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盲(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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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盲(十二)

  有關於龍王諾頓的話題,漸漸的,在蘇恩曦的引導下進入了尾聲。

  接下來無非是一些閒聊的爛話,多數時候都是蘇恩曦在說,路明非在應和,而三無少女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望著茶几上的水壺發呆。

  路明非也樂意應和蘇恩曦的各種話,他知道這是蘇恩曦放鬆神經的手段,原本他還想催一催蘇恩曦進入正題,可當他的視線落在蘇恩曦濃厚的黑眼圈上時,再聽一聽那閒暇聊天打屁時,無法掩蓋疲憊的嗓音,催促的話涌到了唇邊,根本吐不出來。

  良久,蘇恩曦說的口渴了,她起身喝了一大口水,又看了一眼無所事事的三無少女。

  她轉過身和路明非說:「總之,最近你一個人要小心,一旦感覺到什麼不對勁,別靠近,立刻給我打電話。」

  「皇女會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保護你,一些困難可以隨時找她。」

  路明非點點頭,他看了看那個發呆的女孩,白金色長髮搖搖晃晃,女孩還時不時衝著自己腦門上的碎發吹氣,一時間玩的不亦樂乎。

  「她今年才多大?我怎麼聽著這意思是要她給我當保姆?」

  「你說對了。」蘇恩曦直截了當的肯定道,「我、長腿、三無,本質工作都是在給你當保姆、

  奶媽。」

  「奶媽就算了。」路明非搖著頭。

  話音落下之後,路明非猛的抽了一個冷子,突然覺得身上有點冷,貌似還不是空調溫度的問題。

  「別貧了,你先打車回去吧,我和三無敘敘舊。」蘇恩曦雙手搭在路明非肩上,笑著說道。

  這已經是很明顯的逐客令了,意思就是說接下來的時間是她們女子組的時間,和路明非這個大男人沒有關係,她們也不希望路明非這個大男人憂在這裡當錄音機。

  路明非不傻,自然領悟到了這層意思。

  他拍拍屁股,打了聲招呼轉身就走了,一點沒留戀。

  蘇恩曦送著路明非離去,主動把路明非送上了電梯,又笑著和他揮手道別,而在電梯門合上之後,那刻在蘇恩曦臉上的微笑,頓時變了顏色。

  她一路小跑,沖回了辦公室,直接在三無少女對面的沙發上彎腰一躺,熬人的曲線幾乎完全暴露在三無少女眼中,但她本人毫不在意,反而假的擠了兩滴眼淚,哭唧唧的靠著三無少女,並說:「嗚嗚嗚~心好累好難受~」

  「我知道了。」

  「你就不知道安慰我一下?死沒良心的!」

  「哦。」

  三無少女冷靜的像塊冰不對,應該說,她基本上就是一塊冰,來自寒冷的西伯利亞,只是碰巧出現在了這座城市。

  蘇恩曦在沙發上很沒形象的打了幾個滾,隨口說道:「你感覺路明非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三無少女平靜道:「認真、觀察力強、且願意關心他人。」

  「就這些?」

  「暫時只能看出來這些。」

  「不止吧—」蘇恩曦坐起身,湊到了三無少女面前,直勾勾的盯著女孩眼底的漣漪,「你剛剛是不是春心萌動了?」

  三無少女的眼底仿佛有著一汪清泉,蘇恩曦的話如同雨滴,輕輕滑落進了少女的眼底,可除了被雨滴激起的波痕之外,清泉平靜依舊。

  她既沒肯定也沒否定,簡單說道:「我很早之前就認識他了。」

  蘇恩曦不置可否:「大家認識他的時間都挺早的。」

  「我比你們都早。」女孩兒看著茶壺,低聲說著話,聲音猶如從茶壺裡傾出的熱茶。

  蘇恩曦當場翻了個大白眼:「你比我和長腿更早認識BosS,當然比我們先認識路明非,這有什麼值得爭的。」

  三無少女昂起臉,她沒對蘇恩曦的這句話表達什麼看法,只是默默看著對方,什麼都沒說,但又好像什麼話都說盡了。

  某種靜謐的情緒,不急不躁的在女孩的眼底醞釀,那是一種很獨特的顏色。她冰藍色的眸子裡多了些東西。

  「他長大了。」三無少女小聲說道。

  蘇恩曦:「...」

  女人,什麼罐頭她說。

  蹦出來這麼一句話屬實是蘇恩曦完全沒想到的。


  「我的尊貴的西伯利亞皇女殿下喲,您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什麼叫他長大了?你真把自已當奶媽了?」蘇恩曦說道。

