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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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7 章

  落日於晚風之中緩緩墜落,霞光籠罩天邊,院子裡的葡萄藤上葉片繁茂,光斑從葉片之間投射而下,落在常辭檸手上的書頁上。

  院子裡有些寂靜,來來往往的魔都少了許多。從外看起來巡邏嚴謹,但是走入小院就會覺得有些寂寥。

  赤峰山那邊妖界和靈淵打得火熱,喬染分身乏術,靈淵魔修在數量上本就不占優勢,所以淨水崖防禦力量弱是情有可原。

  但是又不能完全擺出鬆懈的樣子來,否則溫如玉一定心存謹慎,未必肯來。

  最後就刻意營造出來這幅外緊內松的樣子,不過是給溫如玉看的戲——淨水崖防衛力量不足,但還是全力以赴,裝出來了一副方位森嚴的模樣。

  身邊的小桌子上放了一壺清茶,散發著淡淡的茶香,瓏玉就趴在桌子的那邊,百無聊賴地盯著常辭檸。

  偶爾趁著常辭檸不注意,一隻手就從桌子另一邊伸過來,悄無聲息地偷走茶壺旁邊碟子裡面的一塊花生酥。

  常辭檸的唇角忍不住輕輕揚了揚,也不制止她,一杯茶還沒有喝完,一碟子花生酥就少了一大半。

  瓏玉偷拿花生酥的時候還是有策略的,從各個方位,偷的很均勻,以免盤子裡出現一大片空白,顯得很突兀。

  然而現在已經到了不可能不被發現的程度,因為剩下的幾顆花生酥實在是太少了,孤孤零零,像是殘兵敗將,儘管分布均勻,還是一眼就看出來被偷吃了不少。

  「覺得無聊的話,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常辭檸手中的書頁翻了一頁,緩緩說道,「花生酥也可以拿走,沒必要在這裡陪著我。」

  「不行。」瓏玉搖了搖頭說道,「主上說讓我盯著寸步不離地跟著常姐姐,我可不能擅離職守。」

  瓏玉對喬染的命令簡直是一種盲目信服的遵從,例如之前喬染剛剛回來的時候,讓她守在淨水崖,外面是鵝毛大雪,她也兢兢業業守在樹杈上。

  說完,瓏玉還拍著胸脯補充了一句:「常姐姐你就放心吧,我可是現在淨水崖的中堅力量,由我保護你,絕對是萬無一失。」

  瓏玉神色倔強,滿眼都是篤定,只是可惜唇上還沾著花生酥的粉末,所以看起來沒什麼威懾力,像是個故作成熟的小孩子,有些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這麼想著,常辭檸也這麼做了,指尖捏了捏瓏玉粉嫩嫩的臉頰,輕笑著說道:「嗯,不擅離職守,在這裡守著偷吃花生酥,是淨水崖偷吃的中堅力量。」

  平日裡,若是找不見瓏玉,就去廚房找,多半就能找到。雖然現在這小丫頭最敬佩的人依然是喬染,但是蘆姨已經漸漸有撼動喬染地位的傾向了。

  瓏玉的性子天真,自小跟著喬染之後就只打打殺殺,不和外人溝通,後來就來了淨水崖,實力和天賦都很強,心性卻一直都是小孩子。

  所以淨水崖的眾人也願意都慣著她,蘆姨知道她偷吃,反而會在廚房多備上一份,裝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樣子。

  「常姐姐,你取笑我……」瓏玉癟了癟嘴,卻沒有往後躲開,任由常辭檸捏了捏她的臉蛋。

  只是頓了一下,瓏玉似乎想起了什麼說道:「常姐姐,話本子裡面說什麼授受不親來著……你這樣捏我是不是不太好……」

  常辭檸無奈地拍了一下她的小腦袋瓜道:「小孩子不能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跟著羅輕塵學壞了。」

