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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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5 章

  霜白色的髮絲沾染了水珠,常辭檸把髮絲攏到前方,下頜靠在浴桶的邊緣,回眸看著喬染輕輕笑道:「怎麼了?不是說要幫忙嗎?怎麼不動了?」

  喬染瞬間回過神來,睫羽輕輕往下壓了壓,輕聲道:「嗯,來了。」

  浴桶裡面的熱水還散發著氤氳的水汽,飄飄搖搖之間,形成一道朦朧的屏障,喬染卻能看得清清楚楚,那清冷的人沾了水色之後的勾人美景。

  常辭檸的唇角忍不住輕輕揚了揚,舒適地閉上了眸子,輕聲說道:「對於今天的事情,你怎麼想?」

  墨藍色的眸子稍稍沉了沉,喬染思忖了片刻,才緩緩說道:「天下不平則眾生皆苦。」

  如今修真界不太平,靈淵、妖界和正道聯盟三足鼎立,暗地裡還有江滿星那股力量,人人自危,所以沒有注意到毒王谷的異樣,就算是注意到了也無暇去管。

  現如今凡俗的朝廷也不太平,皇朝到了末期,皇帝無能勢微,權臣把持朝政,所以綺羅小鎮的知縣在這裡靠著權臣的蔭蔽狐假虎威。

  沉默了片刻,常辭檸沒聽到接下來的話,睜開眸子,緩緩說道:「只有這個嗎?」

  喬染給常辭檸擦背的手微微頓住,眸子裡閃過一瞬間的思索。這已然是她換位思考站在常辭檸的角度,思考到的答案了。

  常辭檸性子溫和,又總是心裡惦記著天下,她今日看到那荒唐的場景,心裡必定是悲憫世人的。

  只是常辭檸很明顯對這個答案沒有完全滿意。喬染忍不住陷入思索之中,還有……還有什麼?

  片刻之後,喬染回答說道:「凡俗人家女子地位低,所以才有了羅輕塵和果兒的悲慘身世,這本就是不公平的,在修真界女子可以修煉,凡俗界女子也可以練武習文,只是不給她們這個機會。」

  來綺羅小鎮之後,她們遇到了許許多多平凡普通的女子。例如小珊,又再如春娘。

  她們沒有修士移山填海之能,這個世界沒有給她們應該有的待遇,但是她們盡己所能,如野草一般努力活著。

  喬染也不得不承認,在黑暗之森待久了之後,有時會有一種下意識人命如草芥的錯覺。可到了俗世,方才真正明白,活著多麼艱難,又多麼可貴。

  常辭檸不置可否,只是緩緩繼續問道:「還有呢?」

  還有……還有什麼?喬染已經徹底怔住了,她這次是真的完完全全站在常辭檸的角度把事情看了一遍,還有什麼是她遺漏的嗎?

  常辭檸轉過身來,伸手搭在了喬染的肩膀上,如此之下,兩人正好四目相對。

  纖長的睫羽輕輕眨了眨,常辭檸勾唇緩緩說道:「還有今日牽手逛街的感想啊,喬大魔頭胸懷蒼生,把我給忘了?」

  喬染肩膀上的衣料被常辭檸手上的水漬緩緩浸濕,溫熱的觸覺貼著肌膚,喬染的目光落在常辭檸的唇上,唇上沾了水漬,比平日顯得艷一些,看起來就溫溫軟軟的。

  怎麼會忘……喬染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個,她很喜歡牽著常辭檸的手,光明磊落於人群之中走過的感覺,她也很喜歡在喧鬧場所的僻靜一角親吻的感覺。

  那幕籬之下的小小空間之中,常辭檸那雙好看清淺的眸子裡,全都裝滿了她的身影,輕輕笑著,美得讓她移不開眼睛。

  但是剛才喬染並沒有這麼說,因為她總覺得,常辭檸那個問題像是在考她。

  小時候跟著常辭檸修煉的時候,常辭檸偶爾走著走著就一個問題甩過來,她像破了腦袋之後,才能想出來合適的答案。

  所以這一次她也下意識這麼去想,思考常辭檸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想得到的是什麼答案,然後順著正確答案的方向去答。

  沒想到最後……居然是她過度解讀了?

