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 49 章

  歲寒坐在屋子前面怔怔曬著太陽,看著遠處層層山景,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穿了身竹葉青色的衣衫,墨發用一根同色的髮帶高高束起來,發尾垂墜而下,髮帶上裝飾的青玉珠子和絲帶混在髮絲之中,顯出幾分颯颯的英姿。

  正道聯盟的總盟主本身就是魔修,這件事已經足夠讓正道聯盟的弟子們震驚,而之後溫如玉又死在了歲寒手中,一時之間有些群龍無首。

  這個時候是歲寒回歸的好時候,她手握流光劍,乃溯華劍派正統,祖祖輩輩都是溯華劍派骨幹,留下過汗馬功勞。

  可此時,歲寒竟然有些捨不得。

  明明最開始她就是為了流光劍而來的,她修習劍道,自然想要追逐劍道的最高峰,流光劍就是劍道巔峰。

  可如今流光到手,她也是時候離開了,她只覺得握在手中的流光劍有些燙手。

  茵茵、瓏玉、白越、羅輕塵還有扈修……這些人本是她不會放在心上的人,如今她腦海中卻總是忍不住浮現出來一起相處時候的樣子。

  飯桌上的爭執不休,和茵茵她們的追逐打鬧,還有那枚在她手中總是給她帶來霉運的骰子,她這段時間很快樂,甚至有很多時間,她都忘記了自己來到這裡的目的。

  扈修單手拎起來一把椅子,放在了歲寒身邊,坐了下來。

  她只穿了件幹活拔草的時候穿的那件麻衣,髮髻用一根木簪子挽起來,一副非常隨和從容的打扮,可在她身上,卻並不隨和,而顯得冷冷的,面無表情,冷如冰山。

  扈修為人就是如此,除了痴迷修煉,她再沒什麼在意的事情,周身氣勢總是帶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冰霜寒氣,冷冷的氣息之中還透著淡淡的殺氣。

  「在想最後那一劍?」扈修淡淡道,「溫如玉修為比你強,修煉的時間比你長,倒是不必掛懷。」

  歲寒轉過頭看向扈修,眨巴眨巴眼睛道:「扈統領很少誇我,是不是忽然覺得我這個小尾巴還不錯?」

  歲寒總是抱著一把劍追在扈修身後跑,因此也被靈淵眾魔戲稱為扈修的小尾巴,扈修聽到了這個稱呼也不在意,後來就逐漸叫開了。

  溫如玉的長戟刺入她的胸膛之中,幾乎要了她半條性命,儘管羅輕塵妙手回春,她現在面色上依舊沒有幾分血色,顯得單薄憔悴,和平日那種朝氣蓬勃的樣子有些不同。

  歲寒靠在椅背上,輕聲道:「扈統領,我以後不會再黏著你了,你開心嗎?」

  扈修頓了一下,然後緩緩說道:「開心,世界終於安靜了。」

  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還有,沒人敢拔我的雜草的。」

  歲寒:「……」她原以為扈修至少要客氣一下,表達一下對她的不舍之情,不過,扈修就是扈修,如此才是她熟知的扈統領。

  而且,扈修似乎對那堆雜草有種偏執,甚至在她的心裡,那堆雜草的價值遠遠超過了身邊人的價值。

  於是歲寒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好吧好吧,沒人在乎我,我現在就收拾收拾走,免得正道聯盟裡面再生波瀾,傷重死在路上也活該。」

  扈修靜靜地聽她說完,容色不該,然後站起身道:「好,你走吧。」

  惜字如金,言簡意賅,沒有留戀,無比絕情。

  歲寒:「……」明明她見常前輩在喬染面前用這一招的時候,百試百靈,怎麼到了她,就是一次又一次撞上冰山?

