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夢中幻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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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夢中幻夢(八)

  沉默的對峙,凝固在這片空氣之中,狹小逼仄房間內,兩個身高接近的女人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空氣牆,冷冷對視看。

  當然,酒德麻衣眼底的顏色的確是泛著冷光,而諾諾眼底的就說不好了。

  高興?興奮?或者說瘋狂?

  都有些詞不達意,諾諾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身體裡甦醒過來了,那是清晰的、名為「陳墨瞳」的東西。

  若有若無的虛影近乎凝成了實質,可偏偏只停留在她的視網膜內,她堅信自己看見的那個代表自己的虛影,的確就是「陳墨瞳」。

  她眼珠子轉了轉,又突然停住,她緊緊盯著酒德麻衣弓起的腰肢,一股難以想像的爆發力,於那誘人的軀體裡醞釀看。

  寒光凜凜,短刀的鋒刃泛著些許血痕,諾諾只需要一眼就能判斷出來,自己眼前的這個女人不是什麼善茬,絕對是個殺過不少人的老手。

  正面和酒德麻衣對上,她絕對討不到好處,而且她也知道,酒德麻衣絕對不會再給她瞄準並扣動扳機的機會。

  她心下掠過一縷煩悶,思索看破局的方法。

  而酒德麻衣,大概不會給她這個機會了。

  在諾諾的手指,從扳機上鬆懈的那一個瞬間,酒德麻衣的身體裡噴發出一股駭人的爆發力,迅猛如撲向獵物的母獅,短刀便是她獰鋒利的療牙和利爪。

  諾諾率先聞到了酒德麻衣的氣味,一股很淡的清冷香氣,能讓人想起剛泡好的苦茶,

  又像是冬天的清晨,盛開在很遠很遠地方的臘梅。

  憑藉著氣味的迫近,她率先歪過頭,躲開了酒德麻衣刺向她面門的一擊。

  接著,在酒德麻衣異的目光下,她站定了身子,抬起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自己的太陽穴。

  「現在,輪到我說話。」諾諾的聲音平靜的難以想像,壓住了現場的焦灼空氣,也壓住了酒德麻衣震顫的心弦。

  諾諾也無法證明自己現在是極致的冷靜,還是在瘋狂到了極點後的返璞歸真,她只知道現在該這麼做,於是她就這麼做了。

  看上去有點可笑,面對著一個來殺自己並且的確下了死手的人,諾諾卻拿著槍指著自己。

  「再重複一次,在我說話期間,沒有我的允許,你就站在那裡!」

  酒德麻衣將刀背卡在自己的手臂之間,用力擦拭著,寒光更加銳利,她面露嘲諷:「小姑娘,你要是想自殺我也不攔著,但請換個地方,洗地很麻煩—」

  諾諾沒理她,反而將手指重重的搭在扳機上,本來還有些蠢蠢欲動的酒德麻衣,此刻便是一動也不動了。

  「果然是這樣——」

  諾諾輕聲笑著,她舔著嘴唇,目光里燒著火,「果然如此一一你不敢殺我!」

  酒德麻衣昂著臉,清麗的面容上閃過一絲不屑:「殺不殺的殺了你會很麻煩,但我覺得不殺你會更麻煩。」

  「從你的反應中,我已經抓到了你的軟肋,你已經輸了。」諾諾唇角揚起,笑容里透露著說不上來的詭異和自信,「你可能會殺我,但絕對不是在這裡!你絕對不會在這個地方殺了我!」

