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路明非不在琴房……嗎？（一）
第256章 路明非不在琴房……嗎？（一）
如黃金般閃爍的真心，通常是人們所追求的、但又不可得的聖物。人心隔肚皮，人和人可能會互相體諒，但絕對做不到完美的互相理解，正因為如此，那份如黃金般閃爍的真情實意才受人追求。
放在其他層次的表達，說句稍微藝術一點的話，那就是人類總有得不到的東西，也總有無法企及的神之技藝，但人會不斷追索，這就是人類的美好之處。
柳淼淼的視線，在窗外絢爛的陽光側影里，稍稍停留，室外的高溫足以讓視線扭曲，可坐在琴房裡，有時候她會忘掉那種燥熱感。
但手指不停冒著汗，她還是很討厭這種感覺的。
兩杯水，冰的，透過杯子的玻璃和水流的折射，還能看見杯底清晰的大塊冰塊。
柳淼淼透過琴房門上狹小玻璃，望了望外邊的情況，她爸媽正笑著和坐在沙發對面上的一對中年夫婦聊的歡暢，大抵是說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她的那個大企業家趙叔叔正笑著拍大腿。
「我感覺他們好像又想著怎麼撮合我們倆了。」柳淼淼嘆了口氣，精緻的臉蛋上划過一絲無奈。
「大概吧。」趙孟華坐在琴房的角落，沉著肩膀，視線在聚焦於立在角落裡的落地鏡上，臉上蒙著一縷陰沉。
柳淼淼嫻熟的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感覺你情緒好低落呀，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多專注於一些能讓自己感到快樂、充足的事情，或者讓自己忙起來。」
趙孟華注視著鏡子裡的自己，他覺得這樣的他狼狽不堪，實在是想不到為什么爸媽要帶他出來串門，明明他已經那麼抗拒了。
他輕聲冷笑了一下，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自顧自的說道：「要是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他緩緩側過視線，借著鏡子，他看向了身後的柳淼淼，女孩臉上的表情很平常，帶著些許無奈，無非是在煩悶雙方父母之間可能會聊的故事。
「從小我就羨慕你。」趙孟華說，聲音清晰的傳進了柳淼淼的耳朵，「你總是能專注的做某件事，摒棄其他雜亂的思緒，真好。」
「也沒那麼專注。」柳淼淼回應了一個禮貌的微笑，重新坐回琴凳，右手的手指靈活的觸鍵，清晰的音階聲由低到高，再由高到低，「有時候還是會心煩意亂的。」
「比我好，我做什麼事情都靜不下心—..」趙孟華隱隱攥緊了拳頭，帶著點點陰鬱色彩的眸子猛地眯了起來，「所以我才會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栽跟頭。」
聞言，柳淼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她嘖了一聲，也沒有繼續練琴的興致。她起身將冰水放在趙孟華身邊的小桌板上，沒說什麼話，她本來就嘴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人。
不過，她的目光一直透過門上的小窗觀察外面。
對於自己爸爸和趙叔叔兩個人的想法，她倒是多少了解一點，那兩位大學就是室友了，關係好的可以穿同一條褲子，可能在她出生之前那兩位就約定好了，等各自孩子出生，如果都是男孩那就當兄弟處，都是女孩就當閨蜜處，一男一女那就再好不過了直接喜結連理。
但是時間過得多快啊，二十歲的時候想的都很簡單，等到各自孩子出生了以後才漸漸想明白這些事情，人和人處關係哪有那麼簡單，雖然說各自孩子還真是一男一女，但喜結連理這種事情說到最後還是得看事件的兩位主人公的想法。
柳淼淼很早之前就知道她爸爸的想法了，但說白了她就是對這些事情不感冒。她和趙孟華是髮小沒錯，但也就只是稍微有點熟的髮小了，對方對她也沒什麼想法，她也是。
