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夢中幻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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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夢中幻夢(五)

  「晨曦將至」這幾個字,似乎透露著一股清澈的希望,它宣告著太陽即將升起,黑暗總會過去。

  但諾諾卻覺得,這幾個字格外的殘忍,因為這意味著她仍然需要在深沉的黑色幕布後掙扎。

  漸起的晨光,如同天邊燃燒的篝火,從這一頭到另一頭,可諾諾卻只能感受到近乎冰冷的顆粒感,清晨的陽光以一種粗暴的方式碾過了她的臉龐,眼臉僵硬的不知是該閉合還是該繼續支撐,她化作一尊已被遺忘的石像,沉寂在廢墟之中。

  本子上鮮紅的字體格外顯眼,它們不同於以往同樣由陳墨瞳寫下的、帶著思考冷靜意味的黑色字跡,紅色更鮮艷,更像是她對自己的警告。

  諾諾凝望看紙張上的字跡,手指無力的觸摸看它們,柔順的感觸從指尖抵達大腦,讓她略顯模糊的意識多了幾分清明。

  這是她對自己的告誡,同樣也是對自己的警示。

  可她的身體現在有些不聽使喚,似乎是某種存在於更底層的、更深刻的東西,在她的心底烙下了印記,那股隨著心跳一併躍動的絞痛感並未消失,反而是被陽光照射之後,凝成了實質,化作另一種更遲鈍的、更沉甸甸的東西,擠在胸口。

  她覺得,自己的胸口裡,仿佛塞進了一塊冰冷又稜角分明的石頭。

  「代價,以及調查終止。」諾諾咬著下唇,吐出了這麼幾個字。

  無力蒼白的宣告,同樣也是無力蒼白的警示,猩紅的字跡似乎是凝固後的血痕,她幾乎能在這些學體裡品嘗出腥甜的血液氣味,

  是啊,調查終止,畢竟一切都是她自發的、主動的行為,她能說開始就開始,能說終止就終止。

  但那僅限於她的主動「深入」。

  事情變得不一樣了,她現在要面臨的不僅是自己強烈的好奇心,還有被腦海中歡迎的侵蝕。由她主導的主動調查她可以停止,可侵蝕她大腦的、名為「路明非」的幽靈,誰來終止它?

  諾諾嘗試著站直身子,儘管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儘管渾身上下的每一根骨頭都顯現出融化一般的酥麻感,她也盡力的拖著這身體來到了陽台一一她從這裡進來,自然要從這裡出去。

  這個地方,處於六樓的一間小出租屋,此刻已經不再是她能繼續待的地方了,她莫名的產生了恐懼感,她有一種直覺,正在大腦里蔓延。

  如果她繼續待在這裡,過不了多久,她就會徹底陷入一個死循環,無法分清現在思考的人到底是她自己,還是在她體內復甦的路明非。

  她用了些力氣,將陽台的門拉開,哎呀聲掠過,城市於晨曦中復甦的場景便進入了她的眼帘。老城區的嘈雜是由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的,早點鋪子前的叫賣吆喝,來往行人的匆匆腳步,自行車的清脆鈴鐺聲,那些聲音交織成一場宏大的交響曲,牽動著她那顆藏著遲鈍疼痛的心臟。

  那些聲音似乎和她隔了很遠,有一層玻璃擋在中間,遙遠又模糊。

  諾諾撐著身邊的玻璃門,單手捂著胸口,重重的呼吸著。視線又不經意間和玻璃里自已的倒影對上了,略顯雜亂的髮絲,有些查拉的肩膀和低垂的眼臉一一和某個人證件照的神情有著不少的相似。

  她緊緊閉上雙眼,不自覺的用力握拳,指尖深深的陷入掌心,一股尖銳的刺痛感從手心連接到胸口,讓她短暫的奪回了清醒。

  「我是我。」

  「現在正在思考的人,是我自己。」

  「現在的我,絕對是我自己,也只有我自己!」

  她吐出的氣息全然涌在玻璃上,似乎是對那倒影的宣告,但更像是對自己混亂神經的遏制。

  聲音在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甚至能分辨出裡面藏了不少虛張聲勢、自欺欺人的意味這種事,諾諾自己心裡也清楚,

  她需要一個更強烈的、更能破壞徘徊在這裡情緒的現實錨點,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劃拉一斜挎包的拉鏈被諾諾粗暴拉開,她的手指直直的探入了包里最深處的地方,幾乎在一瞬間就摸到了那個冰冷的東西一一她從不離身的一把M1911手槍。握柄帶著她熟悉的防滑紋路,一種堅硬的、名為「現實」的東西,由槍械上傳來,將她腦海里躍躍欲試的暴動感壓制,意識的模糊霧氣被這把小巧的手槍擊成粉末。

  她有些神經質的緩慢抬起手,眸子裡的情緒幾乎要溢了出來,那是冷酷和恐慌的複合體,直直的落在了手槍上。

  接著,她又用力搖了搖頭,回到客廳里坐了下來,開始以一種嫻熟的、精密的動作,


  拆卸起了手槍,各種零部件被她迅速拆下放在茶几上,直到這把手槍化作無數個小部件。

  而在這之後,這些小部件又會被她以更精密且靈巧的動作重新組裝,再次成為一把手槍。

  來回反覆,她憑藉著這舉動讓自己的意識清晰,讓自己的大腦意識到,正坐在這裡拆組槍械的人,是陳墨瞳,因為路明非不可能接觸過這種東西。

  槍械凝聚成冰冷的【真實】,一點點喚醒她模糊的自我意識。

  而就在她再次將M1911組裝好的時候,她那雙令人心顫的黃金豎瞳,突然不自然的緊縮了一下。

  她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沒看到。

  但是,那股不屬於她的、此刻卻刻進了她大腦的「第六感」在提醒她,有人正在過來,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幻視—或者是腦海里呈現的清晰畫面,是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正一步步的踩著樓梯上樓,她腳步輕盈又緩慢,明明什麼都聽不見,但卻能在她每次落腳時,清晰的感知到那獨特的韻律。那個人目標明確,正一點點的向她靠近。

  住在另一棟樓的房東嗎?例行來出租的房屋裡看一看?不,不太可能,那位老人的腳步拖咨而沉重,不會有如此的獨特韻律感。

  亦或者是小偷?可是小偷又怎麼會如此謹慎小心的對待一棟鄰里之間互不認識的小樓,更不可能從樓下便開始壓低了腳步緩緩靠近。

  一道閃電,突然在陳墨瞳的腦海里閃過,冰冷又現實的念頭,在陳墨瞳的思緒里浮現。

  那個「橡皮擦」!那個讓她忘掉一切、對她露出過毫不掩飾的殺意的神秘人!

  如同一條蛇,恐懼攀附在她的脊椎,但緊隨其後的,是比恐懼更強烈更濃郁的興奮席捲而來。

  在此刻,她徹底抽離了那段幻影。

  她不再是側寫他人過往的共情者,而是即將步入屠龍殿堂的獵手。

  殘忍冷酷的嗜血,才是她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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