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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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8 章

  喬染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又猶豫了一下,最後擡眸看著前方,壓低了聲音輕聲說道:「到了,毒王谷。」

  常辭檸瞬間也就把什麼吃醋不吃醋放到一邊去了。

  她透過披風的間隙朝前看去,蜿蜒曲折的山路朝著谷內而去,木製的牌坊匾額巍峨在山路之上,木紋底色黑色大字,寫著毒王谷三個字。

  匾額兩邊懸掛著紅色的燈籠,下面放著兩盆篝火,把毒王谷門口這塊地方,照得無比明亮。

  喬染緩緩說道:「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常辭檸瞪大了眼睛,有些驚訝說道:「壞消息該不是……你跟丟了吧?」

  「嗯。」喬染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好消息是我們可以明目張胆直接站在毒王谷門口查探,不會有人懷疑我們。」

  不遠處的谷口,就在那木紋黑字的匾額之外的地方,密匝匝全都是人,有人拿了鋪蓋席地而睡,有人直接靠在旁邊的樹幹上坐著,有人在啃乾糧,有人在匾額下好奇地張望……

  如此多人聚集在這裡,但是守在谷口的弟子只是抱著拂塵,斜靠在山壁上,沒有任何驅趕的意思,反而笑著和身邊的人聊著天。

  「都是來求藥的普通人……」常辭檸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毒王谷每年開山門治病救人不過七日,挑選病人全靠眼緣,可他們還是千里迢迢而來,只為了那個渺渺無望的希望。」

  或許毒王谷的先輩立下這個規矩,就是因為看到了凡俗的疾苦,哪怕頂著修真界不許插手凡俗的壓力,每年也要盡己所能救一些人。

  七日為限,是毒王谷和修真界規則之間的微妙平衡,修真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毒王谷就在這七日之內盡力醫治,爭分奪秒。

  可後來這個規則逐漸變了味道,毒王谷外慕名而來的人越來越多,但是能夠得到治療的人越來越少。

  毒王谷如今似乎不在意這七日的時光,更不在意門口的人命,他們居高臨下看著疾苦,玩著把玩別人人生的一場遊戲,嬉笑著相互談論。

  「修真界的規則……」

  喬染的話音剛落下,就被常辭檸打斷道:「有存在的必要。」

  常辭檸緩緩解釋道:「無論是妖界四大妖王,修真界三大宗門,亦或是邪修孟無涯,大家都默認遵守了這個規則。否則,修士一戰就可能傷及數萬性命。而且若是沒有界限和規則,魔頭隨意殺戮作惡,凡俗世界恐怕早就不存在了。」

  正因為有這條心照不宣的規則,所以修士都有分寸,彼此之間的爭鬥不會牽扯到凡俗,而且若真的有修士對凡俗起了覬覦之心,也會被發現的修士群起而攻之。

  這種隔絕,其實就已經是對凡俗人的一種保護了。

  喬染心下瞭然,點了點頭道:「嗯,也是,總有人包藏禍心。」

  「有的魔狠起來連自己都罵。」常辭檸輕輕笑著,看著那雙墨藍色的眸子道,「你忘了你也是個魔頭了?」

  常辭檸眨了眨眼睛說道:「我記得某人之前還信誓旦旦,說做事要符合大魔頭的人設呢……」

  「現在也很符合。」喬染認真地看著常辭檸,說道,「現在修真界都傳,我為了你掀起和正道聯盟的爭端,殺了溫如玉,攪得天下大亂。這也算是大魔頭。」

  「這樣……」常辭檸語氣頓了一下,沉吟片刻,「豈不是我沒人敢要了?」

  她繼續說道:「喬大魔頭惡名遠揚,我的桃花們都被嚇死了,可惜了……」

  「不可惜。」喬染淡淡地打斷了她的話,清了清嗓子,眼眸之間微微有些不自然,「爛桃花有什麼用?我這朵好桃花,一個能抵得上八百個。」

  常辭檸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擡手摸了摸喬染的耳垂,湊近了輕聲說道:「喬大魔頭,你害羞得耳朵都紅了。」