甚至，有時候趙孟華很看不慣她的某些習慣，她也很討厭趙孟華那種愛講大道理但落到他自己身上又是另一種情況的雙標性子。
止步於簡單的朋友關係，大概就是最好的結果。
她輕輕抿了一口冰冰涼涼的水，一瞬間的低溫讓她的牙齒發寒顫抖，忍不住抽了幾口冷氣。
趙孟華熟絡的從她手裡拿走水杯，放在琴蓋上，並說：「你要是喝不得冰的就別喝，省的等下出去你要是表現出什麼肚子疼或者牙齒痛的情況，我爸回頭還要罵我。」
柳淼淼嘖一聲，皺眉道：「我自己要喝的，出了問題也是我自己的錯，趙叔幹嘛要罵你？」
「身為男人沒照顧好女人唄。」趙孟華衝著她翻了個白眼，「我爸不就這樣——總之你別多給我惹麻煩。「
「你這話真讓人討厭。」柳淼淼皺著眉，很認真的對著趙孟華說，「不想待就出去，我又沒強求你留下來看我練琴。」
「我也不想待在你琴房裡。」趙孟華笑了一下，「可惜啊，但我現在的確沒地方去了。出去了就要被煩死了，兩家大人聊天不適合我們這種小輩插進去，總之我得待在這裡。」
柳淼淼疑惑了：「什麼不適合，你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不就完了。」
趙孟華搖搖頭：「我可和你不一樣，我要是出去了沒表現出多少「懂事』的模樣，我爸會覺得我丟臉，回家以後一頓收拾那就是免不了的。」
「嘖，你爸要求真高。」
「你說的可真委婉。」
趙孟華側臉的輪廓上划過一絲無可奈何，他又重新將注意力放到鏡子裡的倒影，他自己的倒影也在看著他。
結束了那些沒營養的聊天，他這才有時間重新審視自己，看看自己是否真的有那麼失敗，那麼不堪。
可就連這種自我審視，他都有點難以靜下心來，忍不住去聽門縫裡泄露進來的外面的動靜，也會被柳淼淼移動時發出的細微響聲分走心神。
沉默了一會兒，趙孟華端起冰水咕咚了一口，握著杯子，感受杯壁的冰涼，小聲呢喃：「我真的要找你取取經了，你練琴的時候是怎麼靜下心來？我現在感覺自己腦子要炸了，心一點都沉不下來。」
「找一個你覺得自己每天都得做的事情，不做就會心不安的那種事情，專注於它，然後把它融進你的日常生活里。」柳淼淼很快就回答道。
趙孟華忍不住反問：「這樣就可以了？」
柳淼淼也很果斷的搖了搖頭：「哪有那麼簡單，首先那件事你得願意去做，願意花時間在它身上，準確一點說，把它從愛好變成習慣，變成生活的一部分，你以為我很喜歡練琴呀？我討厭死了！以前都是我媽把我按在凳子上練的！」
女孩說到這裡的時候，額前很不巧的垂下來一縷沒扎進的髮絲，她鼓囊著臉衝著頭髮吹了幾口氣，直到它擋不住自己的視線。
做完這一切，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黑白鍵上，手指不自覺的就摸了上去，雖然沒有按下，但她已經知道了這個鍵按下後會發出什麼樣的聲音，音高多少音色如何，她一清二楚。
她也不是什麼很能靜下心來的人，只是習慣了靜心。
「後來我就習慣了，不用我媽按著我練了，久而久之，我就是這樣了。」柳淼淼小聲補充。
趙孟華沒聽那麼多，他在聽到「哪有那麼簡單」的時候，魂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因為他閉著眼睛都能猜到做到柳淼淼這一步得花不少時間，還得把愛好變成一個持之以恆的習慣，想想就可怕—
當一個愛好變成類似於工作的東西的時候，它就和興趣愛好沾不上邊了。
所以，在柳淼淼的聲音停下之後，他下意識就回了一句：「聽起來好麻煩，我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謝謝你的建議。」
「你看，你還什麼都沒幹你就覺得麻煩，這樣的想法怎麼可能幫你養成一個精心的習慣？」柳淼淼眼神飄忽了幾下，又想起了某個人，想起了某人笨拙的一遍遍重複著單調旋律的背影。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說一句心裡話，那樣的路明非還是蠻帥的。