  頓了一下,歲寒說道:「扈統領,若是你,是不會用這種方法親近常前輩,然後取得流光劍的吧?」

  「我不需要。」扈修的語氣淡淡的,「破銅爛鐵,亦或是神兵利器,對我來說都沒什麼兩樣,最重要的自己。依賴外物,最後也會被外物所困。」

  說完,扈修補充道:「你別誤會,我不是在說你。」

  最開始說完,歲寒還沒覺得她是在說自己,這麼一補充,忽然覺得諷刺意味足足的。

  不過歲寒也知道,惜字如金的扈統領一下子說了這麼多,明顯不是瞧不起她。扈修壓根就不搭理瞧不起的人,只是說出口的話總是變了味道。

  歸根結底只有一個原因——冰山的情商不高。

  「我會努力的。」歲寒轉向扈修的眸子裡亮亮閃閃的,就像是她第一次挑戰扈修時候那樣,眸子深處滿都是少年意氣,「下次見你,我要正面打敗你。」


  「那你還得努力。」扈修並不因她的戰意,有任何委婉,淡淡地說出了殘酷的真相。

  歲寒:「……」聽起來很難聽,但的確是真的,和扈修比起來,她還差一些。

  和溫如玉那一戰,她是靠著流光劍以及扈修的力量取勝的,最後甚至是扈修握著她的手腕補了一劍,若不是扈修,她絕對就輸了。

  與扈修相處這麼久,她從來沒有那麼近距離和扈修接觸過,以往就算是她對招失了平衡,要摔下去,扈修都是會挪開,冷眼旁觀她正臉著地。

  可就在長戟穿胸而過的瞬間,歲寒感受到了扈修懷裡的溫度和氣息,扈修這次沒有冷眼旁觀,而是輕輕擁住了她。

  扈修身上是冷的,或許是因為她冰山的氣質,也或許是因為她總是帶著的殺氣,讓人覺得冷。

  可那一瞬間,歲寒居然覺得有些淡淡的安心,雖然不知道扈修和溫如玉到底誰更強,可那一瞬間,她雖然被長戟穿胸,卻有種塵埃落定的安穩之感。

  扈修沉默了許久,最後緩緩說道:「我在黑暗之森許久,沒別的收穫,只有一句話想說,最可怕的不是陰險詭譎的小人,而是袖手旁觀的好人。」

  歲寒怔了一下,眸子裡有些意外,她倒是沒想到,向來不與人溝通的扈修,今日居然主動和她說了這麼多。

  扈修是懶得去思考陰謀詭計,但能在黑暗之森活下來,就足以證明她不是傻子。她知道歲寒回到溯華劍派之後,就只能靠自己了。

  修真界有陰險詭譎的小人,但那些都不足為慮,只要有實力,小人只是亂蹦的螞蚱,遲早要死。

  但是身邊那些袖手旁觀的好人,獨善其身的君子,才是真正可怕且讓人心寒了,只需看看常辭檸就知道,有些人表面上熱忱,其實自私,平日裡道貌岸然,滿腦子都是自私自利。

  扈修不想讓歲寒成為第二個常辭檸,被傷了心之後,還要慢慢地自我療傷。

  扈修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說這麼多,只是可能,她心裡忽然想起了那個倔強練劍的小姑娘,鬢邊髮絲被風吹起,滿目少年意氣,心中只有劍道。

  那雙眼睛很亮,或許常辭檸之前也有那麼亮閃閃的眸子,它不該湮滅在人心的波折算計之中。

  常辭檸就在不遠處,低頭翻著手裡的書頁,心不在焉地把扈修和歲寒的對話全都聽得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揚起淡淡的笑容。

