裡經常能看見的白,被褥似棉花糖泡發開來,裹著微微起伏的軀體坐在他身邊。

  收回目光很簡單,但接觸到柳淼淼的眼睛之後再收回反而有些困難,少女的身子躲在被子裡頭,頭髮濕漉漉的顯得有些亂,顏色淺淡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他,霧氣繚繞的,一瞬間握住了他的胸口。

  「我怕黑——」柳淼淼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是過了一遍水的皮凍。

  「你撒謊。」路明非在茶几上擺了幾本書,又起身打開了客廳的燈,「好好坐著,烘乾衣服,無聊的話可以看會兒書,或者看會兒電視,我要出趟門。

  「我喜歡你。」

  「第三遍了,你是故意還是無意我分得清。」

  頓了頓,路明非扭過臉,不再看著柳淼淼,聲音倒是平靜的異常:「我比你清醒的多,也比你理智的多。

  「那你很厲害了。」柳淼淼說。

  路明非不答,他是做好了出門走兩圈的決定的,一圈要走一個小時,另一圈也要走一個小時,總而言之他回來的時候希望能看見柳淼淼把衣服烘乾然後回歸常態,他再送對方回家順便和對方家人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兩人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哪怕柳淼淼看他的眼神是那種隱秘的拉絲眼神,他並不覺得對方有多喜歡他,大概只是一時衝動加上一時衝動然後再衝動緊接著破罐子破摔。

  「我想喝點酒。」柳淼淼低著頭,很老實的坐在沙發上,身子儘量靠近小太陽,「喝點酒了就好說話,你也不用出去轉轉,我們之間本來就沒那麼多複雜。」

  路明非可不敢讓她喝酒,沒喝酒都一副喝了酒的樣,喝了酒那還得了!

  「我不喝酒,我家裡只有水。」

  「那就喝點水,我想喝點東西而已。」

  於是,路明非半信半疑的重新給柳淼淼倒了杯水,冷水,他指望著這杯冷水讓少女冷靜。

  現在開了燈,沒有月影瀰漫下的朦朧質感,柳淼淼在路明非眼底也就更像是個普普通通的落湯雞,落湯雞沒什麼好看的,無非是漂亮些,再漂亮的落湯雞也是落湯雞。

  「我以為我把話說的很清楚了。」路明非端著水放在柳淼淼面前,順勢坐下,倒是順了她的意思,「你想要一個答案,我就給了一個答案,你總不能因為對於答案不滿意所以無理取鬧吧?冷靜些,都不是小孩子了。」

  「你剛剛說,我也不正常。」柳淼淼摩挲著杯子,這是個一次性的紙杯,沒什麼花紋留給她看,裡面裝的是冷水,也沒什麼暖意留給她汲取,「為什麼要說也?」

  「和你沒什麼關係,我不想回答你。」路明非說。


  少女突然就笑了,眼神清澈又乖巧,找不到任何破綻,也看不出半點異常。

  於是,路明非再次躲開她的眼神,盯著明艷的暖爐。

  「如果你覺得很累,那就眯一會兒,到了時間我會叫你的。」

  「的確很累,但沒有困意,睡不著。」柳淼淼直白的看著他,眼睛好像會說話,「有個地方很悶,很難受。」

  「我不是醫生。」

  可柳淼淼好似沒聽見他隱晦的否決,只是自顧自的靠近了些,裹著被子慢慢移動,這種靠近很隱秘,落在路明非眼底就很顯眼,動作靜悄悄的,肯定裹挾了不少小心翼翼。

  路明非心想,只要他現在站起身來,往側面閃躲一下,柳淼淼立刻就會停下,沒分寸的是她的舉動,不是她的心和腦子,她很清醒的知道什麼樣的關係會有著什麼樣的界限。

  儘管這樣的閃躲,看起來會很傷人。

  他動了,往側面挪了一下屁股,又站起身,不說話。

  他倒是覺得今晚自己整個人就像個起起落落的機器,不是站著就是坐著,不是坐著就是站著,總而言之,哪個動作都持續不了太久。

  沒出乎他的預料,柳淼淼果然不動了,那些隱秘的靠近也隱秘的停下了。

  「我胸口好難受,很悶。」柳淼淼低著頭說,沒看路明非,只是看著自己,目光好像能透過白白的厚被褥,盯著自己藏在裡面的身體。

  「我說的話有些傷人,我知道,但這就是最合適的決定了。」路明非搖著頭說。

  「別表現的好像是我在逼你一樣。」柳淼淼撇撇嘴。

  「你真的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路明非都快氣笑了,「無理取鬧也得有個限度吧?現在的我願意讓你胡來不代表我願意一直讓著你胡來。」

  「我錯了,你也沒做對。」柳淼淼縮著身子,被子的形狀被她扯的有些莫名起伏,「我真的是準備說兩句場面話然後離開的,直到你看著我的————胸脯愣了神,然後我就順其自然的做錯了。」

  「人之常情而已————我好歹是個各方面功能正常的男性,正處於青春期還在發育,而且還是最容易胡思亂想的年紀,別把對聖人的要求套在我身上,還有,我也和你強調過我不是什麼好人。」

  「可你在這件事上,做的挺好的,只有很好很好的人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好說歹說的幫我斷念想,甚至我都已經————你還是選擇把我帶回來,讓我先把自己整理好,就連我家人那邊要怎麼解釋你都想好了。」