  喬大魔頭眉眼冷艷,五官之中帶著些鋒利,一下子愣住的時候,眼眸之中有一瞬間的茫然,沖淡了那幾分的疏離鋒利,一時間有點像是陷入了迷茫的小孩子。

  常辭檸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喬大魔頭的腦袋,勾著她的脖頸直起身子來,輕輕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笑著道:「怎麼想不出答案了?」

  直起身子的瞬間帶起浴桶裡面的水面搖晃,水花濺起來,從浴桶邊緣落出來,重重砸在地面上,也沾濕了喬染的衣袖。

  常辭檸腳下就是水,難免濕滑,喬染下意識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臂:「別鬧,等下若是摔倒了怎麼辦?」


  說完,喬染的眸子稍稍凝固,她總覺得有些奇怪。常辭檸是她師尊,所以之前都是常辭檸慣著她,笑著說別鬧,這一瞬間居然是位置互換了。

  常辭檸也輕輕眨了眨眸子,忍不住笑出聲來,小狼犬正經嚴肅的樣子,怎麼都覺得可愛。

  她借著喬染的胳膊站穩了身子,一邊擦著身上的水珠,一邊緩緩說道:「你前面的答案沒什麼問題,天下不平所以眾生皆苦,因為不公正所以才有那麼多悲慘的女子……」

  常辭檸的聲音頓了一瞬間,然後仍繼續說道:「我們要做到盡心而為,無愧於心,可未必能夠改變。」

  青冥想的是妖族的興盛,江滿星想的是乾坤法宗的基業,正道聯盟的修士們各有各的期望,不是喬染說要和平就能和平的,她儘管是魔頭,在這樣的局勢里也只是身不由己。

  常辭檸的指尖輕輕戳了戳她的腦門道:「你該不會覺得,我剛才問你問題,是想讓你去拯救天下蒼生吧?」

  「當然沒有。」喬染幾乎是毫不猶豫就回答出來了。

  只是,墨藍色的眸子裡明顯有些心虛,她剛才是真的以為常辭檸是那麼想的……按照常辭檸寧毀自身,也要封印孟無涯來看,這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

  常辭檸拿起浴巾一角,擦掉了喬染臉上剛才被濺上去的水漬,順勢捏了捏喬染的臉,道:「喬大魔頭,你的命對我來說很重要,我可不想要你為了什麼太平去送命。」

  常辭檸已然是看透了,永遠不會有天下太平,只要這世界上還有人存在,就不會沒有爭鬥。

  她不過是想要趁這個機會也讓喬染徹徹底底清楚,她就是喜歡喬染,在她的世界裡,不存在的太平和喬染,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喬染聽懂了她的話外之意,對視上那雙清清淺淺的眸子,卻發現那眸子如池水惹起漣漪,盪開的淺淺波動,惹得她也心神不定。

  十年前,她與常辭檸也是道侶,那雙看著她的眸子也有些寵溺。卻總少了些現在這種讓她沉溺進去的專注和溫柔……像是沼澤,踏進去,就再也出不來。

  恰是此刻,常辭檸的指間攏了攏髮絲,側著頭笑著看著她:「剛才不是說來幫忙嗎?我現在需要你了……」

  常辭檸的話語刻意延長沉吟了片刻道:「泡得太久了,我有些腿麻了,抱我回去好不好?」

  既然喬大魔頭需要她依賴,那就耍賴到底了,常辭檸理所應當地伸開了手等著,表示這個實在是她擅長的領域。

  喬染沉沉呼了一口氣,用浴巾把人裹得嚴嚴實實,然後才橫抱起來,唇角壓都壓不下去道:「當然可以。」

  淨水崖重逢之時,常辭檸也是如此,伸開手楚楚可憐地讓她抱她回去,那時候喬染想,她實在是太可憐了,就再心軟一次。

  卻沒想到,到現在為止,不知道已經有了多少次。

  床上的被褥是新換過的,都是常辭檸用習慣的料子,床邊的安神香也已經燃了起來,裊裊煙霧之中的藥力讓人心神安定,很快就會陷入到沉睡之中。

  只是那是在沒有外界別的情況打擾的情況下,現在常辭檸被安神香惹得困意十足,卻怎麼都睡不著。

  撩喬大魔頭的時候,看她的那些可愛的小反應的時候很快樂,但這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小狼犬長了利齒,輕輕咬上來,很是磨人。

  跑完了澡之後,才知道這個澡是白洗了,又出了一身的汗。

  常辭檸摟著喬染的手臂緊了緊,然後額頭在喬染的懷裡蹭了蹭。

  喬染的指尖輕輕繞著那霜白色的發梢,墨藍色的眸子沉下來,輕聲道:「怎麼?還想再來?」

  雙修到最後時候意識也會融於一體,彼此的情緒和心境暴露無遺,喬染能感受到,常辭檸也很喜歡,也很開心。

  「不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常辭檸打了個哈欠,輕聲說道,「我只是借你擦擦汗。」

  喬染:「……」她以為常辭檸蹭蹭的意思是真的喜歡,果然又是她過度解讀了?