  這兩個人,情商都不高,各個都是武痴,連相處之道都不懂,說話都是這麼幹巴巴的。

  此一別,不知何時相見,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她們明明才是最缺少羅輕塵助力的。

  可羅大夫這幾日心情不好,連常辭檸和喬染的瓜都不來吃了,就更沒心情來管歲寒了。

  一隻手落在常辭檸手上的書頁上,想要把她手中的書合上,常辭檸眼疾手快,迅速護住了手裡的書,擡眸道:「喬大魔頭,你很不講禮貌。」

  「又是千里魔國的資料……」喬染蹙了蹙眉說道,「是我前兩天買回來的話本子不好看嗎?」

  常辭檸之前熬夜看話本子,喬染擔心她眼睛太累,所以偶爾會攔著她不給看,但是壓根攔不住。

  現在喬染反而開始擔心常辭檸不看話本子了,她的注意力全都轉移到了千里魔國之上,比看話本子更加費心神。

  溫如玉雖然死了,但是他體內的猩紅色魔氣一直找不到來源,那魔氣非常精純,就算是魔窟,也只有最深處才能形成。

  很明顯,溫如玉的死不是結局,反而像是一把鑰匙,緩緩打開了一扇未知的大門。

  而常辭檸之所以一直把千里魔國放在心裡,是因為處於對喬染的擔心。

  喬染不想她這麼費心神,然而也攔不住,只好想辦法曲線救國,買了很多話本子,讓常辭檸轉移一下注意力。

  都是喬染精挑細選出來的,常辭檸之前所說的——成年人應該看的東西。

  「好看。」常辭檸眨巴眨巴眼睛,拿起千里魔國的資料,露出下面的話本子,眼睛亮亮的,「勞逸結合,看十頁資料,就看一頁話本,充滿幹勁兒。」

  說完,常辭檸說道:「剛看完十頁,我要獎勵自己一頁了,你別說話,別吵我。」

  於是,常辭檸低下了頭,絲毫不理會站在身邊連位置都沒有的喬染,全身心投入到了自己的話本事業之中。

  說實在,常辭檸甚至已經覺得自己自制能力很強了。若是自制能力不強的人,看完一頁根本停不下來,那就是看十頁資料,獎勵一整本話本。


  堅持看書太難,但是堅持看話本就很容易。

  這一頁的結尾,剛好落在女將軍被追殺,誤入一妙齡女子的閨房。

  常辭檸的指尖在書頁上頓了頓,最後沉沉呼了一口氣,毅然決然地用資料把話本壓住了,她是個有自制能力的人,決不可因為對劇情的好奇喪失原則。

  只是蓋上去之後,常辭檸還是有些心有不甘,只覺得眼前資料裡面的字都在眼前亂飛,一點都看不到眼睛裡面去。

  指尖忍不住輕輕翻開了書頁,斜著眼睛朝裡面看過去,輕聲嘀咕道:「我就看半頁,透支半頁應該沒關係的。」

  霜發的髮絲順著她的動作微微垂下,她歪著頭從書縫裡看進去,這個角度明顯看起來並不方便,但她並不把資料拿開,似乎是這樣偷看更加心安。

  不是不工作,只是在工作的間隙放鬆了一下下而已。

  女將軍為了怕那女子慘叫,伸手捂住了那女子的嘴巴,女子性子烈,張口咬住了女將軍的手指。窗外人影幢幢,女將軍沒辦法,摟著那女子壓入到了床榻之上。

  劇情發展很快,很刺激。常辭檸清清淺淺的眸子亮著,側著頭,睫羽似乎都忘記了扇動,很久才飛速上下合上一次,像是不知餮足的小動物。

  明明說了只看半頁,還是被勾著看完了一整頁,回過神來之後,迅速把話本子合上了,小聲道:「好了,到此為止了,不能繼續了。」

  喬染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道:「若是想看,就繼續看下去。」

  「不行。」常辭檸毅然決然搖頭,「我可不能做沒有原則的人。」

  「那行,就休息一會兒吧。」喬染說這,把椅子拉到常辭檸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握住了常辭檸的指尖。