  「從剛剛的攻擊中就可以看出來,你從頭到尾都沒有使用過你的言靈不是嗎?」

  「當然,那只是我的一個假想,也許那並不是你的言靈—無所謂,但你那份特殊的、詭異的能力,你一直都沒動用過。」

  「從踩著樓梯,一步步逼近,到推門而入後,清晰的、毫不動搖的站在我面前,這麼長時間,我的意識一直都很清醒。」

  「我知道你是誰,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一一這就是你的破綻。」

  「美人小姐~你並不是來殺我的,你另有企圖。」

  「你是來恐嚇我的,因為我現在所處的地方,正是路明非租住過的地方很巧合不是嗎?他正好是這間屋子的最後一任租戶,如果我死在了這裡,他多多少少會被調查。」

  而那還只是世俗方面的調查,我還沒提我身後的勢力呢,來自暗面的調查也絕對不會少.—」

  「美人,你敢在這裡殺了我嗎?」話音落下,諾諾無視了拿著肋差的酒德麻衣。她自顧自的坐下,占據了那張唯一的小沙發,翹起了二郎腿。

  她用一種貼近於熾熱的渴求目光緊緊的注視著酒德麻衣,絲毫不管對方眼中的敵意。


  諾諾拍了拍沙發的扶手,慵懶道:「找個地方坐下吧,我們談談。」

  酒德麻衣冷笑著:「我並不覺得我們有什麼好談的———」」

  「不,我們有。」諾諾的眼神頓時化作了銳利的刀,一點點的割開了酒德麻衣縫在臉上的偽裝,「我所說的抓到你的軟肋,並不是什麼放狠話,而是簡單的事實。」

  酒德麻衣對此沉默著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刀柄。

  諾諾自顧自的閉上眼眸,瘋狂從她身上褪去,沉靜的睿智重新覆蓋她全身。

  她輕聲說:「從我開槍的那一瞬間,你的第一反應不是躲開並伺機而動,在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你的軟肋就是路明非。」

  「畢竟他在這裡住過,如果這裡發生了什麼意外,你不想他被牽連。」諾諾眯了眯眼晴,銳利的金光一閃而逝,「你明明可以躲開,也可以立刻轉身就走,但你卻做出來截然相反的舉動一一進門,並重重的把門關上,試圖掩蓋那聲槍響。」

  諾諾搖著頭,笑道:「你做出這些事情的速度已經證明了,如果你想直接殺了我,根本就不需要那麼多彎彎繞繞,我在開完槍以後就是個死人了。」

  「可我沒死,不是嗎?還完好無損的坐在這裡和你閒聊呢。」

  諾諾一粒粒的從彈匣里拆出子彈,又一粒粒的丟在了地上,彈殼落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並不清脆,反而有些沉悶。

  「你的軟肋就是路明非,你不想讓路明非被你牽連,你甚至都不想他接受任何會威脅他生活的調查,哪怕無論怎麼查都不應該查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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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卡塞爾的人,已經入了檔案的A級學員,並且行動也是報備過的哦「」諾諾比了一個剪刀手,勝利在她身上呈現,「施耐德教授可是清楚的知道我為什麼留下,以及我留下來以後到底會做什麼的,如果我死了、失蹤了,你覺得卡塞爾會把調查的矛頭對準誰呢?」

  「美人小妞~你已經輸了。」諾諾笑著,「事實就是這樣簡單。」

  酒德麻衣沉默良久,如同一團在黑暗裡融化的陰影,她的身影若有若無的閃爍著,時而消散,時而凝聚,但最終,她完完全全凝實。

  她收起短刀,緩步向前,走在了陽光下,清晨的柔和陽光將她清麗的面容照亮,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

  「是的,你贏了—」酒德麻衣抿著唇角,她將高馬尾放下,低聲說著,「所以你到底想怎麼樣?」

  在諾諾還沒來得及開口時,酒德麻衣率先提出了自己的停火條件:「事先聲明,任何有關於我老闆的消息我一個字都不會說。殺了你會很麻煩,但在極端情況下,相信我,殺了你也沒什麼我做這樣的事情輕而易舉。」」

  「誰都能看出來你是條美人蛇,美人小妞,但也請你相信我,我不會再問你任何有關於路明非的話題了—」諾諾撇了撇嘴,她此時才讓體內的龍血稍微冷卻了點,那股反覆沖刷看她大腦的極端觸感才漸漸平息。