  「沒有啊,羅大夫說的那些東西,還有那些書都可有意思了。」瓏玉一邊嘟囔著,一邊輕輕揉了揉自己的臉蛋,小聲道,「捏一捏應該也沒關係,主上不是小心眼的人。」

  清淡的茶水順著咽喉緩緩流入胃底,常辭檸眨巴眨巴眼睛,放在唇邊的茶杯都頓住了,然後緩緩道:「你和茵茵的姐妹情是真的嗎?」

  「真的啊。」瓏玉眼睛亮晶晶地掰著手指頭數,「歲寒總是在修煉,我們倆一起吃飯,一起看話本子,一起出門採買……當然算是好姐妹了。」

  瓏玉掰著手指頭數完,疑惑道:「常姐姐,你為什麼懷疑這個啊?」

  「因為我總覺得茵茵有些關鍵的信息沒有告訴你。」常辭檸隨手把茶杯放了回去,語氣淡淡說道,「比如,差點兒被燉了狐貍湯什麼的。」

  「啊?」瓏玉正準備細問,忽然感受到極為細微的空氣流動之聲,迅速擡起了頭,下意識朝著源頭看過去。

  常辭檸的眸間微微沉了沉,然後拿過話本子,垂眸若無其事地緩緩翻著,壓低了聲音說道:「不要緊張,我們等了許久的客人來了。」


  瓏玉並沒有找到聲音的源頭,聽懂了常辭檸的話,小聲有些怯怯地說道:「常姐姐,我的反應是不是打草驚蛇了啊……我只是下意識注意過去了。」

  她雖然性子單純,但是敏銳度極高,剛才下意識本能看了過去。若是常辭檸請君入甕的客人,會不會被嚇跑……

  瓏玉這麼想著,忍不住有些自責。

  然而卻聽到了常辭檸道:「沒有打草驚蛇,你表現得很棒,就是這樣他們才會相信,我身邊除了你,就沒有別的防衛人手了。」

  瓏玉表現出來了警覺性,但是又什麼都沒有發現,這才是引蛇入洞的關鍵。

  常辭檸拿起碟子裡的一塊花生酥,擡手塞進了瓏玉的嘴裡,道:「表現很好,算是表揚你的。」

  末了,常辭檸刻意揚聲說道:「瓏玉,別太敏感了,我們在淨水崖,外面有一層一層的防線,不會有什麼人來的。」

  瓏玉明白了常辭檸的意思,咬住口中的花生酥,像是小倉鼠一般上下點頭,頭上的絨花都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抖搖曳起來,笑眯眯道:「多謝常姐姐。」

  徐徐的晚風吹過葡萄架,上面的葉片發出沙沙的聲響,光斑在常辭檸的瓏玉的身上微微搖晃,花生酥的香味似乎也融在風裡。

  常辭檸餵得順手,瓏玉吃得很自在,兩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在落日餘暉之下,顯得分外和諧悠閒。

  藏於暗處之人聽清楚了常辭檸的話,也看到了剛才二人的互動,忍不住輕輕鬆了一口氣。

  溫盟主說得對,靈淵臥虎藏龍,饒是他這麼精通隱匿,都差點兒被發現。好在也只是差點兒,他對自己的隱匿之法很是自信。

  一路潛行通過一道道森嚴的守衛,然後發現小院裡的防衛並不森嚴,他心中有些敬佩溫如玉,果然靈淵守衛力量不足,和溫盟主預料得一模一樣。

  又看了一眼常辭檸之後,他悄無聲息地潛行出了小院,一路上還不忘記下了小院各處的幾處暗哨。

  他現在的心情忍不住有些激動,溫盟主說若是他能弄清楚靈淵的各處防衛,到時候就能救出來常前輩,他這個小人物就成了常前輩的恩人。

  他忍不住想起剛才看到的場景,那在常前輩身邊的少女,臉上分明有一道清晰的魔紋,就是之前情報裡面靈淵那個先天魔體的少女。

  而常前輩主動餵那少女,眸子裡還帶著笑意,分明是在虛與委蛇,為了修真界的安全與狼共舞。

  他忍不住眼眶微微濕潤,更是下定了決心,這次一定要救常前輩出來。

  赤峰山之外,正道聯盟的旗幟在空中飄揚,溫如玉看著面前的地圖陷入了思索。

  「這裡有一處崗哨,有三個小隊輪流值守巡邏,每個小隊七八人。這裡是一處缺口,每隔半炷香會有巡邏的路過,但是並不嚴謹,巡邏經過之後,會有半炷香時間沒有防衛……」站在溫如玉對面的人,明顯就是今日白日裡潛入淨水崖小院的人,用手指在地圖上認認真真圈出來一個個地方。

  說完之後,他垂下手,喉頭輕輕滾了滾,語氣著急說道:「溫盟主,這消息可還夠?能不能救出來常前輩,若是不夠的話,我再去一次。」

  溫如玉按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掩蓋在暗色之中的眸子沉了沉,聲音卻依舊溫和:「雖然靈淵現在防衛沒有那麼充足,到底是龍潭虎xue,你真的願意再去一次?」

  「為了常前輩,在所不辭。」那人的目光灼灼,躬身道,「溫盟主,我等修真界弟子,許多受過常前輩恩惠,之前大勢所趨,我等不敢與喬染為敵。目前是營救常前輩最佳的時機,我等修為不足,還要仰仗溫盟主。」