  她誇張地揮舞著手臂,試圖驅散空氣中因為零那句過於平淡又莫名深沉的感慨而瀰漫開的、讓她渾身不自在的微妙氛圍。

  「我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三無少女說,她的眼底,那汪冰藍色的清泉連漣漪都懶得泛起。

  女孩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白金色的長髮遮住了半張臉,隔開了蘇恩曦過於灼熱的八卦視線。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個無辜的茶壺上,仿佛那裡面藏著宇宙的真理。

  這個茶壺可太茶壺了.JPG

  蘇恩曦旁若無人般的說道:「路明非還真是神奇,連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皇女殿下都在他面前裝乖巧裝可愛,連踩人家腳趾都要脫鞋踩,噴噴噴,還說他長大了.上一次這麼和我說路明非的人,貌似還是一一矣?」

  她如同自言自語的那些訴說,突然頓住,整個人驟然凝成了蠟像,僵硬在原地。

  三無少女轉頭看向她,沒說話,但意思卻很好的表達出來了。

  無非就是在問她為什麼遲疑沉迷。

  蘇恩曦緩緩收斂了玩笑氣息,她掃了一眼正看著她的三無少女,女孩冷色調的眼眸讓她覺得有點冷。

  而且,她現在想著的,卻不是面前的女孩。

  是酒德麻衣。

  蘇恩曦現在想到的人是酒德麻衣。

  上一個在蘇恩曦面前,若有若無的聊著路明非的事情,噴噴稱奇於路明非的成長,以及會低聲感慨一下自己心情變化的人,她的名字叫酒德麻衣。

  蘇恩曦原本只是以為,酒德麻衣是玩樂興趣來了,畢竟以前她們可沒長時間關注某個東西、某個人的成長,也沒那個精力。可自從Boss說契約對象更換之後,所有的事情,好像都開始慢了下來。

  她們不再為行走於塵世的魔鬼服務,而是為一個才十六歲的男孩效忠,執行男孩的意願,為他戰鬥為他死亡。

  而那個男孩,卻毫不猶疑的拒絕了她們。

  對於她們來說,【執行】本身就是人生中的第一件事,在這之後才是金錢、財富、權力、力量,最後都比不過一個詞一一職責。

  為路明非效忠是她們的職責,可她們的新老闆根本不需要她們的忠誠,甚至想讓她們哪裡來的回哪去。

  人生突然就自由了。

  隨之而來的就是迷茫和無措。

  蘇恩曦選擇繼續自己的工作,當好一個管帳丫鬟,也可以叫她財政大臣,但她至少還在渾噩中能找一點事情做,而酒德麻衣則不一樣。

  酒德麻衣在內務這一塊一竅不通,生來就是當打手的命,突然沒了目標比要了她的命還難受,

  所以酒德麻衣就纏著路明非去了,據說是要為她自己找點事情做。

  後來的事情蘇恩曦就不是很清楚了,她只是旁觀著酒德麻衣的一舉一動,看著對方一步步從蛇蠍美人變成了保姆美人。

  是的,在蘇恩曦眼裡,自己還辛辛苦苦賺錢,而酒德麻衣已經樂呵呵的給路明非當保姆去了,

  同吃同睡,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她一直是這麼以為的。

  現在,在見證了三無的些許特殊之後,蘇恩曦猛然將思路轉向了另一邊。

  一個她從未想過的方向。

  嘶—

  這個酒德麻衣,不會是—

  蘇恩曦記得,有一段時間裡,酒德麻衣看向路明非的眼神里,帶著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她清楚的看見酒德麻衣的目光完全落在路明非身上,有莫名的流光在酒德麻衣眼中閃過,像是羨慕和恐懼的聚合,又像是..食慾。