專注於做某件事的人都很帥。
想到了某個值得關注的人，想到了那個有意思的人，柳淼淼自顧自的就突然提了一嘴：「不過我前段時間倒是教過一個可以堪稱「速成』的傢伙，他的心其實也靜不下來，但他的確是速成』成功了，而且他的靜心和我的這種還不太一樣——你和他有點類似，但不多。」
「哦？」趙孟華這下被勾起了好奇，「什麼叫類似？」
「他是.」柳淼淼醞釀了一下措辭，雙手虛虛的抬起，好似在她雙臂中間就有個人坐著似的，「他的確是靜下心來在做事的，而且很專注，但同時他也很——警覺？不不不，應該叫敏銳。」
「什麼風吹草動他都能聽見，而且都會注意到，但這種分出去的注意力卻不會打斷他正在專注的那件事。「
「所以我說你的情況和他有點類似，不過他做的比你好，因為他真的能靜下來。」
趙孟華笑了一下：「還有這樣的人？看來我得找他取經去，而不是找你他是誰啊？」
柳淼淼突然有點心虛了，她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
路明非和趙孟華的關係算不上是親密好友吧，也能說得上是有點小仇恨，這幾乎就是個人盡皆知的事情。
身為路明非的「柳淼淼老師」，又身為趙孟華的「發小柳淼淼」，她夾在這中間，對於兩人的矛盾並不怎麼關注，只是知道這麼個事情。
她也的確不會多插手這種事情，在她這個位置上，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什麼都不做，兩人只要不是當著她的面鬧得很難看，她最好就是當做沒看見，或者說直接就當看不見。
她是個簡單的人，也是個知道分寸的人。
但現在，這個「分寸」二字，因為她一時間沒把牢嘴上的門，突然被自己撞破了。
柳淼淼的沉默並沒有打斷趙孟華的好奇，他看著突然閉著嘴巴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的柳淼淼，突然笑了一下，說：「別啊，你這也要藏啊？不會是你對於那個人有點好感又不想讓我知道吧？放心，我肯定不會和你爸媽講的。「
「不是！」柳淼淼雙手交叉放在自己胸前，比了個大大的叉，「你這也要亂猜啊？！」
「那你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趙孟華理所應當道，「我只是好奇這樣的人到底是誰我認不認識而已，我又不會吃了他。」
柳淼淼虛著眼睛看著趙孟華：「告訴你也沒事，但你得答應我，別激動。」
「我激動個什麼？真的是—難道他是楚子航？」趙孟華自顧自的捻著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連連點頭，「那倒是也合理，楚子航學長的確也—」
「錯了，是路明非。」柳淼淼搖搖頭，低聲說道。
話音落下，趙孟華臉上的光澤驟然暗了下去，外面還是個大晴天，但落在他頭上的卻是一朵藏在哪裡都躲不開的烏雲。
浙綿的小雨淅瀝瀝的落下，就在趙孟華心底。
他要怎麼才能躲過這場小雨呢？躲在屋檐下，它們會隨著微風飄到他的臉上，躲進屋子裡，它們在濕潤的空氣里，隨著一呼一吸就進入了他的身體。
「又是——路明非。」趙孟華低聲呢喃著，說起那個有些拗口的名字，他嘴角不自然的抽動了幾下，心底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滋味。
「好啦好啦！我錯了！」柳淼淼雙手合十對著趙孟華拜了拜，「我不該提他的！我知道你們關係不好！」
趙孟華咽了口唾沫，勉強笑了笑，擺擺手說：「沒事，和你沒關係。」
他雖然心態不怎麼好，但理智還是占據了上風，人家柳淼淼在說出路明非的名字前還一直在為他著想，不想敗了他的心情。
怎麼看都是個善良的女孩子。
莫名的，他突然覺得柳淼淼其實也還不錯。
至少比陳雯雯強。
趙孟華深吸了幾口氣，看了眼小窗外的客廳，低聲說：「明天請你喝奶茶，有空嗎？」