  但她面前的這個女人,依舊棘手的很—

  諾諾沒辦法保證酒德麻衣會說話算話,她和酒德麻衣都清楚,目前的休戰只不過是權宜之計,她打不過酒德麻衣,而酒德麻衣也不想在這裡殺了她。

  「我不想怎麼樣也沒心情管你的破事。」諾諾昂起臉,「但不得不說既然我已經暴露在了你的面前,為了我的小命著想,你得幫我一件事情。」

  這句話酒德麻衣沒法第一時間回答,她心底有了隱隱約約的猜測,眼前這個紅髮女孩兒說不定會提出一些對她來說有點麻煩的建議之類的,讓她很難辦。

  這種難辦可不是什麼加不加錢能解決的。

  說到底,如果她真的能無視掉路明非的渴求,直接就此把這種麻煩在此截斷一一物理意義上的劈成兩半,可惜她不能,無論是理性還是感性都不支持她做出這樣的決定。

  現在看來,妥協,似乎是不得不採取的舉動了。

  酒德麻衣將短刀捏在手中,轉了幾圈,散著寒光的刀刃突然從她手中消失,筆直的插在了諾諾的面前一一茶几的正中央,手槍旁邊。

  「也算是展示誠意了」諾諾咽了口唾沫,無奈說道,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緊張。

  酒德麻衣說:「不要讓我太難做。」

  「當然當然,我只是為了自己的小命~」諾諾的話語尾巴挑起,輕桃又平和,不好說是不是她的真實性格,「我們先明確一點一一因為路明非的存在,所以你才不敢殺我,對吧?」


  酒德麻衣覺得這沒什麼值得好否認的,她點頭稱道:「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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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要牢牢把握這一點才行。」諾諾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抬起眸子,話里話外突然多出了幾分不好意思,「說起來或許會很冒味—你介意你那個高中生老闆多一個家庭教師嗎?」

  「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諾諾攤手無奈道,「你只是顧忌路明非才不敢殺我,萬一我不小心走到了一個沒人知道也沒人查得到的地方突然暴斃了怎麼辦?到時候你的嫌疑再大也不好說。我得留痕跡,得有人記得我,得有人知道我在哪裡幹什麼。」

  酒德麻衣往前走了幾步,她的面容擠滿了陳墨瞳的視線,靠的極近,讓陳墨瞳無法忽視。

  她清晰的看著酒德麻衣的眼睛,酒德麻衣眼底是平靜的湖水,湖水裡倒映著她的臉頰和她的紅髮。

  諾諾知道,酒德麻衣在審視自己,也可能是順便施加壓力,這種極其接近的距離讓她並不好受,畢竟她此時此刻一直都記著一個至關重要的點一一酒德麻衣有所顧忌才不殺她。

  換句話說,她現在的每一個瞬間都是在死亡的刀鋒上跳舞。

  距離酒德麻衣越近,這種接近死亡的實質感便越清晰。

  可她絲毫不覺得慌亂。

  很不可思議,她自己都沒能想透,為什麼自己如此冷靜。要知道,在那個晚上,她被酒德麻衣敏銳的捕捉到並嚇退的那個夜晚,酒德麻衣只是簡單的暴露了清晰殺意,她就已經有些受不了了。

  再怎麼聰明,再怎麼膽大腦迴路清奇,面對那種戶山骨海般的殺意時,逃跑並活下去都會在一瞬間占據念頭的上風。

  現在,她和酒德麻衣離得如此近,她不敢說一些比較奇怪的話,但只要酒德麻衣想,

  只要張張嘴巴動一動牙齒就能咬斷她的喉嚨。

  而就在這種情況下,她絲毫不覺得害怕,也不覺得慌亂,只有清晰的、沉著的平靜,

  在她心底流轉。

  那個名為「陳墨瞳」的虛影,在她的大腦里更加真切,進入了她視網膜的一角。

  諾諾能清晰看見,「陳墨瞳」的臉色上沒有露出過半點其他顏色,只有如水流一般的溫潤平和停留。「陳墨瞳」就是她自己,她也如那個幻影一般,心底沒有半點波瀾。

  這種詭異的對視,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久到了諾諾眼皮泛起酸麻的觸感時,酒德麻衣才緩緩直起腰,俯視著她臉上的平靜。

  「考慮的怎麼樣啊?美人小妞~」諾諾舔了舔嘴唇,本有些發白的唇角,已重新有血色蔓延。

  「叫我酒德麻衣。」酒德麻衣重新拿起茶几上的短刀,將它收入暗處,「我現在同樣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說吧說吧。」

  「你是帶著任務來的,還是出自於好奇?」酒德麻衣彎腰撿起地上的彈殼,一點點的清理著痕跡,她做事的模樣很認真,完全看不出平常和路明非互相吐槽時的慵懶模樣。

  地上的腳印、彈殼砸出的小烙痕,還有射偏的子彈,在她手指的耕耘下,一點點的恢復了平常模樣。

  換句話說,酒德麻衣經驗豐富,收拾現場什麼的—她乾的不少。

  「這很重要嗎?」諾諾反問道,話音剛落,她又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覺得自己現在有點發昏,問了個蠢問題,「當然很重要——我在說什麼——」

  「正面回答。」

  「好奇。」諾諾搓了搓手指,「只是好奇而已。」

  「我會和他解釋為什麼他需要一個家庭教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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