  溫如玉的語氣似乎是沉了沉,緩緩道:「你們當真,那麼敬佩常辭檸?」

  「是。」那人毫不猶豫,繼續說道,「常前輩高風亮節,雖然與喬染……但那都是為了整個修真界的和平,更難能可貴……」

  他現在心潮澎湃,根本沒有留心到溫如玉對常辭檸的稱呼是全名,而不是按照慣常,稱呼一聲師姐。

  倏忽之間,他的話還沒說完,眼前就忽然籠罩上來了一層黑影,他只覺得胸口一痛,垂眸之間看到一截刀柄,短刀已經整個沒入了胸膛,從心臟貫穿而過。

  他的唇間忍不住流出來一串血珠,沾濕了衣領,眸子裡的光彩緩緩暗了下去:「溫……溫盟主……為什麼……」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溫如玉會在這個時候對他出手,剛才他還雄心滿志,想著終於能救出來常辭檸,他也算是這次行動之中的急先鋒,做了些有用的事情。


  可下一刻就命喪黃泉,死在了他非常信任的溫如玉的手中。

  溫如玉把手中的刀狠狠地轉了半圈,把他的心臟完全絞碎,沉聲道:「因為你太愛戴她了,所有愛戴她的人,都該死。」

  常辭檸在溯華劍派的時候,明明他就是宗主,常辭檸也大多時間都在閉關,可那些長老還總是說遇到事情要問一問常辭檸的意見。

  後來他和常辭檸都成了正道聯盟的盟主,明明是九大盟主,然而常辭檸永遠都是目光中心的那一個。

  再後來,他做了正道聯盟的總盟主,可那些人還是記掛愛戴常辭檸,就算是他傳了許多骯髒的謠言,那些人都認為常辭檸是為了修真界的和平委身於喬染。

  無論如何,常辭檸永永遠遠都是英雄,是大家喜歡的常前輩,而他這個真正的總盟主,仿佛一輩子都生活在常辭檸的陰影之下。

  他現在無比厭惡常辭檸的名字,更是無比厭惡這些依舊把常辭檸放在心裡的人。他才是總盟主,他才是真正發號施令,成為千古英雄的人。

  溫如玉輕輕推開倒過來的屍體,用帕子一點點擦掉手指上的血漬,眸色無比深沉,現在就是他的機會,喬染不在靈淵,常辭檸身邊只有瓏玉那個還不成熟的小孩子。

  若是以往,他或許沒能力殺得掉常辭檸,可現在,他連玄夜都殺了,難道還殺不掉一個修為盡失的廢人?

  他踏出營帳的大門,召來幾位隨他而來的長老,吩咐下去道:「今日晚上就是我們上山的時機,免得夜長夢多,希望各位長老讓弟子們圍住整個淨水崖,一隻蒼蠅都不要放出去。」

  說完,溫如玉補充了一句說道:「師姐身邊那小魔頭頗為難纏,到時候我會親自出手,各位拉開些距離,免得被誤傷了。」

  「盟主身先士卒,我等佩服。」

  「盟主說的是,今晚我們就拔了靈淵的根。」

  「不愧是盟主,我等自配不如,如此高風亮節把強敵留給自己。」

  溫如玉聽著他們的恭維,有些飄飄然,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所有人都尊敬他,稱頌他。

  不過,他這麼說可不是為了把強敵留給自己,而是因為他從來沒想過救常辭檸出來,而是要趁亂殺了常辭檸,若是他們離得太緊,難免誤事。

  溫如玉大手一揮道:「這是我作為盟主應該做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即可,不必宣傳,不必宣傳。」