「真的？！」柳淼淼雙眼放光，「我在家裡憋得無聊死了！我現在就有空！」
如黃金般閃爍的真心，通常是人們所追求的、但又不可得的聖物。人心隔肚皮，人和人可能會互相體諒，但絕對做不到完美的互相理解，正因為如此，那份如黃金般閃爍的真情實意才受人追求。
放在其他層次的表達，說句稍微藝術一點的話，那就是人類總有得不到的東西，也總有無法企及的神之技藝，但人會不斷追索，這就是人類的美好之處。
柳淼淼的視線，在窗外絢爛的陽光側影里，稍稍停留，室外的高溫足以讓視線扭曲，可坐在琴房裡，有時候她會忘掉那種燥熱感。
但手指不停冒著汗，她還是很討厭這種感覺的。
兩杯水，冰的，透過杯子的玻璃和水流的折射，還能看見杯底清晰的大塊冰塊。
柳淼淼透過琴房門上狹小玻璃，望了望外邊的情況，她爸媽正笑著和坐在沙發對面上的一對中年夫婦聊的歡暢，大抵是說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她的那個大企業家趙叔叔正笑著拍大腿。
「我感覺他們好像又想著怎麼撮合我們倆了。」柳淼淼嘆了口氣，精緻的臉蛋上划過一絲無奈。
「大概吧。」趙孟華坐在琴房的角落，沉著肩膀，視線在聚焦於立在角落裡的落地鏡上，臉上蒙著一縷陰沉。
柳淼淼嫻熟的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感覺你情緒好低落呀，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多專注於一些能讓自己感到快樂、充足的事情，或者讓自己忙起來。」
趙孟華注視著鏡子裡的自己，他覺得這樣的他狼狽不堪，實在是想不到為什么爸媽要帶他出來串門，明明他已經那麼抗拒了。
他輕聲冷笑了一下，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自顧自的說道：「要是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他緩緩側過視線，借著鏡子，他看向了身後的柳淼淼，女孩臉上的表情很平常，帶著些許無奈，無非是在煩悶雙方父母之間可能會聊的故事。
「從小我就羨慕你。」趙孟華說，聲音清晰的傳進了柳淼淼的耳朵，「你總是能專注的做某件事，摒棄其他雜亂的思緒，真好。」
「也沒那麼專注。」柳淼淼回應了一個禮貌的微笑，重新坐回琴凳，右手的手指靈活的觸鍵，清晰的音階聲由低到高，再由高到低，「有時候還是會心煩意亂的。」
「比我好，我做什麼事情都靜不下心—..」趙孟華隱隱攥緊了拳頭，帶著點點陰鬱色彩的眸子猛地眯了起來，「所以我才會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栽跟頭。」
聞言，柳淼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她嘖了一聲，也沒有繼續練琴的興致。她起身將冰水放在趙孟華身邊的小桌板上，沒說什麼話，她本來就嘴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人。
不過，她的目光一直透過門上的小窗觀察外面。
對於自己爸爸和趙叔叔兩個人的想法，她倒是多少了解一點，那兩位大學就是室友了，關係好的可以穿同一條褲子，可能在她出生之前那兩位就約定好了，等各自孩子出生，如果都是男孩那就當兄弟處，都是女孩就當閨蜜處，一男一女那就再好不過了直接喜結連理。
但是時間過得多快啊，二十歲的時候想的都很簡單，等到各自孩子出生了以後才漸漸想明白這些事情，人和人處關係哪有那麼簡單，雖然說各自孩子還真是一男一女，但喜結連理這種事情說到最後還是得看事件的兩位主人公的想法。
柳淼淼很早之前就知道她爸爸的想法了，但說白了她就是對這些事情不感冒。她和趙孟華是髮小沒錯，但也就只是稍微有點熟的髮小了，對方對她也沒什麼想法，她也是。
甚至，有時候趙孟華很看不慣她的某些習慣，她也很討厭趙孟華那種愛講大道理但落到他自己身上又是另一種情況的雙標性子。