  對,食慾。

  雖然很奇怪,但蘇恩曦現在仔細回想了一下,她確信酒德麻衣眼中絕對有著那樣的東西殘留。

  這樣的眼神再好判斷不過了,猶如看見了老鼠的貓,盯上了小鹿的雄獅,以及對著羊群垂涎欲滴的野狼。

  想到這裡,蘇恩曦的頭皮,稍微有點發麻了。

  「你怎麼了?」三無少女不知何時站起了身子,走到了蘇恩曦面前。

  如同洋娃娃般的少女,和蘇恩曦離得很近,瞳孔里倒映著探尋,以及蘇恩曦的面孔。


  蘇恩曦猛然抽了個冷子,深吸一口氣,並說:「長腿啊長腿!長腿啊!」

  「我在聽,酒德麻衣怎麼了?」

  「你怎麼還不明白!?超級超級緊急!宇宙無敵超級大緊急哇!」

  三無少女:「?」

  「長腿她!長腿——.啊—

  蘇恩曦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她剛剛被少女用力拍了一下,白嫩的皮膚已然泛起了紅色。

  女孩兒歪著頭看她:「冷靜點了嗎?」

  蘇恩曦吞了口唾沫,對著女孩兒勾勾手指。

  三無少女低下頭,耳朵湊到蘇恩曦唇邊。

  只聽蘇恩曦低聲說道:「我跟你說個事,你千萬別害怕。長腿她好像一一動春心了!」

  三無:

  「...——.?

  「八九不離十了!」蘇恩曦信誓旦旦,「我原本還以為她是休息久了閒的,所以給路明非當保姆當上了癮,現在想想—.她很可能是在玩養成的game!她看路明非時候的目光就像是貓看見了魚缸里的金魚,隨時準備把魚叼出來吃了,可是她一直都沒動手,就像是在顧忌什麼東西。」

  蘇恩曦在說話期間,一直盯著三無少女的眼晴,她知道,這個女孩兒看上去冷冰冰的不食人間煙火,可在某些方面又敏銳的不像話,她想在女孩兒的眼底看見否認和遲疑,這樣她就可以順勢否認自己的猜測。

  可她失望了,女孩兒聽完之後,留在眼底的只有沉思,沒有遲疑。

  儘管蘇恩曦沒有得到女孩兒的認同和肯定,也沒有得到女孩兒的否認,但沉默本身就是一個答案。

  以她對於三無的了解來看,如果女孩覺得她說的有道理,會很直接的點頭認同,如果女孩覺得荒謬,那大概會直接回一個「無聊」或者乾脆無視。

  可三無少女卻沉默了。

  「也許是一些其他的原因。」三無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你沒有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嗎?」

  蘇恩曦瞪著死魚眼:「我幹嘛要聞他身上的味道?這樣看起來未免也太變態了吧?!人家才十七歲,不適合接觸這方面吧!?」

  「他的【血】,味道很香。」三無低聲說,「我剛剛和他握手的時候就聞到了。」

  「血?」

  「嗯。」

  蘇恩曦的腦海里閃過了一瞬酒德麻衣的面容,她正勾唇輕笑,慘白的皮膚上部分位置泛起潮紅色,媚眼如絲,嘴角殘留著些許猩紅。

  活脫脫的女色魔吸血鬼口牙!

  她原以為的「保姆美人」樂在其中,其樂融融的畫面之下,潛藏的竟是如此洶湧而致命的暗流。這哪裡是保姆?這分明是母貓在小心翼翼地飼養著一隻仿佛不知疲倦的倉鼠!而那隻貓,看著倉鼠的眼神里,除了習慣性的照料,還混雜著連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完全察覺的、對血肉滋味的垂涎!

  酒德麻衣!你好貪圖欲望!

  現在居然都敢對老闆有非分之想了,那以後還會發生什麼,蘇恩曦已經想都不敢想了。

  路明非一時把持得住,總不能把持一輩子吧?男孩子總有變成男人的那一天。

  萬一到時候酒德麻衣上位成功了,她蘇恩曦豈不是真要給那個女人當一輩子丫鬟了?

  蘇恩曦深吸一口氣,她看著零那雙洞悉一切卻又漠然置之的眼晴,又想起酒德麻衣那嫵媚笑容,再聯想到對此一無所知、剛剛被她送走的路明非·

  「不管了不管了!」蘇恩曦煩躁的擺擺手,已經不願意再去想那些莫名其妙的畫面,可能是壓力太大,她最近總是胡思亂想。

  比起那些東西,手頭上的正事更重要。

  「三無,你去打酒德麻衣。」

  三無少女指了指自己,好看的眉頭輕輕起,沒能理解蘇恩曦負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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