  除了最開始恭維的幾位長老,也有幾位離得比較遠的長老,面露難色。

  「這……」

  「這有些危險吧。」

  「若是當年的常前輩,自然是能夠殺進殺出,保全自身的……」

  「她可以,我也可以。」溫如玉沉聲打斷了這位長老的話,緩緩說道,「師姐現在修為盡失,早已不是當年的執劍長老了。我現在是正道聯盟總盟主,如何不可以?」

  他微微攥緊了拳頭,掌心之中暗暗有靈力涌動,其中還有一抹難以察覺的淡淡猩紅色。

  溫如玉聽不得別人說他不如常辭檸,這簡直是直接戳在了他的心窩上,越發想要證明自己。

  並不是他自大,他並不畏懼那什麼先天魔體的小丫頭,現在的他甚至可以和喬染一較高下,他可不認為現在淨水崖的靈淵眾魔能攔住他的腳步。

  溫如玉環視一圈,說道:「你們都不准插手,只在外圍攔住要逃跑的魔即可,看我手到擒來那什麼先天魔體。」

  溫如玉的語氣嚴肅,甚至帶上了淡淡的威脅意味,那些原本不贊成的長老瞬間不再敢有異議,只是垂眸稱是。

  他們或是心有不甘,或是對溫如玉不滿,都不敢說出口。之前進入正道聯盟議事堂,還以為有了參與正道聯盟決策的權利,所以喜不自勝。

  等到真正廢除了九大盟主的制度,乾坤法宗江滿星帶萬象宗和神鶴門出走正道聯盟,入境道宗玄風凌戰死,如今正道聯盟就是溫如玉的一言堂。

  所謂的議事堂,只不過是個幌子,他們只能對溫如玉馬首是瞻。不僅沒有獲得決策的權利,甚至連自己宗門的統領權都沒有了。

  溫如玉可不是常辭檸的好性子,之前常辭檸在正道聯盟的時候,從不高高在上,對他們也溫溫和和。

  但溫如玉卻是經常發脾氣,甚至之前還殺了幾個小宗門的宗主來樹立自己的權威。

  既然溫如玉說他可以,那就可以吧,這些長老們不想再說什麼,也不敢再說什麼了。


  依照慣例,看著常辭檸喝了藥之後,羅輕塵才帶著自己的東西離開,順帶著留下了新的安神香。

  如今常辭檸的傷勢好了七七八八,夜裡也不會被經脈之中的痛感刺得睡不著覺,羅輕塵特地調整了安神香的藥性,早不如之前猛烈了。

  喬染準備點燃安神香,卻被常辭檸伸手攔住了,輕輕搖了搖頭。

  喬染蹙了蹙眉道:「你睡你的,睡醒了溫如玉也就死了,何必在意那麼多?」

  「到底是我師弟。」常辭檸搖了搖頭,淡淡說道,「送佛還要送到西,到時候見了師尊,我總要清清楚楚說明白,我為什麼要殺溫如玉,已經他是怎麼死的。」

  窗戶還打開著,常辭檸走到窗邊,能夠看到外面的一片沉沉暗色,春已深,林木鬱鬱蔥蔥,在夜風之中,只能看到一層層的暗影搖曳。

  喬染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了披風,披在常辭檸的肩上,側眸看到常辭檸依舊一片清淡的神色,輕輕攥住了常辭檸的指尖。

  喬染沒說什麼安慰的話,但是她知道,現在常辭檸的心情不好。

  常辭檸只覺得手心裡被塞了什麼,攤開掌心,就看到一顆圓滾滾的麥芽糖。常辭檸忽而想起之前她掌心那顆圓滾滾的冬棗。

  都這麼久了,喬大魔頭哄人的計倆都沒有任何改變,心情不好了就給塞一顆糖,用過了的招式再用。

  但是常辭檸很吃這一招,心裡的無盡惆悵,仿佛也被淡淡的甜香味沖淡了。

  「謝謝你的糖。」

  常辭檸剛拿起糖果準備放入口中,手腕卻被輕輕攥住了。

  喬染握著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到了自己面前,然後俯下身子,咬住了那顆糖果,自己吃掉了。

  麥芽糖一時之間並沒有完全化掉,還含在喬染的腮幫子裡面,撐得一邊的腮幫子鼓鼓的,燈燭之光給喬染的側顏籠罩了一層暖色,可那表情里卻分明有幾分倔強的不開心。

  常辭檸眨了眨眼睛,緩緩說道:「喬大魔頭,我都謝過了,你又把糖搶走了,是不是有些不夠厚道?」

  「沒有。」喬染嘴裡的麥芽糖滾了兩圈,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可沒說糖是給你的,白日裡我可沒吃那麼多花生酥,晚上吃顆糖也不過分。」