  喬染能夠感受到她的身體整個貼了過來,比剛才抱著她趕路的時候貼得還要緊,清苦的藥香混著常辭檸身上的淡香味道,撲面而來。

  常辭檸的手落在她的腰身上,掌心的溫度透過夏夜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

  常辭檸的唇擦著喬染的耳廓而過,然後輕輕落在喬染的臉頰上,一個一觸及分的輕吻。

  喬染墨藍色的眸子裡緩緩一沉,她依稀聽到了自己漸漸加快的心跳聲。

  喬染的腦子裡有些迷糊,明明這次是她主動說情話,怎麼最後還是被她輕輕的接觸和動作搞得心神不寧……喬染的腦子的確有些迷糊,但是老毛病了,遇上常辭檸就迷糊。


  若是現在也去毒王谷門口求藥,也的確是有個名目——戀愛腦這種東西,也不知道毒王谷能不能治。

  反正若是羅輕塵在這裡,一定會抱臂嘖嘖兩聲,然後說:「放棄吧,沒希望了。」

  常辭檸鬆了手,轉身徑直朝著毒王谷的大門走去,走了兩步才意識到喬染沒有跟上來,回頭道:「走吧,我們近距離去瞻仰一下毒王谷的風采。」

  「哦。」喬染恍然神思回歸,如夢方醒,快走兩步追了上來。

  「我知道……」常辭檸舉起手,一副搶答的樣子,說道,「是因為在思考花繁擺脫追蹤的事情,絕不是為了別的走神的。」

  平日裡羅輕塵說喬染死鴨子就剩下嘴硬,這下喬染還沒來記得張嘴,想說的話就被常辭檸搶完了,死鴨子連嘴硬的機會都沒有了。

  喬染沉吟了片刻,然後認真道:「嗯,花繁逃脫我的追蹤,實在是不應該……」

  沒有嘴硬的機會,那就不嘴硬了,乾脆利落地順著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剛才的話題就被帶過去了,喬染瞬間覺得自己無比聰明。

  「我們追了一路,花繁可完全沒有發現,是進了毒王谷之後,你的追蹤氣息才消失的。」常辭檸看著那木紋黑字的匾額,緩緩說道,「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很濃郁的綺羅花香?」

  從毒王谷裡面飄出來的香味,她們越是靠近就聞得越是清晰,這裡的味道甚至比綺羅小鎮的味道更加濃郁。

  可牌坊匾額之後是大片空蕩蕩的地界,

  「上次溫如玉身上的禁制,似乎也是在這裡解開的。」喬染的面色微微凝固,垂眸思索了片刻道,「就是這裡,那道禁制我是可以隱約感知到位置的,溫如玉做了正道聯盟的宗主之後,大半時間都不在溯華劍派之內,所以我感知到他在到處亂跑也沒有放在心上,只是現在回憶起來,他來了趟西南之後,身上的禁制就消失了……」

  不僅是禁制消失了,溫如玉身上還有了刺心草這種毒王谷獨有的毒藥,還撿到了流光劍的碎片,經脈之中融入魔氣,修為大漲。

  而花繁一路上都沒有發現喬染的追蹤,進入毒王谷之後,喬染暗中在她身上留下來的印記也一瞬間消失了。

  她們原本是想暗中跟著花繁進去看看,是不是有什麼秘密,可現在,整個山谷無比遼闊,找個人是大海撈針。

  而且有了那股能夠抹去喬染的魔氣的力量之後,她們也不太能直接進去,漫無邊際搜索一通了。

  喬染又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繼續道:「嗯,一定是這樣的。我就說除了妖界的青冥,正道聯盟沒有人能夠清除掉我的印記,還有兩個?這怎麼可能?還好,還好,只有一個……」

  常辭檸眉間輕輕蹙了蹙,一臉震驚地看著喬染:「你關注的重點是這個?有幾個人能超過你,一個還是兩個,那麼重要嗎?」

  現在重要的不是弄清楚溫如玉和花繁異常的原因?或者說毒王谷的魔窟里,藏著的不知道什麼東西更重要?