  柳淼淼頓了頓,昂起臉,看著路明非的眼睛說道:「所以,你是個很好的人,只是————和蘇曉檣學壞了而已,你想把我今晚所做的事情都定性成一時衝動的無理取鬧,好印證你自認為的理智和正確。」

  「事情不是這樣的,我知道我衝動了,但我也知道我做了什麼,我不是沒腦子。」柳淼淼說著,臉上多了幾分希冀的光彩,也隱隱含著垂首失落的姿態,「我喜歡你————這已經是我第四次說這句話了。」

  路明非整張臉皺巴巴的,眉頭緊鎖,擰成一個「川」字。

  但那點最後的擰巴很快也被他驅散了,不管柳淼淼說什麼,他都希望今晚的事情有個合理且正確的結果,不論對方配合與否,他都希望這件事能朝著他預想的那樣結束。

  「今晚回去後好好睡一覺,別想那麼多,明天醒來就是新的一天。」路明非說著,可就連他自己都莫名覺得沒什麼底氣,這些話格外蒼白無力,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更別提說服柳淼淼了。

  柳淼淼鬆開了點手上的力氣,緊裹著身體的被褥稍微泄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了裡頭濕透了的衣裳。

  她本來就沒穿多少,除了內衣外就是一件薄薄的襯衣,外邊披著一個外套而已,現在外套和襯衣都濕透了,緊貼著皮膚,她甚至能透過兩層衣服看見自己手臂的肉色。

  就更別提,一些更讓人覺得朦朧的位置了。

  她抬起手,指甲剪很短,指尖勾著路明非的視線。手指順著臉頰滑落,向下,掠過修長細膩的脖頸線條,落在精緻的鎖骨窩裡,就在鎖骨窩裡頓住。

  「這裡一大塊地方————很難受。」

  路明非抽走視線,向上移動,冷硬的目光幾乎要鑽進柳淼淼那雙乾淨的眼睛裡。

  少女滿眼無辜,啜泣似的抽動幾下眼角,青澀純白的眉眼顫抖幾下,聲音又低又軟:「是你害的,是你讓我難受的,你要補償我。」


  多出來的媚態毀掉了那些青澀,更像是一股難以掩飾的、赤裸裸的勾引,路明非壓下身體裡蓬勃起的莫名燥熱,眯了眯眼睛。

  常言道,少年郎火氣最旺盛的年紀無非就是二十歲前後,但路明非不是一般的少年郎,他比絕大多數同齡人都要清醒,甚至可以說理智的可怕。

  再怎麼樣,只要沒有額外力量的推動,他都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行為和分寸,就算是一時有了失態,他也能很快調整回來。

  俗稱就是天生完美的蕭楚南神力。

  「你要我怎麼補償你?」路明非眯著眼睛追問,眼前的少女已經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少女了,至少在他眼裡不是這樣。

  柳淼淼乾淨的眼睛裡透著懵懂,輕聲哈了一口熱氣,並說:「你靠近些————

  你靠近些,我就告訴你。」

  路明非笑了一下,比起微笑,更像是冷笑,他毫不畏懼的靠近了,甚至是直接坐在柳淼淼裹在身上的被褥上,兩人之間的間隔就是被褥的厚度。

  他能感受到柳淼淼一時間有些慌亂的顫抖了幾下,但又很快平復下來,帶著幽幽香氣的灼熱鼻息因為這突然拉近的距離而悄然落在路明非臉上。

  柳淼淼突然伸出手,搭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她好像對於現在的距離仍然不滿意似的,儘管眼底多出的慌亂已經出賣了她,但她的動作依然帶著偏激的執拗。

  路明非抬起手,再次擋在了自己的面前,隔著手掌,再灼熱的親吻也落不到他嘴唇上。

  「黑色的,我看見了。」路明非低聲說。

  柳淼淼淋雨過後顯得有些憔悴清冷的臉色,立刻如晚霞一般紅。

  至於說的是什麼東西的顏色,她是最知道的,畢竟是她自己穿的。

  路明非將對方輕輕推開,少女纖細嬌弱的身子順勢躺在沙發上,裹著身子的被褥錯開了半面,熱騰騰的暖熱氣混合著幽香,順勢擠進了路明非的鼻腔里。

  月影朦朧的夜色里,儘管很美麗,但有些東西終歸是看不清,現在頭頂有了明晃晃的燈,那些妖嬈的媚態反而徹底呈現了出來,身邊明艷的小太陽迸發著強光,在少女身上塗了一抹濃郁的蜜。

  路明非伸出手,掠過柳淼淼的髮絲。

  然後抓住白色的被褥,重新蓋上,至少是把柳淼淼的身體捂了個嚴嚴實實。

  好不容易翻湧上腦子裡的燥熱,幾乎是在被褥蓋上的一瞬間就褪去了,不僅是路明非的,也包括柳淼淼的。

  可那燥熱只是退了,並不是沒有過,柳淼淼咬了咬自己的唇瓣,剛才那一抹不經意的貼身接觸,她瞬間就感覺到了,路明非現在的身體其實比她還燙。

  只不過,對方更冷靜些,也更理智些。

  更冷酷些。

  她猛地勾住了路明非的後頸,聲音悶悶的,不像是她的嗓音。

  「今晚我能睡在這裡嗎?我們一起犯錯————什麼錯都可以犯。」她輕輕舔了舔自己的唇瓣,那層薄薄的皮膚又濕又軟,總讓她覺得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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