  一隻手被握住,常辭檸也沒辦法繼續翻看資料了,只好也順著椅靠半躺了下去,輕聲道:「那去了那麼久,有什麼收穫嗎?」

  「毒王谷之內,的確有一處魔窟入口,溫如玉去過毒王谷。」喬染說道,「只是如今毒王谷依舊是正道聯盟的地盤,我們不好直接去看。」

  千里魔國如果和修真界真的有可以連通的通道,多半就在魔窟之中,而這一處魔窟瞬間就變得可疑起來。

  常辭檸回憶了一下,然後緩緩搖了搖頭:「我倒是沒去過毒王谷,恐怕是不能提供什麼有效的訊息了。」

  常辭檸頓了一下,然後看向喬染問道:「還有羅大夫呢……」

  毒王谷和羅輕塵,常辭檸總覺得裡面有羅輕塵不肯說的事情,若是沒牽扯到魔窟還好,現在牽扯到魔窟,就不算是羅輕塵的私事了。

  「曾經毒王谷有個驚才艷艷的少谷主,除了用毒一流,醫術更是一絕。」喬染緩緩說道,「只是後來她就消失了。」

  「是羅大夫?」常辭檸下意識問道。

  「應該不是。」喬染緩緩說道,「毒王谷世世代代血脈相傳,並不姓羅。」

  喬染補充說道:「不過我倒是打聽到那少谷主消失之前的事情。少谷主的侍女為了學習醫術,剖解普通人和修為不高的修士研究藥理,因為手段血腥殘忍,被投入了黑暗之森。」

  「怎麼會?」常辭檸下意識道,「羅大夫雖然脾氣不好,但不是這樣性格的人。」

  羅輕塵嘴上總是不饒人,但是無論是靈淵的魔,還是妖界的妖,找到她醫治的時候,她嘴裡罵罵咧咧,手裡卻盡心盡責。

  看似是個不好惹的人,實際上常辭檸能看得出,羅輕塵有一顆醫者的仁心。怎麼看都不像是剖解活人做研究的狠心之人。

  喬染點頭道:「我也是這麼覺得,恐怕是別有隱情。」

  「只是你手中的魔影石不夠,否則就能直接看到當年的真相了。」常辭檸思忖了片刻,擡頭說道,「咦,對了,如今妖界和靈淵沒有打起來,青冥和朱顏好像都沒有事情做……」

  妖族皮糙肉厚,實在是幹活的一把好手,青冥帶著狼獅虎豹挖魔影石的速度,絲毫不比喬染親自去慢。

  常辭檸心中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她給妖界指明了發展前景,青冥無論如何都要報答一下。

  而且青冥也是想親眼看到當時溫如玉是如何殺了玄夜的,也就是說青冥也希望儘快找齊魔影石。

  常辭檸也和青冥在赤峰山相處了一段時間,對他有一定了解,雖然現在青冥基本上認同了兇手是溫如玉,但是他本質還是頭犟驢,這個認同裡面還是會有疑問。


  常辭檸也很好奇,溫如玉到底是如何無聲無息殺了玄夜。

  無論如何,玄夜身處妖皇殿之中,總不能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或許溫如玉用了一些手段,和千里魔國有關的手段。

  事關千里魔國,常辭檸就不得不重視。

  在魔影石這件事上,妖界和靈淵達成了一致,妖界這麼多壯勞力,不用白不用。

  喬染頓了片刻,說道:「你算盤珠子打得太響了,恐怕妖皇殿現在都已經聽到了。」

  青冥沒有聽到算盤珠子,他還在忙著妖界之內的制度改革。

  如今時間尚短,卻依舊頗見成效,那些原本養尊處優的高等血脈擁有者,各個自危,拼了命修煉,那些原本地位低下的妖,擠破頭要表現。

  妖界本是一潭死水,硬生生被攪成了一灘渾水。現在雖然混亂,但是混亂過後,妖界的實力將有大幅度提升。

  青冥看著眼前欣欣向榮的場景,心裡滿意,然而身處妖皇殿,總覺得背後一陣陣冷風吹過去,就像是被人惦記了一樣,而且被惦記的不是什麼好事。

  慵懶的日光,曬得人周身暖暖的,常辭檸一邊計算著妖界挖魔影石的速度,一邊閉目養神。

  她的五官籠罩在陽光之中,霜色的髮絲垂落在膝蓋上的書頁上,微微擋住墨色的字跡。微微揚起的脖頸也暴露在日光之下,白皙之中隱隱可見微微紅的血色,清苦藥香,頗為誘人。

  喬染盯著看了許久,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攥著常辭檸手指的掌心微微用力,又緩緩鬆開。

  常辭檸也感受到了喬染的心神不寧,轉過頭來和喬染四目相對:「喬大魔頭有什麼心事?」

  喬染抿了抿唇,緩緩說道:「你問了毒王谷的事情,問了羅輕塵的事情,還問了妖界的事情……」

  「嗯。」常辭檸點了點頭,眨巴眨巴眼睛說道,「然後呢?」

  墨藍色的眸子之中似乎有情緒湧起來,如同海浪撲了上來,然後又緩緩退去。

  濃密的睫羽輕輕往下壓了壓,喬染的神色有些微微不自然,輕聲道:「然後就沒有了。」

  常辭檸的目光落在喬染殷紅色的唇上,唇線抿緊了,唇角微微下壓,弧度好看,卻透著一股子鬧小情緒的意思。

  常辭檸傾身湊近了和喬染四目相對,指尖輕輕在喬染的手心撓了撓,輕笑著說道:「哦,我知道了,喬大魔頭的意思是,我都沒有問問你的事情,這一路辛苦不辛苦,累不累……」

  喬大魔頭吃飛醋的一百種方法,總是醋得讓人瞠目結舌,又讓人覺得幼稚可愛。

  喬染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靜靜地看著常辭檸,墨藍色的眸子如同一片深邃的深淵,能夠把人的注意力完全吸進去。

