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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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盲(五)

  「喜歡貓還是喜歡狗?」

  「都行吧。」

  「更願意養哪個?」

  「都不願意養。」

  「理由?」

  「養活不了自己,更別說貓貓狗狗。」

  蘇曉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直到路明非吐出最後一句話時,她默默的把一大堆自己寫好的東西劃掉。

  願意養寵物的人,多少會更有耐心一些,當然,這裡指的是那些正常養寵物的人。而不願意養寵物卻經常看萌寵視頻的人,更有愛心,他們不養寵物多半是出於現實因素,而這部分人中的百分之九十在第一次養寵物之後便會丟掉自己對那些毛孩子的濾鏡。不願意養寵物的人,原因有很多,

  但最後都會回到三個關鍵問題上,第一沒時間,第二沒精力,第三不喜歡那些東西。

  單單一個養寵物的話題,大致就能看出一個人目前的處境,以及他的部分性格,而提問者需要付出的不過是多寫幾個字,多動動腦子。

  「最後一個小問題。」

  「你說。」

  「如果有這樣一個寵物,給你提供情緒價值、平時不煩你不招惹你、在你需要的時候就會跑來和你撒嬌玩鬧、會自己出去找東西吃、會自己上廁所、會自己洗澡最重要的一點,長得還好看。」蘇曉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如果是這樣一個寵物,你會養嗎?」

  路明非吞了口睡沫:「真的有這樣的寵物嗎?」

  「會有的。」蘇曉眯了眯眼睛,「如果你的魅力再大一點,它甚至可以每頓包你四菜一湯和休閒娛樂。」

  「它還能賺錢呢?!」

  「呵一一這樣的『寵物」如果不會賺錢,那它拿什麼拴住你這個好吃懶做的主人?」

  「嗯等等一一」路明非漸漸回過味來了,他總覺得蘇曉牆話裡有話。

  沉思片刻,他發出了靈魂之問:「我多嘴問一句,這種寵物是貓還是狗啊?還是說—是人?」

  蘇曉從他臉上收回了視線,並說:「你覺得呢?能做到那些事情的,到底會是什麼?」

  「只能是人了吧?」

  「就是人啊,只不過那樣的傢伙在你心中可以是個寵物,而那個人也可以把自己視為你的寵物。」

  「你有點太極端了—.」

  「還好吧。」蘇曉橘柔媚的臉頰上流露出些許莫名的色彩,清晨的陽光在她的櫻唇上渡著一層薄薄的光痕,她看上去是在微笑,但路明非只覺得那是諷笑,「以後,你可能會遇到很多很多這樣的人。」

  路明非斜了一下黑板,並說:「我再多嘴問一句,你沒有祖傳的算命手藝吧?」

  「當然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如果你有,那就是你算到了,那就是說我以後遇到那樣的人就是必然,怪不了誰。如果你沒有,就是你在我心底埋下了種子,以後我遇到了和這種人類似的傢伙我會忍不住往那方面想然後不把對方當人看,那就是你的錯,我會怪你。」

  「真是奇妙的邏輯。」

  「彼此彼此。」

  「可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蘇曉的眉頭平靜的抬高了些,儘管面朝黑板,但她的視線已經通過餘光,全然落在了路明非臉上。

  「我想想」路明非拉長了臉,他不知道蘇曉牆為什麼會突然從養寵物的話題上拐到這種奇妙的角落,但並不妨礙他對於這種展開感到些許不滿。

  他遍尋自己腦海里的所有關於蘇曉橘所說的那種人的描述,思來想去也得不出一個具體答案,

  但他能肯定,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樣的人肯定存在。

  可這樣的人和他有集貿關係?

  「思考的時間有些過於久了哦~」蘇曉牆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的闖進了路明非的耳朵,「得出一個具體答案了嗎?」

  「我也許會—」路明非剛準備說出一個保守的答案,例如:可能會養一個吧雖然沒什麼大用我也不需要對方養活,但是能見到那樣的人並親眼見證那種奇怪的人生,怎麼想都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可當他一邊說著,一邊轉動視線移動到蘇曉的側臉時,幾乎是在一瞬間,路明非的菊花緊了不少。

  路明非很確定,自己在蘇曉牆的側臉上瞧見了一絲說不清楚的危險神色。


  他當場決定改口。

  「我也許會看看那樣的傢伙是怎麼生活的,但我大概不會和對方建立什麼主人和寵物的關係。」

  只見蘇曉牆繼續寫寫畫畫,絲毫不為他剛剛那句話動半分情緒。

  這倒讓路明非有些困惑了,他清楚自己的眼神沒毛病,剛剛看到的一幕不是假的。

  他正欲開口說願意嘗試著看看的時候,蘇曉臉上閃過的顏色是嚴肅的。

  不然他改口個集貿,不都是為了人身安全考量。

  現在口也改了,但該他看見的女孩神色舒緩的一幕也沒給他看到,那他缺的眼福這一塊誰給他補啊?