  喬染眨了眨眼睛,認真地看著常辭檸的眸子,緩緩點了點頭:「嗯,這很重要。」

  常辭檸:「……」在她面前,喬大魔頭總是無比順遂地繳械投降,可是對外的時候,喬大魔頭的勝負欲強得令人髮指。

  這也不是現在才有的毛病了,小時候在溯華劍派的時候就是這樣,拼了命也要拿下擂主站在擂台上,拼了命讓自己成為最優秀的,明明她有常辭檸的庇護,可以過得輕鬆一些。

  直通向牌坊匾額的那條小路的兩旁都是安營紮寨來這裡求藥的人,但那條小路卻留了出來。求人不堵門,這是至少應該有的禮貌。

  常辭檸和喬染兩個人順著小路就這麼光明正大地一路走過來,有人擡眸看一眼,更多的人卻是繼續睡覺,連頭都不擡。

  來這裡的都會往前走走,先看看毒王谷的山門,在選擇地方安營紮寨。這幾乎是固定流程,大家也都習以為常了。

  喬染在匾額面前止步,擡眸望去,只不過她望去的方向不是匾額,而是匾額之後的毒王谷深處。

  墨藍色的眸子稍稍緊了緊,然後輕聲道:「有魔氣的味道,應當就是毒王谷之內的魔窟的味道,綺羅花的香味也很重。」

  「尋個機會進去看看吧。」常辭檸輕輕捏了捏喬染的手心,緩緩道,「找不到花繁,我們總不能空手而歸,你說是不是?」

  「不行。」喬染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裡面太危險,我沒把握……」

  常辭檸忍不住側過頭看著她,笑著道:「原來還有你沒把握的事情。」

  喬染的指尖頓了頓,之前妖界在赤峰山跟她宣戰的時候,她面前站著的是妖王青冥,她都沒有任何擔憂,她不怕任何人。

  可現在,她的確是沒有把握。

  雖然毒王谷里那股力量,是可以把她的印記輕鬆抹去,還能一瞬間除掉溫如玉身上的禁制的,是讓她去魔窟里闖一闖,她也不怕,她喬染生平就沒有畏懼的人。

  只是現在她身邊帶著常辭檸,她瞬間對未知沒了把握,她可以以身犯險,但是帶著常辭檸就不可以。

  常辭檸垂眸輕聲道:「別不行不行了,動動你的腦子想一想,哪一次你不是說不行,最後又妥協的?」

  「這……」喬染的語氣停頓住,墨藍色的眸子看著常辭檸,其中似乎有漣漪輕輕划過,顯得有些委屈,「好像也是……」

  她每次都想著這次一定要爭氣,結果最後還是不整齊,被常辭檸忽悠親親抱抱之後,腦子就徹底迷糊了,然後就被常辭檸說服了。

  「那就省省事了。」常辭檸攏了攏身上的披風道,「這山谷里的夜風還有些涼涼的,你總也不放心把我放在這兒,然後自己進去吧?」

  喬染的睫羽下壓,她當然不放心把常辭檸放在這兒。

  若是她在裡面查探的時候被發現了,花繁可是在小院裡見過她和常辭檸同行的。

  到時候連她都不在常辭檸身邊,安全就更加難以保證了。

  「好。」喬染點了點頭,然後三令五申道,「你與我同行的話,我們這次就絕對不能深入,若是發現情況就第一時間撤出來。」

  「好好好,都答應你。」常辭檸稍稍打了個哈欠說道,「就這麼答應了多省事,免得又要折騰一番。」

  折騰?喬染怔了一下,是指之前讓她迷糊點頭的時候的親親抱抱嗎?