  喬染的容貌是冷艷之感,初初看到會讓人有種淡淡的壓迫感和距離感,但是在常辭檸眼中,就是個鬧彆扭的小孩子,生得冷艷,卻看出氣鼓鼓的感覺來。

  也就只有在常辭檸眼裡,名震天下的喬大魔頭只是個鬧脾氣的小狼犬。畢竟在外面,喬大魔頭是要威震四方的。

  「那我現在問。」常辭檸湊近了說道,「渴了嗎?累了嗎?還有……想我了嗎?」

  話語到了最後,常辭檸的眸底染上了淡淡的笑意,聲音也緩緩降了下去,細細的尾音像是順著風飄入心坎上,讓人心裡驟然一亂。

  喬染的視線落在那淡色的唇上,輕輕翕動之間,帶著柔和的氣息,看上去就軟軟的,很好親的樣子。

  常辭檸說話的時候又傾身過來,離得很近,只要稍稍靠近,就能吻上去。

  喬染的指尖微微頓了頓,下意識往前湊了湊,朝著那淡色的唇靠了過去。

  可就在這時候,一聲劃破天際的慘叫聲:「哇——常姐姐——救命啊——」

  是瓏玉的聲音。

  常辭檸迅速站起身來,推開了喬染的手,急急地朝著房間之內走去。

  喬染也忍不住緩緩蹙了蹙眉,正道聯盟難道還有後手,又打上山來了?這孩子怎麼哭得如此慘烈。

  羅輕塵站在瓏玉的床邊,手緊緊捂住耳朵,往後退了半步,道:「我都跟你說過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激動?顯得像是我的醫術出了事故一樣。」

  「可是我,我看不見了啊。」瓏玉伸手摸了摸床邊的床幔,滿臉都是絕望,「羅姑姑,這就是你說的不會死嗎?你也沒告訴我,會變成瞎子啊。」


  瓏玉為了救常辭檸,被刺心草的毒飛刀傷到,這幾日一直在羅輕塵的幫助之下逼出毒素。

  羅輕塵說那毒藥是針對常辭檸,她有修為,所以沒有問題,可等到毒素被逼出去,瓏玉才發現她什麼都看不到了。

  羅輕塵說道:「我說可能會暫時喪失味覺,你大喊大叫說不行,我這才想了辦法把毒素從你眼部的經脈逼出來,這都在預料之中,算不得醫療事故。」

  「喪失味覺我還怎麼吃糖啊?」瓏玉嗷嗷叫了一聲,然後想起來什麼似的,更慘地叫了起來,「看不到我也沒辦法吃糖啊,嗚嗚嗚,我好慘。」

  「只是暫時的,暫時的。」羅輕塵覺得自己的耳膜都要震破了,捂著耳朵解釋道,「毒素短暫傷了經脈,你自愈能力很強的,很快就會恢復的。」

  末了,羅輕塵還小聲嘀咕道:「你不是本來就不能吃嗎?主上禁了你一個月的糖,你還偷偷吃。」

  瓏玉不依不饒道:「你把我的眼睛醫壞了,你要賠我三包麥芽糖,市集上最大包的那種。」

  羅輕塵:「……」圖窮匕見,她現在合理懷疑,瓏玉就是為了這三包麥芽糖哭的,明擺著就是為了訛她三包麥芽糖。

  明明之前還是個怯怯地叫她羅姑姑,聲音都不敢大聲的小丫頭,跟著常辭檸這段時間,明顯是被寵壞了,都知道花式要糖吃了。

  「沒事的,不影響的。」常辭檸輕輕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瓜,從旁邊的柜子里拿了糕點餵到她嘴邊道,「這不是也能吃嗎?」

  瓏玉本來在哭,可香香甜甜的糕點味道勾在鼻翼,一瞬間哭聲就止住了,再仔細看,一滴眼淚都沒有,剛才只是嚎得很用力。

  瓏玉咬了一口糕點,然後抽了下鼻子,小聲說道:「我要吃麥芽糖。」

  小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不過是想要吃兩塊麥芽糖而已。

  常辭檸看到那雙空洞的眸子,儘管知道只是暫時,還是忍不住心裡一軟。

  瓏玉迎著那飛刀撲過來的時候,心裡可沒想什麼麥芽糖,只是下意識的動作,她眼前只有常辭檸,想的也只有好好保護常辭檸而已。

  瓏玉頓了一下,小聲說道:「可是主上不給吃。」

  常辭檸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小孩子的壞心思已經暴露了,就是裝可憐坑糖吃。

  半個月不准吃糖,雖然能吃糕點,但是也足以把小饞貓饞死了,現在有機會,當然要抓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