  「路明非。」

  「怎麼了?有什麼——」

  路明非剛回應了另一人的喊聲,可緊接著他就意識到了一件事情,如果他猜的不錯,現在貌似是上課時間。

  那現在喊他的人是?

  路明非僵硬的轉動脖頸,只見數學老師黑著一張臉站在他的身側,而由於蘇曉牆坐在他的另一側,導致他壓根就沒分出來多餘的目光去觀察另一邊。

  被近身了的說.

  「黑板上的字好看嗎?」數學老師沉聲發問。

  「黑板上一—」路明非下意識轉動視線,看向了空無一物的黑板,「還行—」

  「那我臉上有字嗎?」數學老師頂著略禿的腦袋再次追問。

  路明非一時不好回答,他的目光完全被數學老師禿了一塊的頭頂所吸引。

  果然,禿頭是男人的超級大敵,平常數學老師戴個老氣的鴨舌帽倒也還好,今天沒戴帽子,這寶相莊嚴的臉和那個顯眼的禿頭怎麼看怎麼奇怪。要知道,除了M78星雲的那堆老流氓和琦玉老師,貌似真沒幾個男人能駕馭這個髮型了。

  在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思緒都過了遍之後,路明非才堪堪回過神,連連搖頭:「沒,老師您臉上沒字。」

  「黑板上也沒字,我臉上也沒字,那就是人家蘇曉橘臉上有字咯?不然你幹嘛一直盯著人家看?」數學老師的聲音平靜的嚇人,但其中的意味不好明說,總之就是很複雜。

  一句話就能給路明非打上「上課不認真聽講」、「喜歡偷看女同學側臉」、「疑似有早戀幻想」之類的標籤,換個地方換個時代,路明非這是要被殺頭的罪過。

  果不其然,在數學老師的話語落下後,教室里爆發出一陣又一陣低沉的鬨笑聲,數學課上大伙兒狀態可能都一般,或許神遊天外或許昏昏欲睡,但如果說是能在數學課上看樂子,那精神狀態這一塊主打的就是一個「好」字。

  而路明非此刻也開始想明白了,其實剛剛蘇曉橘並不是因為他的回答而露出了嚴肅神色,而僅僅是因為他和蘇曉雖然同桌,但觀察四周的角度不一樣。

  女孩靠牆,一眼就能掃清教室里的全貌,而他靠著走廊,雖然角度也不錯,但一旦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蘇曉身上,那四周的動靜他或多或少的會忽略掉一點。

  也就是說一一蘇曉橘嚴肅又正經的側臉不是因為他的回答,僅僅是因為數學老師當時已經快走到他們來旁邊了,而他還傻傻的以為女孩是因為他的回答而變成這樣的。

  甚至還說出了些言不由衷的話,言不由衷也就算了,缺的眼福這一塊也沒人給他補。

  更重要的是,蘇曉沒有提醒他數學老師已經靠近,

  其他的都好說,但這一塊唯獨顯得有點不地道了。

  眼見著幾十雙眼睛都已經若有若無的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唯獨缺了蘇曉牆的那對眼睛,路明非頗為淡定的說道:「剛剛窗外飛過去一隻鳥,看它看入了迷。」

  「沒看人家蘇曉牆?」

  「也看了,但沒那隻鳥好看。」

  在那個瞬間,路明非覺得,自己的腳指頭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他隱晦的低頭警了一眼,只見一隻小白鞋很不客氣的踩著他的腳指頭,用力了,但是沒有完全用力,但這儼然是通過動作而施加的警告。

  好吧,蘇曉楂一直是個行動派。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這一塊一一「什麼鳥啊值得你這麼注意?課都不聽了!」