止步於簡單的朋友關係，大概就是最好的結果。
她輕輕抿了一口冰冰涼涼的水，一瞬間的低溫讓她的牙齒發寒顫抖，忍不住抽了幾口冷氣。
趙孟華熟絡的從她手裡拿走水杯，放在琴蓋上，並說：「你要是喝不得冰的就別喝，省的等下出去你要是表現出什麼肚子疼或者牙齒痛的情況，我爸回頭還要罵我。」
柳淼淼嘖一聲，皺眉道：「我自己要喝的，出了問題也是我自己的錯，趙叔幹嘛要罵你？」
「身為男人沒照顧好女人唄。」趙孟華衝著她翻了個白眼，「我爸不就這樣——總之你別多給我惹麻煩。「
「你這話真讓人討厭。」柳淼淼皺著眉，很認真的對著趙孟華說，「不想待就出去，我又沒強求你留下來看我練琴。」
「我也不想待在你琴房裡。」趙孟華笑了一下，「可惜啊，但我現在的確沒地方去了。出去了就要被煩死了，兩家大人聊天不適合我們這種小輩插進去，總之我得待在這裡。」
柳淼淼疑惑了：「什麼不適合，你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不就完了。」
趙孟華搖搖頭：「我可和你不一樣，我要是出去了沒表現出多少「懂事』的模樣，我爸會覺得我丟臉，回家以後一頓收拾那就是免不了的。」
「嘖，你爸要求真高。」
「你說的可真委婉。」
趙孟華側臉的輪廓上划過一絲無可奈何，他又重新將注意力放到鏡子裡的倒影，他自己的倒影也在看著他。
結束了那些沒營養的聊天，他這才有時間重新審視自己，看看自己是否真的有那麼失敗，那麼不堪。
可就連這種自我審視，他都有點難以靜下心來，忍不住去聽門縫裡泄露進來的外面的動靜，也會被柳淼淼移動時發出的細微響聲分走心神。
沉默了一會兒，趙孟華端起冰水咕咚了一口，握著杯子，感受杯壁的冰涼，小聲呢喃：「我真的要找你取取經了，你練琴的時候是怎麼靜下心來？我現在感覺自己腦子要炸了，心一點都沉不下來。」
「找一個你覺得自己每天都得做的事情，不做就會心不安的那種事情，專注於它，然後把它融進你的日常生活里。」柳淼淼很快就回答道。
趙孟華忍不住反問：「這樣就可以了？」
柳淼淼也很果斷的搖了搖頭：「哪有那麼簡單，首先那件事你得願意去做，願意花時間在它身上，準確一點說，把它從愛好變成習慣，變成生活的一部分，你以為我很喜歡練琴呀？我討厭死了！以前都是我媽把我按在凳子上練的！」
女孩說到這裡的時候，額前很不巧的垂下來一縷沒扎進的髮絲，她鼓囊著臉衝著頭髮吹了幾口氣，直到它擋不住自己的視線。
做完這一切，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黑白鍵上，手指不自覺的就摸了上去，雖然沒有按下，但她已經知道了這個鍵按下後會發出什麼樣的聲音，音高多少音色如何，她一清二楚。
她也不是什麼很能靜下心來的人，只是習慣了靜心。
「後來我就習慣了，不用我媽按著我練了，久而久之，我就是這樣了。」柳淼淼小聲補充。
趙孟華沒聽那麼多，他在聽到「哪有那麼簡單」的時候，魂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因為他閉著眼睛都能猜到做到柳淼淼這一步得花不少時間，還得把愛好變成一個持之以恆的習慣，想想就可怕—
當一個愛好變成類似於工作的東西的時候，它就和興趣愛好沾不上邊了。
所以，在柳淼淼的聲音停下之後，他下意識就回了一句：「聽起來好麻煩，我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謝謝你的建議。」
「你看，你還什麼都沒幹你就覺得麻煩，這樣的想法怎麼可能幫你養成一個精心的習慣？」柳淼淼眼神飄忽了幾下，又想起了某個人，想起了某人笨拙的一遍遍重複著單調旋律的背影。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說一句心裡話，那樣的路明非還是蠻帥的。
專注於做某件事的人都很帥。