  喬染瞬間覺得,好像是虧了,既然結局都是答應,還不如經歷一番折騰……

  「姐姐,姐姐,你要吃烤番薯嗎?」身側忽然傳來聲音。

  常辭檸垂眸看過去,是個看上去四五歲的小女孩,頭髮上扎了根紅頭繩,粗布衣服的衣袖和褲腿上,都有延長上去的補丁,衣著破舊但是乾淨。

  衣服上乾乾淨淨,手上和臉上也都是乾乾淨淨的。粉嫩嫩的小手握著一小塊烤番薯,遞過來給常辭檸。

  常辭檸緩緩蹲下身子,笑著看著她:「是給我的嗎?」

  小女孩看著常辭檸的眸子一瞬間都忘記了眨動,點了點頭道:「嗯……你是神仙姐姐嗎?」

  常辭檸的聲音放緩了些,笑著說道:「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長得好看……」小女孩圓溜溜的眼睛眨了兩下,眸子裡亮晶晶的,「我遠遠就看見你了,你是漂亮姐姐,是神仙姐姐。」

  常辭檸指了指身邊的喬染,道:「她不是漂亮姐姐嗎?為什麼不給她?」

  常辭檸一直都覺得喬染是美人,而且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艷的美人,不似柔媚,而是那種威壓的惑人冷艷,讓人生出距離感,卻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我……」小女孩愣了一下,往常辭檸的背後躲了躲,輕聲道,「我有點害怕……她凶凶的。」

  人類本能的趨利避害。

  聽到這個評價,喬染的臉色緩緩沉了下去。可這下子那小女孩更怕了,緊緊抓住了常辭檸的手臂,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看著喬染。

  她小心翼翼看著喬染沒有別的動作,才放下心來對常辭檸說道:「神仙姐姐,我阿娘讓我來給你番薯,請你去我們的火堆邊上坐坐。」

  常辭檸任憑小女孩牽著她往前走,喬染就跟在她們身後,周身的氣壓更低了,說她凶凶的也就算了,現在居然把她的人都搶走了。

  地面挖了一個深坑,周圍用岩石壘起來,裡面的木柴噼里啪啦作響,火焰之上,懸著一口鐵鍋,咕嘟嘟冒著熱氣和米香味。

  小女孩拉著常辭檸在火堆旁邊鋪著的稻草上坐下,笑吟吟撲到了身邊一個穿著粗布衣服戴著頭巾的女人懷裡:「阿娘,我就說我可以把神仙姐姐請過來的。」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緩緩接近,影子落在了小女孩的身上,她嚇得往娘親的懷裡鑽了鑽,道:「阿娘,我怕……」

  跟在她們身後走過來的喬染:「……」她現在嚴重懷疑,不只是常辭檸有吸引孩子的特殊體質,她也有種體質——能直接嚇唬孩子。


  瓏玉和茵茵見到她都是戰戰兢兢,一副老鼠見了貓的樣子,小白虎白越倒是不怕她,只是見了她就一副想要衝上來咬她一口而已。

  常辭檸擡眸和喬染交換了一個眼神,意思清除明確——有時候是不是該找找自己的原因?

  粗布衣服女子用勺子攪拌了一下鍋里,然後從包裹里拿出來兩個碗,盛了兩碗白粥出來遞給她們:「兩位姑娘別介意,雙兒膽子小,這毒王谷冷,喝口粥暖暖身子。」

  毒王谷的確冷,常辭檸剛才就察覺到了幾分冷意。

  凡俗人看不懂,但是常辭檸一眼就看出來了原因,毒王谷恐怕是直接用冰寒屬性的寶物為陣眼,在整個毒王谷之內布下了一道維持低溫的陣法。

  羅輕塵有個儲物袋,就是融入了冰寒屬性的材料煉製的,羅輕塵也說過原因,有很多藥材是需要低溫保存的,若是溫度高了,就會喪失其中的藥性。

  這種融入了特殊屬性的儲物袋很稀有,而且因為煉製難度,其中的空間很小,羅輕塵只是一個人用,倒還夠用。

  毒王谷這種人人懂藥材,人人懂毒物的地方,肯定沒有那麼多冰寒屬性的儲物袋,如此陣法倒是一勞永逸。

  常辭檸接過那碗白粥,緩聲道:「謝謝。」

  「不用謝,一碗粥一塊地方的事情。」她兀自繼續說道:「遠遠看著二位姑娘是今晚才來的,沒有休息的位置,我們這邊挪一挪讓你們休息沒什麼大不了的,出門在外互相幫助,多大點事……」