  常辭檸好像明白了喬大魔頭為什麼這麼做了,好幼稚,但是又好符合喬大魔頭的人設。

  白日裡為了防止探子發現喬染也在靈淵,所以常辭檸沒有讓喬染出房門,可透過臥房的窗子,是能夠看到院子裡的場景的。

  自然也能看到常辭檸餵瓏玉時候的場景。

  喬大魔頭從白日裡就念念不忘,一口醋吃到了晚上,非要讓常辭檸餵她一口。

  常辭檸有些無奈,倒是她冤枉喬染了,喬大魔頭不是在用之前的老招式安慰人,而是在展示大魔頭的一百種吃醋方式。

  吃醋之後,牽著常辭檸的手強行餵自己,也不知道是該說更幼稚了,還是說慢慢成長了,都會自己哄自己了。

  「這糖……」常辭檸大膽推測,「該不會是瓏玉的吧?」

  常辭檸平日裡不怎麼吃麥芽糖,喝完藥之後都是吃蜜餞,整個靈淵,隨時隨地準備著麥芽糖的人恐怕就只有瓏玉那個小饞貓了。

  「是。」喬染臉不紅心不跳,絲毫沒有搶孩子糖應該有的羞恥感,「我把她一個月的糖都沒收了,小孩子吃糖太多不好,需要停一停。」

  常辭檸:「……」合著整個天下傳言喬大魔頭陰冷兇狠,陰冷兇狠的方式就是……搶小孩子的糖?

  瓏玉也是可憐,白日裡她餵瓏玉只不過是想要讓瓏玉不要那麼緊張,免得在探子面前露出破綻,結果就這麼丟了一個月的吃糖權。

  喬染也是很會找人弱點了,小狐貍膽小就威脅要燉狐貍湯,瓏玉嘴饞就直接沒收掉一個月的糖果。

  簡直是絕世大魔頭,再也沒有這麼壞的人了。

  常辭檸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想要忍住,卻怎麼都忍不住,扶著喬染的手臂笑得花枝亂顫。

  喬染抿了抿唇,輕聲道:「就一個月,忍忍就過去了,不准你給她求情。」

  她心裡也清楚,若是常辭檸給瓏玉求情,她大概是抵抗不了的,這些糖還是會回到瓏玉的手裡。

  「不求情。」常辭檸笑著,手指輕輕摸了摸喬染的下頜道,「我家小朋友現在心情不好呢,我怎麼會給別人求情?」


  已是春日,但是常辭檸還是畏寒,她的指尖依舊帶著淡淡的涼意,划過喬染下頜的肌膚,然後輕輕落在了唇瓣之上,緩緩按了按那柔軟的唇瓣。

  她湊近了些,輕聲說道:「是不是委屈了?吃醋了還要自己哄自己,誰家小朋友這麼慘啊?」

  喬染的唇輕輕抿了抿,沒有說話,習慣了嘴硬的喬大魔頭,絕不肯主動說自己委屈吃醋了,只是常辭檸的指尖落來的時候,她心裡就是忍不住委屈了一下。

  想一想白日的場景就覺得委屈。

  被關在屋子裡不准出門,只能透過窗子遠遠看著,然後就看到常辭檸對著瓏玉笑,給瓏玉餵花生酥。

  更耿耿於懷的是,她在窗口看了常辭檸一整天,常辭檸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一眼都沒有,實在是委屈壞了。

  常辭檸並不擔心瓏玉沒有糖吃,雖然被喬染沒收了一個月的糖果,但是她總能用自己的方法在蘆姨那裡搞到各式各樣的糕點。

  雖然愚忠,但是瓏玉不傻,會為了嘴饞鑽空子。理直氣壯,被禁了糖果,卻沒有禁糕點,吃兩塊糕點總沒有問題。

  常辭檸現在只覺得面前的喬大魔頭可憐又好笑,墨藍色的眸子裡的光都暗了下去,明顯委屈巴巴,又別彆扭扭不肯說。

  她伸手勾住了喬染的脖頸,披風撩起,也把喬染的身子包裹在了披風之中,擡頭輕輕在喬染的鼻尖吻了一下道:「小朋友委屈了,剛才是自己哄自己,現在算是我哄的。」

  常辭檸的唇落在喬染的鼻尖上,她的唇也是微涼的,似乎是沾了窗戶之外的寒冷夜風,如冷冷的冷玉,卻有種冷玉沒有的柔軟。

  或許是剛喝了藥不久,唇間還帶著微微的苦藥的味道。明明是苦的,襯著常辭檸自己身上的味道,卻是香甜得不得了。

  常辭檸的唇輕輕壓開了喬染的唇瓣,那股苦藥的味道也就傾瀉而來,逐漸和她口腔之中麥芽糖的甜味緩緩融合,她身上的暖意也和常辭檸身上的微微寒意緩緩融合。

  常辭檸輕輕的聲音擦過喬染的耳畔:「搶走了我的糖,總也得讓我嘗嘗味道。」

  披風把兩個人的身形都包裹其中,常辭檸嗅到麥芽糖的清香,攬著喬染的手臂忍不住緩緩收緊。

  她今日的心情本來也是不好的,現在被喬大魔頭的吃醋風波搞得哭笑不得,反而輕鬆了不少,漸漸放鬆了神經,也漸漸享受這個甜味苦味交織在一起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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