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 50 章

  天氣漸漸暖起來,淨水崖後山的桃花不約而同盛開起來,遠遠望去,如一片霞雲。

  天邊也有了晚霞,緋紅的雲色和粉白的花色連成一片,風聲吹過,花瓣在樹上搖曳墜落,林子之中就顯得更加靜謐。

  雖然天氣暖了,但是暮色降臨的時候,有徐徐清風吹過,山里還是會有些淡淡的涼意。

  喬染立在花樹之下的亭子裡,手裡拿了一件月白色的披風,猶豫再三,還是停留在了原地。

  常辭檸說想和沉煙雲單獨待一會兒,這個時候,她不方便去打擾。

  那墓碑前的一團白色,在濃濃的春色之中顯得如此醒目,葉綠花濃之中,仿佛落下了一團輕雪,散著幽微的寒氣,就像是下一刻就會消散一般。

  喬染的手掌輕輕壓在面前的欄杆之上,稍稍用力,墨藍色的眸子緩緩壓出來一抹沉沉之色,靜靜地看著常辭檸的背影,還有她面前的那一柄長戟。

  常辭檸坐在那墓碑之前,霜色的髮絲垂落而下,遮住腰身,顯得那單薄素白色衣服之下的身形格外纖弱,長戟平放於身前,上面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落花。

  良久,常辭檸終於忍不住輕輕吐了口氣,道:「師尊,如玉死在我面前,也是死在我的計劃之中,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怪我。」