  又洗了一次澡之後,常辭檸困得眼睛都已經睜不開了,朦朦朧朧靠在枕頭上,然後就睡了過去。

  朦朦朧朧之際,常辭檸只覺得腰上纏上了沉沉的力道,然後整個人從背後被緊緊擁入懷中,熟悉溫暖的氣息把她整個人包裹起來。

  常辭檸往裡面躲了躲,那溫度就追著她往裡面挪。

  常辭檸轉過身來,迷迷糊糊地伸手把身邊的人推開,輕聲囈語道:「離我遠點,太熱了。」


  已是夏日,雖不到最熱的時候,夜間仍能感受到暑熱的氣息。常辭檸只覺得身邊貼了個火爐,迷迷糊糊覺得有些不舒服。

  喬染就這麼一把被推開了,滾了半圈,又差點兒掉下去。

  這裡不比淨水崖的屋子,她特意換了的大床比這個大兩三倍。

  這已經是喬大魔頭第二次,和常辭檸同床共枕,卻差點兒掉下去了。

  她躺平了看著床幔,良久,還是忍不住委委屈屈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常辭檸。

  常辭檸已經睡著了,背對著她面向里側,單薄的裡衣勾勒出身形,背影很好看……只是,只留給她一個背影,喬染頓時更委屈了。

  春秋冬三季,常辭檸都是怕冷的,夜裡就像是八爪魚一樣掛在她身上,緊緊抱住就不撒手。現在到了夏天,天氣熱了,用完就扔,推得遠遠的,一點都不留情。

  剛才的溫情一瞬間變成了彼此之間遠遠的距離,喬染抿了抿唇,翻了個身也背對常辭檸,然後閉上了眸子。

  良久良久之後,墨藍色的眸子又睜開,喬染蹭了一下坐了起來,盯著常辭檸的背影看著。

  她往裡面蹭了蹭,留出和常辭檸之間一定空間的距離,然後再躺下,隔著好遠把手伸過去,輕輕摟住常辭檸的腰身。

  身子不貼著,還要摟住,這個動作的難度很大,而且喬染還要力爭不吵醒常辭檸,一連串小心翼翼的動作結束之後,以極其彆扭的姿勢閉眼睡著了。

  沒關係,夏季不需要就不需要,反正等到入了秋,常辭檸還是要往他的被窩裡面鑽的。

  想到這裡,喬染心裡的委屈總算是散掉了一些。

  常辭檸始終都不知情,她是在是被折騰完之後,在安神香的藥力的作用之下,徹底陷入到了昏睡之中。

  她推開喬染也是腦子不清醒狀態之下,覺得熱之後的下意識動作,完全沒想到喬大魔頭會自己在這兒翻來覆去大半夜。

  日光剛剛從天際浮現的時候,小珊已經拿著掃帚在打掃落葉了。

  夏日已到,再過會兒院子裡就會熱起來,要儘快把院子裡的活幹完,免得客店裡來客人之後忙起來,她抽不出空,爹娘來掃又是大汗淋漓。

  日光落在天井上,照出來小珊的影子,她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把挽起來的袖子放下來,準備去開門。