  她們這裡準備齊全,一看就知道是在這裡待了好幾日了,稻草鋪得厚厚的,土坑裡燃燒過留下來的炭都積攢了一層了。

  她看著常辭檸笑了笑,說道:「姑娘,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管是什麼千奇百怪的病,現在活著和親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生活了,都會好的……」

  她說到最後緩緩嘆了口氣,不知是在勸慰常辭檸,還是在勸慰自己。

  雙兒看了看喬染的臉色,小心地蹭到了常辭檸的身邊,笑吟吟地說道:「神仙姐姐白頭髮也很好看,不要不開心,阿娘說不開心的日子才是最苦的日子。」

  常辭檸微微一頓,這兩母女也是把她的白髮當做了病,誤以為她是來求醫的,見她們來得晚,一時心軟,收留了她們。

  不過某些程度上來說也沒什麼問題,她的白髮是因為根骨盡碎,也的確是病態的表現,正常的人誰會一夜白髮?只是能不能恢復,她也已經不在意了。

  常辭檸忍不住看向那粗布衣服的女子,不開心的日子才是最苦的日子,明明只是個鄉野村婦模樣的女子,卻笑得那麼和善,說出來這麼讓人心間一怔的話。

  常辭檸的餘光掠過身邊的喬染,那九年的日子是最苦的,現在儘管危機重重,但是她不覺得苦。

  常辭檸喝了一口碗裡的白粥,脊背上的力輕輕放鬆靠在了喬染的身上,含笑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那粗布衣服的女子聊著家長里短的日常。

  她是為了自己的病來的,年紀小的時候就草草嫁了人,之後就生下來了雙兒。

  她與那人過得不和睦,費了好一番功夫,終於帶著女兒和離。

  她靠著給人縫補衣服,攢了兩年的錢買了一畝薄田,女兒也漸漸長大懂事……本以為日子就這樣好起來了,可有一晚上忽然開始嘔血,之後就再也止不住。

  找了許多大夫都說治不好了,那畝薄田也被她變賣了,她不是怕死,只是雙兒還這么小,她若是死了,一個小女孩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常辭檸端著碗的指尖微微一頓,輕聲道:「是啊,若是就這麼走了,她怎麼辦呢?」