  無論溫如玉做了什麼,都是她的師弟,如今溫如玉死了,她怎麼也得來沉煙雲的墓前有一番交代。

  她自知這世上沒有亡魂,人死了就是死了,就此結局。可常辭檸還是喜歡就這麼安靜地跟沉煙雲說幾句話。

  就像是沉煙雲還在,她頭上還有一片遮風擋雨的樹蔭。

  林中只有瑟瑟風聲回應,一片粉嫩的花瓣緩緩從樹梢上墜落,飄落在常辭檸的手背上,明明只是風吹來的巧合,卻仿佛是指尖拂過手背的無聲安慰。

  常辭檸垂眸看向那片落花,緩緩說道:「我騙了他,我說這長戟是我不要的。若是你們見面了,還得麻煩師尊解釋清楚。」

  聲音停了一瞬間,常辭檸輕聲道:「其實也不必師尊去解釋,溫如玉也不配師尊去解釋了,他始終都沒有理解過師尊的苦心。」

  那把長戟上還有溫如意的氣息,長戟很重,通體散發著寒芒,尤其是長戟的尖端,儘管已經是無主之物,還是散發出來一陣淡淡的威懾之氣。

  沉煙雲當年已經是修真界頂端的人物,但是為了這把長戟,尋材料尋遍了整個修真界,找到當時最厲害的煉器大師親手打造,又親手為之開鋒,蘊養長戟的靈性。

  如此,才有了這把寒光爍爍的神兵。

  正因為是給溫如玉量身打造,所以溫如玉一直用到現在,都如臂揮使,在他手中發揮出應該有的鋒芒。

  當年流光劍認主常辭檸,沉煙雲不想讓溫如玉覺得她偏心常辭檸這個師姐,因此費盡心思,給他打造了這把長戟。

  自溫如玉入門的時候,沉煙雲已經發現溫如玉並不適合劍道,流光劍在他手中發揮出來的實力其實還不如這把長戟,這是最適合他的兵器。

  可溫如玉並不覺得沉煙雲用心,只覺得沉煙雲偏心,讓常辭檸繼承了流光劍,然後給了他一把不如流光劍的兵器。

  常辭檸繼續說道:「這把長戟是師尊的心血之作,就不再給別人了,就留在淨水崖。還有,我找到了流光劍的碎片,給了歲寒,她是個好孩子,溯華劍派後繼有人。」

  「您還記得歲寒嗎?歲長老家那個小女兒,小時候抱著劍滿山門到處亂跑,自己還沒有劍高,就要和別人比劍,就是個漫山遍野亂跑的小豆丁,現在也長大了。」

  歲寒最初的確也是為了流光劍而來,但她本性其實並不複雜,只是出於對神劍的嚮往,她也沒有做過任何逾矩的事情。

  常辭檸看錯了溫如玉,這次自然會更加謹慎,從一開始歲寒來到淨水崖,她就在默默觀察歲寒。

  歲寒選擇獲得流光劍的方法是,沒日沒夜拼了命地修煉,用實力來告訴常辭檸,她沒有選錯人。

  和溫如玉那種在背地裡捅一刀的風格,完全不同。

  與溫如玉一戰,不只是為了除掉溫如玉,也是對歲寒最後的考驗,這次常辭檸篤定這孩子是真的沒有看錯。

  常辭檸端起擺在地面上的酒杯,傾倒在地面上:「過幾日我可能要離開淨水崖,流光劍別的碎片還在外面,多半是在毒王谷那處魔窟里,或者是已經墜入了千里魔國,總要弄清楚。」


  她與孟無涯那一戰,掀起了滔天的靈力風暴,流光劍碎,所有的碎片都被捲走,可能不止散落一處。

  但是溫如玉找到了一塊兒,說不定在他找到刃尖的地方,就還有別的碎片。

  無論是為了摸一摸千里魔國的底,還是為了找回流光劍別的碎片,常辭檸都需要去一趟毒王谷。

  常辭檸今日不只是和沉煙雲說清楚溫如玉和歲寒的事情,也是來和沉煙雲告別。淨水崖偏僻安靜,但是有太多事情不允許她安安靜靜留在這裡。

  常辭檸轉回頭,看向喬染,清清淺淺的眸子眨了眨,唇角微微揚起,霜色的髮絲上帶著的寒意也似乎一瞬間隨風而散。

  喬染走上前,把披風壓在她的肩頭上,垂眸道:「若是想要敬酒,也可以喝一杯的。不過只有一杯,不能再多了。」

  常辭檸微微一愣,側著頭看喬染,輕聲道:「在你心裡我就這麼沒骨氣,朝你笑就是為了討一杯酒喝?」

  喬染看了看她手裡的酒杯,是空的。

  周圍的空氣裡面雖然有酒氣,但是酒水都落在了地面上,常辭檸是真的沒有喝。

  喬染輕輕攥住她的指尖放在手心裡暖著,聲音之中微微有些不自然:「那是我錯怪你了……」

  也不能怪她這麼想,上次在這裡,常辭檸對她笑的時候,就是為了騙酒喝。

  常辭檸對她笑的時候,一般都沒什麼好事,就是忽悠得她神色恍惚,然後答應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偏偏喬染還是個沒什麼原則的,常辭檸輕輕笑一笑,勾手稍微勾引兩下,她就完全忘記了自己堅持的立場了。

  這次剛對上那個笑容,她就有了戒備之心,誰能想到常辭檸這次不是為了騙酒。

  「走吧。」常辭檸和喬染四目相對,睫羽輕輕眨了眨,神色有些無辜道,「我喊你過來,是因為……我腿麻了,站不起來了,可不是為了喝酒。」

  常辭檸順著喬染攙扶的力道站起身來,腿上卻還是一陣陣麻木之感,走起路來,一步步都顯得無比僵硬。

  她的指尖緊緊攥著喬染的袖口,眉宇皺在了一起,額頭上都忍不住浸透出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

  喬染眸間沉了一下,俯下身子,手臂繞過常辭檸的膝彎,把人打橫抱了起來,還不忘回身對沉煙雲的墓碑微微躬身道:「我替師尊給師祖道一句不是,她不是故意不敬,是我不敬。」

  於沉煙雲的墓前就這麼把人抱了起來,的確顯得不敬。但是喬染知道,沉煙雲不會怪罪常辭檸,畢竟常辭檸是她心心念念的愛徒。

  但如果真的泉下有知,是肯定的會怪罪喬染的,恐怕會拎著劍直接追殺喬染到天涯海角。

  畢竟如果不是喬染,常辭檸也不會傷重至此,也不會受這麼多委屈。

  已然有了這麼重的罪名,也不多這一分在墓前抱常辭檸的罪名了,讓她看著常辭檸一步一步如同踩了釘子的走法,不如就直接擔了不敬的罪名。

  喬染抱著常辭檸穿林而過,發頂上不知道何時落上了兩三片桃花的花瓣。

  常辭檸伸手拂去她頭上的落花,然後兩隻手臂緊緊勾住了喬染的脖頸,穩穩地靠在了喬染懷裡。

  喬染走得很穩,卻感受到耳廓邊上隱隱發癢,常辭檸似乎是貼著她蹭了蹭,然後又蹭了蹭,帶著熱氣的呼吸就貼著她的耳廓輕輕飄過去。

  常辭檸看著喬染的側某,輕聲道:「那個……我想著……去一趟毒王谷……」

  喬染的腳步忽然頓住,似乎是輕輕嘆了口氣,道:「還不如是真的為了騙酒喝。」

  不是為了騙酒喝,是為了忽悠她去毒王谷,兩相對比之下,喬染情願常辭檸是為了喝酒。

  常辭檸聽懂了喬染的弦外之音,但是並不接喬染的話,而是繼續輕聲說道:「就去看看,說不定還能幫羅大夫解決心中困惑,好不好?」

  「你給了我說不行的機會嗎?」喬染攏在常辭檸腰間的手緊了緊道,「別亂蹭,到時候再摔了你。」

  常辭檸早就拿準了她的性子,現在又來問她,簡直是無效發問。

  「喬大魔頭抱個人都能摔了,豈不是顏面掃地?這麼丟人的事情,你才做不出來。」常辭檸湊近了在喬染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真乖。」

  喬染面視前方,語氣淡淡道:「別把我當做是小孩子忽悠。」

  「你不就是小孩子嗎?」常辭檸的腿這個時候已經不麻了,然不住晃了晃小腿,聲音之中帶著笑意,「吃飛醋,別彆扭扭,還要搶糖吃,是天下最可愛的小孩子。」


  喬染的唇微微抿了抿,沒有繼續否認。喬大魔頭本來不怎麼接受是個小孩子,但若是評價這麼高……也不是不能接受。

  瞧著喬大魔頭的容色緩和,常辭檸的唇角忍不住揚了揚,喬大魔頭怎麼難搞了?這不是輕輕鬆鬆搞定了嗎?