  類似經歷者當然可以出來現身說法,說現在最好的處理就是不處理老老實實認個錯然後老師也不好多說什麼,最多就是罰站一會兒就過去了。


  畢竟,儘管聽上去數學老師是在問到底是什麼鳥,但他的重點其實是後面那半句,他是在責備路明非上課開小差不認真聽課。

  但一一路明非是個神人,神人看待問題的思路和解決方法總會透著一股子異味。

  「什麼鳥嗎?挺大一隻的一一」路明非眼珠子轉了幾圈,並說。

  教室里一時間多了幾聲此起彼伏的、難繃的「噗」聲,快活的氣氛蔓延開來,點綴到每一個角落。

  路明非一邊胡思亂想一邊隨口亂扯:「羽毛鮮艷好看,托著長長的尾巴,翅膀上還有人為系上的彩帶綢緞。」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個什麼鳥,畢竟他沒看見。

  「具體是什麼種類嘛——·沒太分辨出來。」

  「看它修長的鳥喙總覺得它有一副比人更像人的面相。」

  「說到像人這一塊,那大概就是八哥這一類會學說話並且還有點智商的鳥了。」

  「對的對的,所以剛剛飛過去的貌似是一隻金剛鸚鵡。」

  如果難繃有具體顏色,那一定是坐在第一排柳淼淼的臉色。

  她算的上是和路明非接觸蠻多的一個人,所以路明非有時候的思維方式她也清楚一點。

  只是她沒想過路明非居然會這麼神人。

  金剛鸚鵡都來了別說是她了,路明非自己也有點繃不住,他只能用誠懇熱切的眼神重新看向身邊的數學老師,

  希望對方放過他一馬。

  如果他認錯了沒狡辯,那被放過了還挺有可能。

  可現在的情況是,他沒狡辯的時候可能被放過,但現在他都胡扯了還要被放過,那他不是白狡辯了?

  本著不讓人白費口舌的心態,數學老師以一句「你今天回去用百度百科搜一搜金剛鸚鵡的資料,抄下來並好好的背熟,明天背給我聽,現在去走廊站著等我叫你回來你再回來」直接審判了。

  神審判罪人,以烈火以雷霆。

  數學老師審判壞學生,以罰站以罰背。

  後面那半句「等他叫路明非回來路明非再回來」就很有講究了。

  局路明非所知,今天上午的最後三節課都是數學課,也就是說,他大概要站到中午放學。

  不過罰站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一「嘶~」

  數學老師:?

  什麼逼動靜?

  「怎麼了?」數學老師正欲離開,卻突然聽見路明非倒抽起了涼氣,「突然發出怪聲音—」

  他回過身,只見路明非向前彎著腰,下半身挺的筆直,可路明非還是誠懇的看著他,好似剛剛抽冷子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路明非。

  「沒事!衝著髒東一一撞到腳指頭了!」路明非扯著笑臉,同時用力咬著下唇瓣把這個笑臉加深。

  有些疼是很難用言語形容的,路明非現在眉頭沒有亂跳就已經很不錯了。

  他的腳指頭,可是超級麻的說·

  這時,下課鈴敲響。

  路明非終於鬆了一口氣,可以稍微活動活動。

  數學老師眼皮都沒抬:「後面兩節課出去站著聽,下課時間隨便你休息。」

  說完,頂著半禿不禿髮型的數學老師放下書就走了。

  坐在前排的,和路明非隔了幾個座位的男孩突然轉過身,英俊陽光的面容上擠出一點笑意:「金剛鸚鵡飛過去了~路神人的藉口越來越清奇了哈,真不是看人家女孩子側臉看入迷了?」

  隨著他話語落下,他周邊幾個人也跟著一起嘴嘴的笑了起來。

  路明非&蘇曉牆:「傻逼趙孟華。」

  聲音不大,但由於默契值太高、聲波頻率過於同步,威力直接翻了十倍甚至是九倍。

  趙孟華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他身邊的那幾個小根本的嘲笑也跟著一起僵住了。

  一來是因為路明非貌似是有種了,面對趙孟華的嘲諷居然敢直接罵回去。

  二來是因為蘇曉橘貌似跟路明非站在同一戰線,明明這件事裡最大的無辜者是她(貌似),但她居然和神秘偷看男站在同一邊。

  趙孟華突然就上也不是下也不行,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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