  「能活一日就是一日。」那粗布衣服的女子笑著說道,「毒王谷是我最後一程了,不管成不成,我也就到此為止了。餘下的日子不折騰了,讓雙兒記憶里的阿娘永遠停留在笑容上。」

  雙兒依偎在阿娘的懷裡睡著了,她並沒有聽見這句話,只是因為冷下意識往阿娘的懷裡縮了縮。

  這個懷抱不是很寬闊,但卻是她在這個世界最溫暖的的港灣。

  常辭檸把手中的空碗放下,輕手輕腳地站起身,沒有驚擾她們母女倆,輕聲道:「走吧,阿染……」

  喬染頓了一下,隨手留了道印記在小女孩身上,擡眸看著常辭檸,睫羽不自然輕輕動了動,解釋道:「這是……到時候再讓羅輕塵來看看……」

  常辭檸忍不住垂眸輕輕笑了笑,罪大惡極的喬大魔頭,現在成了憐貧惜弱的活菩薩了。


  不過,常辭檸從來也沒覺得喬染罪大惡極。她的小朋友經歷了黑暗之森九年之後,性子沒變,還是之前那個可可愛愛別彆扭扭的小朋友。

  夜色之中,喬染掩蓋了全身的氣息,順著毒王谷的方向潛入,沒有了花繁作為追蹤目標,喬染決定順著綺羅香味去找一找。

  毒王谷巡邏的弟子都有些無精打采的,這幾日來既要開山門救治凡俗人,還要完成日常的工作,累得苦不堪言。

  「也不知道谷主怎麼想的,最近事務多,還是要按時開山門,簡直要累死人了。」

  「就是,那些凡俗人也不過就幾十年壽命,救活了多活幾年,也沒什麼用,沒什麼成就感。」

  「都是先祖留下來的規矩,讓我們這麼辛苦。」

  「哎——你剛剛有沒有察覺到,有什麼東西過去了?」

  「你困迷糊了嗎?哪有?什麼都沒有,趁著夜深沒人注意,打會盹兒吧。」

  常辭檸被喬染擁在懷裡,周身的氣息全都壓住,他們不可能有任何發現,可總有些人第六感敏感。

  這毒王谷弟子四處看了看,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道:「罷了罷了,我真的是幾天幾夜不睡覺困慘了,你守一會兒,我眯一會兒。」

  常辭檸聽得他們的對話,只覺得有些諷刺。

  羅輕塵可是常人預料之中的大魔頭,平日裡給人治病的時候嘴裡罵罵咧咧,但從來都是盡心盡力。

  前幾日被茵茵拖著去給買糖瓜的春娘的女兒診脈的時候,更是沒有任何不耐煩,寫完了藥方之後還認認真真叮囑了很久之後才走。

  羅輕塵是魔頭,但是有一顆醫者仁心。

  可這些平日裡被人供著的正道聯盟的毒師和醫者,卻早已是草菅人命,心裡對人命沒有任何的敬畏之感。

  順著綺羅花香味,喬染來到了一堵牆面前,牆後應當是一處院落,牆面上隱隱有光芒籠罩,花繁很明顯是在這裡設置了陣法。

  常辭檸輕聲道:「沒辦法了,破開陣法,看一眼,然後我們轉頭就跑。」

  喬染:「……」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不如我們走吧。」

  「還沒有結果,怎麼能走?」常辭檸皺緊了眉,「若是弄不清楚,以後可能釀成大禍,而且你會首當其衝。」

  無論花繁和魔窟之中的那股力量是什麼目的,他們要解決礙眼的攔路石,第一個解決掉的就是目前如日中天的靈淵領袖,也就是喬染。

  常辭檸不想留下來這樣的禍患。

  喬染摟著懷裡的人的手緊了緊,然後單手握刀,重重地落在了陣法之上,一瞬間整個陣法被撕裂出來一道巨大的縫隙。

  鋪天蓋地的綺羅香味瞬間逸散開來,常辭檸和喬染順著裂縫看進去,俱是面色微微一變。

  難怪之前總覺得這裡的綺羅香味更加濃郁,那院子之內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撐滿了院子的池塘,池塘之中滿是綺羅花,而池塘里不是水,分明是刺眼的鮮血。

  花繁為什麼缺人手,只要奴隸,卻不分年紀,也不怕那些人弄些老弱來抵數。

  因為她要的根本不是勞力,而是直接殺人取血,用血來浸泡綺羅花。

  一瞬之間,常辭檸感受到不止一道氣息從毒王谷之內沖天而起,只是出手的一瞬間,她已做好了撤退準備,攬著常辭檸頓時消失在了天際。

  花繁從屋子裡衝出來,然後就看到了那處陣法的破損,垂下的手緩緩捏緊,憤憤道:「還是被發現了……」

  她費盡周折從凡俗達官貴人手裡買奴隸,又按時開山門,一切一切都是為了不引人注目,低調進行,但目前看來,還是被發現了。

  她身邊緩緩幻化出來一道虛影:「花繁,這人身上有魔氣……修真界修魔的人應當不多吧?」

  「修魔?」花繁愣了一下,然後躬身道,「大人,修真界之前並無修魔者,只有前兩年有一批黑暗之森的罪犯破界而出,如今喚作靈淵。」

  「就是我們之前商定,下手的第一個目標,靈淵?」那虛影輕輕笑了笑,道,「聽說那常辭檸現在也是靈淵的人,我倒要看看,十年了,她是不是不同了。」

  無獎競猜,虛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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