想到了某個值得關注的人，想到了那個有意思的人，柳淼淼自顧自的就突然提了一嘴：「不過我前段時間倒是教過一個可以堪稱「速成』的傢伙，他的心其實也靜不下來，但他的確是速成』成功了，而且他的靜心和我的這種還不太一樣——你和他有點類似，但不多。」
「哦？」趙孟華這下被勾起了好奇，「什麼叫類似？」
「他是.」柳淼淼醞釀了一下措辭，雙手虛虛的抬起，好似在她雙臂中間就有個人坐著似的，「他的確是靜下心來在做事的，而且很專注，但同時他也很——警覺？不不不，應該叫敏銳。」
「什麼風吹草動他都能聽見，而且都會注意到，但這種分出去的注意力卻不會打斷他正在專注的那件事。「
「所以我說你的情況和他有點類似，不過他做的比你好，因為他真的能靜下來。」
趙孟華笑了一下：「還有這樣的人？看來我得找他取經去，而不是找你他是誰啊？」
柳淼淼突然有點心虛了，她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
路明非和趙孟華的關係算不上是親密好友吧，也能說得上是有點小仇恨，這幾乎就是個人盡皆知的事情。
身為路明非的「柳淼淼老師」，又身為趙孟華的「發小柳淼淼」，她夾在這中間，對於兩人的矛盾並不怎麼關注，只是知道這麼個事情。
她也的確不會多插手這種事情，在她這個位置上，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什麼都不做，兩人只要不是當著她的面鬧得很難看，她最好就是當做沒看見，或者說直接就當看不見。
她是個簡單的人，也是個知道分寸的人。
但現在，這個「分寸」二字，因為她一時間沒把牢嘴上的門，突然被自己撞破了。
柳淼淼的沉默並沒有打斷趙孟華的好奇，他看著突然閉著嘴巴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的柳淼淼，突然笑了一下，說：「別啊，你這也要藏啊？不會是你對於那個人有點好感又不想讓我知道吧？放心，我肯定不會和你爸媽講的。「
「不是！」柳淼淼雙手交叉放在自己胸前，比了個大大的叉，「你這也要亂猜啊？！」
「那你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趙孟華理所應當道，「我只是好奇這樣的人到底是誰我認不認識而已，我又不會吃了他。」
柳淼淼虛著眼睛看著趙孟華：「告訴你也沒事，但你得答應我，別激動。」
「我激動個什麼？真的是—難道他是楚子航？」趙孟華自顧自的捻著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連連點頭，「那倒是也合理，楚子航學長的確也—」
「錯了，是路明非。」柳淼淼搖搖頭，低聲說道。
話音落下，趙孟華臉上的光澤驟然暗了下去，外面還是個大晴天，但落在他頭上的卻是一朵藏在哪裡都躲不開的烏雲。
浙綿的小雨淅瀝瀝的落下，就在趙孟華心底。
他要怎麼才能躲過這場小雨呢？躲在屋檐下，它們會隨著微風飄到他的臉上，躲進屋子裡，它們在濕潤的空氣里，隨著一呼一吸就進入了他的身體。
「又是——路明非。」趙孟華低聲呢喃著，說起那個有些拗口的名字，他嘴角不自然的抽動了幾下，心底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滋味。
「好啦好啦！我錯了！」柳淼淼雙手合十對著趙孟華拜了拜，「我不該提他的！我知道你們關係不好！」
趙孟華咽了口唾沫，勉強笑了笑，擺擺手說：「沒事，和你沒關係。」
他雖然心態不怎麼好，但理智還是占據了上風，人家柳淼淼在說出路明非的名字前還一直在為他著想，不想敗了他的心情。
怎麼看都是個善良的女孩子。
莫名的，他突然覺得柳淼淼其實也還不錯。
至少比陳雯雯強。
趙孟華深吸了幾口氣，看了眼小窗外的客廳，低聲說：「明天請你喝奶茶，有空嗎？」
「真的？！」柳淼淼雙眼放光，「我在家裡憋得無聊死了！我現在就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