  瓏玉躺在廊下常辭檸的躺椅上,閉著眸子悠遊自在地翹著二郎腿,時不時把手伸到旁邊:「糖。」

  她現在視力還沒有恢復,在淨水崖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廢物生活,最開始還誠惶誠恐,後來就開始蹬鼻子上臉。

  茵茵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然後長長呼出去,壓住不耐煩的心情,從碟子裡拿了塊麥芽糖送到瓏玉的手邊。

  她是為了常姐姐所以才受傷的,就當是照顧常姐姐了,茵茵在心裡這麼勸慰自己。

  瓏玉嘴裡塞著一整塊麥芽糖,說話有些含糊不清:「愣著幹什麼,接著讀話本子啊,剛才到哪兒了?是不是到女將軍英雄救美了?」

  「是。」茵茵又沉沉呼了一口氣,然後順著指間指著的字跡繼續往下讀,有時候能忍也是一種精神。

  還沒有讀兩端,瓏玉的手又伸了過來:「有點太甜了,茶水。」

  一杯茶水觸碰到瓏玉的指尖,她迅速把手縮了回來:「燙燙燙,小狐貍,你平時就是這麼給常姐姐倒茶的?」

  「常姐姐可不會這麼頤指氣使。」是可忍孰不可忍,茵茵一把把把本子合上,拿起一塊麥芽糖堵住了瓏玉的嘴,「吃吃吃,吃了還嫌甜,齁死你算了。」

  茵茵看明白了,根本不是瓏玉恃寵而驕,是因為瓏玉想要折騰她。

  換了常辭檸或者喬染在這裡,亦或是羅輕塵或者扈修,瓏玉都不敢這麼跋扈,就是因為陪著瓏玉的人是她。

  這人完全就蹬鼻子上臉了。

  瓏玉不依不饒,擡手拉住了茵茵的胳膊,卻也捨不得吐掉嘴裡的糖,嘟嘟囔囔道:「明明是你自告奮勇要陪著我的,現在又不耐煩,不准跑。」

  茵茵的修為比不得瓏玉,但是瓏玉現在是個瞎子,一時之間,兩個人拉拉扯扯,竟然有些難分高下。

  一時之間,躺椅失去平衡,瓏玉向一邊傾倒過去,手中扯著茵茵的力道並沒有放鬆,拉著她一起撲通一下倒在了地上。

  倒在了地上也絕不鬆手,茵茵一手扯著瓏玉的手腕,一手抵在瓏玉的臉頰上,道:「你松不鬆手?不鬆手我上腳了啊。」

  「不松。」瓏玉也咬緊了牙關,一手拽住了茵茵的頭髮,「你先鬆手,不然我讓你變成禿毛狐貍。」

  兩個人誰都沒有用靈力,就這個糾纏著,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從廊下一直滾到院子裡,滾到了喬染的腳邊,喬染懷裡還抱著常辭檸。

  常辭檸看了看兩個灰頭土臉的小朋友,有些沒臉看。該怎麼說呢?好像是真的姐妹情才能下這麼狠手,但是看起來又像是假的,也太狠了。

  茵茵頭髮被扯,疼得齜牙咧嘴,不忘告狀:「常姐姐,瓏玉欺負我。讓我端茶送水,還給她讀話本子。」

  瓏玉聽到茵茵的話,意識到常辭檸回來了,連忙道:「常姐姐,你別聽她瞎扯,是她欺負我,要齁死我,還要燙死我。」

  常辭檸:「……」

  沉默了片刻,常辭檸想起了什麼,緩緩說道:「話本子?哪兒來的?」

  瓏玉和茵茵正在撕扯的力道同時停住,麻溜兒打滾兒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還能哪兒來的……偷的……但是決不能承認就是了。

  茵茵道:「那個……她讓我端茶送水的事情我不計較了,我大人有大量。蘆姨喊我去燒水,我先走了……」

  瓏玉一把扯住茵茵的衣服:「我……我也不計較了,蘆姨喊我去燒火,我也走了。」

  這兩個人說謊話的水平實在是太低,蘆姨今天分明下山去了鎮上採買,哪兒有功夫吩咐她們幹活,再說了,在淨水崖,她們也搶不過靈淵的魔們。

  有活兒還能給這倆留著就奇怪了。

  兩個小朋友落荒而逃,茵茵走之前還顧及到瓏玉現在是個瞎子,伸手扶了一把,畫面和諧,絲毫沒有剛才互撕的兇狠勁兒。

  瓏玉&茵茵:客客氣氣的假姐妹,下狠手的才是真友情。(撕頭花ing……)

  常辭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