  還沒等她走到門口,忽然換來砰砰砰的敲門聲,敲門聲很急,一連串聲音沒有一絲空閒。

  她連忙加快了腳步,取下了門後的橫木,開了門道:「來了來了,客人這麼早,是來用飯還是來住店?只是我家已經住滿了……」

  「我們來找人。」進門之人徑直而入,從小珊的面前越過去,不管不顧,一掀衣擺,直接坐在了大堂中央最顯眼的位置上。

  同行一共三人,為首之人身著黑白八卦服,額上白底銀色花紋的抹額,手中執著浮塵,眸子在小珊身上輕輕飄過,神情倨傲:「這些人你可見過,可是你店裡的住客?」

  是毒王谷的弟子,小珊身處綺羅小鎮,每年總會遙遙看見幾個毒王谷弟子的身影,他們的裝扮都差不多,與鎮子裡的人比起來仙風道骨,很是好認。

  在他身邊跟著的是兩個縣衙的衙役,他剛說完,就迅速把手中的捲軸攤開來,恭恭敬敬地攤在桌子上。

  小珊有些惶恐,毒王谷向來是高高在上,就算是來了鎮子裡,也只去縣衙或者是知縣府上,今日怎麼忽然來了她這小小的客店裡。

  她不敢說什麼,只能連聲答著是,走到了桌邊卻也不敢靠近,踮著腳伸著頭,努力往桌子上的捲軸上看。

  看清楚捲軸上的畫像之後,小珊就愣住了,畫像只是捕捉特徵,但小珊還是一眼就認得出來,那滿頭珠翠,衣裙曳地,面上帶著傷疤之人,正是羅輕塵。

  同時,小珊就認出了周圍的人,那幕籬遮面的人是常辭檸,身邊的小丫頭是茵茵,容貌冷艷之人是喬染……只是還多了個抱著劍、面如寒霜的女子,她倒是不曾見過。

  小珊一時有些猶猶豫豫,最終抿了抿唇,想要說不認得,沒見過。

  畢竟這些人來勢洶洶,看起來就不是好相與的人,她可不會就這麼直接把常辭檸賣出去。

  可就在這時,上面忽而傳來清雅的聲音,腳步聲順著台階緩緩而下:「各位是來找我的?」

  淡淡的天青色衣料,霜白色的髮絲順著衣料緩緩垂下,長發半挽起來,玉簪上的珠玉流蘇順著髮絲落下,她眉眼之間清清淺淺,好看得像是遠山黛影,朦朦朧朧,清清冷冷。


  那毒王谷的弟子看了看畫像,然後看了看常辭檸以及她身側的喬染,頷首道:「正是,我家谷主有請,還請各位賞臉。」

  雖然說著謙遜的話,但是他眸子裡一直淡淡的,甚至都沒有給常辭檸和喬染一個正面的神色,顯然心裡並不把她們放在心裡,來這裡只是為了完成任務而已。

  也很容易理解,他是修士,眼高於頂,常辭檸和喬染如今掩蓋了氣息,在他面前只是普通凡人,看不上很正常。

  常辭檸給了小珊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才走到三人面前道:「我們好像沒有不賞臉的機會,帶路吧,我們隨你去。」

  那毒王谷的弟子的目光往她們身後看了看,然後才緩緩說道:「別的人呢?」

  「她們有事情,已經離開了。」常辭檸道,「若是打聽過,應該知道我是主事之人,有我就足夠了。」

  常辭檸語氣淡淡,面對毒王谷之人依舊平靜自若,那毒王谷的弟子這才多看了兩眼,目光落在那滿頭霜發之上。

  看起來年歲不大,卻白了頭髮,有些怪異。不過那毒王谷弟子很快就自洽了——來綺羅小鎮的人都是為了求藥,千奇百怪的人都有,這人是為了白髮求藥也不奇怪。

  不過確實如常辭檸所說,他來之前已經在縣衙那裡拿到了消息,此一行人的主事之人就是那頭戴幕籬之人,和眼前之人的氣質身形倒也相似。

  他猶豫片刻,緩緩說道:「你早就知道我要來找你,你是在等我?」

  常辭檸頷首道:「對,這幾日鎮子裡已經有許多達官貴人被你們請走了,我早就在這裡等著了。畢竟毒王谷的接見,沒有人不心動的。」

  毒王谷這已經不是第一批人了,最開始被請走的是鎮國公家的小姐,直接從知縣府上接走的,後來各家客店裡住的達官貴人都被接走去毒王谷了。

  並非是綁架,各個都禮遇有加,1綺羅小鎮幾乎是毒王谷的後花園,他們也沒有隱藏消息的意思。

  常辭檸一行人雖然沒有露出來身份,但是在城門口羅輕塵絲毫不給城衛軍面子,這幾日又在街上出手闊綽,怎麼看都應該是掩藏了身份背景的人。

  更讓常辭檸確定毒王谷會來找她,是因為這幾日一直都有人悄悄跟著她們,這畫像上甚至連扈修都有。

  要知道,扈修進了城之後,覺得此處詭異,就立刻出城調兵遣將,並沒有和她們一起住進客店,也就是說從一進城門她們就被跟著了。

  常辭檸不知道毒王谷里賣的什麼藥,想著不如跟著去探一探,卻又不放心茵茵這個只有築基期的小狐貍,於是就讓羅輕塵帶著她暫時出鎮子了。

  那毒王谷弟子與常辭檸對視良久,然後站起身來,道:「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不管你是不是唬人的,都跟著來吧。」

  常辭檸與喬染對視一眼,心下瞭然,毒王谷並不在意那日她們出手差點兒殺了那師爺,也不在意她們的真實身份。

  修真宗門在凡俗界人的面前的高高在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出門就有車馬,一路平坦,那毒王谷的弟子雖然高傲疏離,也算得上給了面子,確實如傳言之中一樣,是真的請人前往毒王谷。

  車馬在一處院子門前停下,遙遙可見,院子連綿幾里,隔著牆頭能夠看到院子裡濃綠的樹梢,以及探出窗格的花枝,景致清雅,建築也別出心裁。

  那毒王谷弟子就把她們帶到這裡,有小廝從院子裡來,引著常辭檸和喬染朝著院子裡面一路而去,走到一處偏院,道:「二位在這裡等著,按時有酒菜送來,若有需要,找廊下身著鵝黃和蔥綠兩色衣服的丫鬟吩咐下去就可以,毒王谷會盡力滿足所有客人的一切需求。」

  常辭檸站在院門口,回眸看去,恰好看到一隊人形在小路盡頭匆匆而過,為首之人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女子,羅裙樣式繁複,鬢邊金步搖微微搖晃。

  常辭檸的眸子稍稍凝了凝,道:「那可是鎮國公家的馮小姐?」

  進入綺羅小鎮的時候,常辭檸的馬車就和國公府的馬車前後進入,那馮小姐掀起車簾看了一眼,常辭檸遠遠地看過一眼那馮小姐的側臉。

  這幾日鎮子裡面津津樂道的話題之一就是這個馮香蘭小姐。

  鎮國公府的大小姐只是她為人稱道的名頭之一,另一為人稱道的名頭是新科一甲二名,按照民間的稱呼,就是上一次科舉的榜眼。

  馮香蘭以女子之身,女扮男裝參加科舉,贏得了當今聖上的青眼,以女官的身份進入朝堂,也算得上是本朝的要聞。


  聖上青睞她,她父親又是鎮國公,如此之下,才算是給她開了這個先例,朝堂之內的紛紛之語也被強行壓了下去。

  沒想到,馮香蘭入了朝堂之後,第一次進入朝廷議事,上奏的就是修改科考規則,應當摒棄性別之別,以能力取仕。

  皇帝還沒來得及表態,鎮國公就勃然大怒,駁回了她的上奏。

  常辭檸已然知道,綺羅小鎮的知縣是鎮國公的心腹,那鎮國公就是他魚肉百姓的依靠。只是不知道這位馮香蘭小姐,是否認同她父親的觀點。

  她總覺得馮香蘭既然能如此上奏,並不像是尋常之人。

  小廝也不隱瞞,點頭道:「是的,馮小姐前幾日就來了。」

  說完,他又交代了一句:「馮小姐身份不一般,所以可以在院子裡四處行走,你們可不要這樣,問清楚丫鬟能不能去再走,免得衝撞了貴人。」

  到今日為止,這處院落集齊了世家大族和富貴人家,毒王谷這次開山門引來的貴人幾乎都在這裡了,毒王谷把這麼多人湊在一起,怎麼看都能猜得出背後肯定有些目的。

  按照常辭檸所知,以往毒王谷開山門的時候,這些達官貴人可沒給這麼好的待遇。

  常辭檸頷首,往前走去,繞過照影石,就看到了整個院子的格局,只四間房子,格局不大,院子裡卻有一條活溪蜿蜒而過,一座小小的竹橋跨立而上,增添了幾分活氣。

  常辭檸站在橋上,看著溪水道:「也不知道家裡那幾條魚怎麼樣了。」

  淨水崖的院子裡也有個小池塘,裡面餵了幾條紅鯉魚,最初靈淵眾魔搶活的時候,還把它們幾個撈出來洗了幾遍澡,折騰了好幾次。

  還好它們幾個倔強存活,被撈出來又放回池子裡面,還是生龍活虎的。

  「可以讓他們撈出來,送過來給你看。」喬染道,「按照斥候最快的速度,送到這裡也只需要一日。」

  常辭檸眨了眨眼睛,道:「然後呢?魚怎麼辦?」

  「你看一眼再送回去啊。」喬染給常辭檸保證道,「你放心,他們跑得快,就兩天,魚死不掉,那幾條魚生命力頑強,之前都沒有折騰死,這次也不會的。」

  常辭檸:「……」她從喬染的眼睛裡看出來,喬染是認真的,她真的在努力勸說常辭檸,讓她相信把魚帶過來看一眼沒有任何問題。

  喬染見她沒說話,問道:「那個……你覺得有什麼不妥嗎?」

  「魚說謝謝你。」常辭檸頓了一下,補充道,「靈淵的斥候也說謝謝你。」

  常辭檸知道喬染是對她好,就是這種離譜行為,對魚不太好,對靈淵的魔也不太好。

  喬大魔頭:只要我老婆開心,我可以烽火戲諸侯!

  魚:聽我說,謝謝你,因為有你,溫暖了四季。

  斥候:魚,你幫我唱一遍,我不敢背刺主上QAQ

  魚:……魚的命也是命,就這麼不值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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