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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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7 章

  鳳眸金冠,步步從容走來,赤色的發尾輕輕搖曳,朱雀妖王的羽衣上不落半分殘雪,即使是冬日,火焰之溫也可灼燒一切。

  妖族幻化成人形的時候都會選擇最好看的模樣,朱顏亦是如此,她本就有朱雀通身高貴的氣質,配上那傾城的樣貌,一身紅衣,在人群之中也格外吸引人。

  她隨著扈修一路緩緩走來,遠遠望見的魔多有好奇打量的竊竊私語,卻也都不敢多看。

  一是因為朱顏身邊的扈修,二是因為朱顏本身就帶著的淡淡的威勢。

  在朱顏身後,還跟著一群妖修,都是狼獅虎豹這些大族的肱骨。所以朱顏是必然不能像上次一樣隨意,為了妖界的面子,也得把氣勢拉滿。

  與上次去淨水崖不同,朱顏上次去淨水崖是以私人的身份去接白越,而這次她是以朱雀妖王的身份來和喬染商談玄武妖王的事情,自然是比上次正式許多。

  她背後那些大妖,進入了靈淵的防線之後,目光便下意識往四面八方看去,在心裡盤算著若是真的打起來,靈淵和妖界的勝率分別有多少。

  狼族的代表壓低了聲音道:「虎子,我看靈淵的戰力不是很多,也就只比得上我一族之數。」

  「老狼,你想做什麼?」虎族的代表皺了皺眉道,「朱顏大人說了,我們這次來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解決問題的,你別總是一根筋一根筋的。」

  「你不著急我著急啊。」狼族的代表繼續說道,「就我那三侄子,狼族下一任的狼王,失蹤了好多天了,我都懷疑是不是被靈淵抓了,我記著把他救回去呢。」

  「你們狼族可真厲害,還能把下一任狼王弄丟了,下次直接把狼王洗一洗送人得了。」

  「金毛獅子,你這話就不地道了。」那狼族代表氣得咬牙切齒,「你們獅王上次和喬染面對面,過了不過二十招就被嚇跑了,你還好意思說我們?」

  在別的妖的面前,這幾位可都是響噹噹的大人物,血脈精純,地位極高,在他們面前只有垂眸聽話的份。

  可他們幾個彼此之間血脈等級和地位都差不多,各族不是完全鐵板一塊,誰都看不上誰,礙於妖王壓迫,不敢動手,只能互相嘴一下,抓住對方的痛處使勁兒戳。

  可又都不是可以隨意服輸的性子,誰都不肯做最後吃虧的人,一定要回一句話嘴回去。

  幸而他們都還記得身份和面子,聲音壓得極低,就連最前方的扈修都聽不清楚。

  遠遠看起來,前面朱雀妖王氣勢赫赫,後面狼獅虎豹看起來氣勢洶洶,一行人走路都帶風。

  可離得最近的朱顏聽得清清楚楚,這老哥幾個,等會兒要把族群的遮羞布都互相揭得底朝天了。

  終於,朱顏緩緩壓慢了腳步和速度,緩緩回眸過來,容色傾城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只是那鳳眸之中赤色火焰翻湧,明顯帶了殺意。

  雖然是四大妖王共同管理妖界,但是他們四個分別都有各自的親信,朱顏這次來就是帶著自己的親信來的。

  她現在嚴重懷疑,是不是什麼奇奇怪怪的理論,比如說有什麼將就有什麼兵之類的,這群人怎麼就這麼不靠譜,她也不覺得自己是個不靠譜的妖王啊。

  狼族代表:「……」

  虎族代表:「……」

  互相瞥了對方一眼,然後轉頭看向別處,垂眸不敢再講話,但明顯眼睛裡都還寫著兩個字——不服。

  罷了,至少他們還知道不能丟人,朱顏轉過頭來,一時之間一道影子從她面前一閃而過,貼著她的鼻翼拍了下去。

  在前面帶路的扈修進了營帳,然而也只是自己進去了,隨手就鬆開了帘子,落下的帘子又准又快,差點兒直接拍朱顏臉上。

  若不是朱顏剛才壓慢了腳步,現在已經隨著扈修走進去了。朱顏看了看眼前已經落下去的帘子,回頭看了看狼獅虎豹幾位老哥們。

  她今日這一步步走過來,無論是妝容還是氣質,都拿捏住了作為妖界代表而來的妖王的精髓,總不能現在親手去掀帘子。

  狼族代表眨了眨眼睛,道:「朱顏大人,我們真的不吵了,我發誓,用狼王的性命發誓。」

  老哥幾個看著朱顏,臉上滿帶笑容,一副確實我們不吵了我們和好的了樣子,只是良久,都沒有一個上去主動掀開帘子的。

  朱顏:「……」早知道不管這老哥幾個了,讓他們吵死算了,真糟心。


  扈修進了營帳,和屋子裡正在倒茶的茵茵四目相對,走進來了好幾步,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她總覺得後面好像是缺了點什麼東西。

  茵茵連忙放下茶壺一路快跑,笑著掀開了帘子道:「朱雀妖王,常姐姐等你許久了。」

  在這一瞬間,茵茵覺得自己肩頭責任重大,作為一隻築基期的小狐貍,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存在感。

  若不是她這個築基期的小小狐貍的存在,這次天下兩大陣營之間的談判都要進行不下去了。

  實在是,她也不能指望扈修能思考到幫人掀帘子這件事。

  她也能想得到,扈統領在黑暗之森的這麼多年,沒有過這種工作經驗。

  常辭檸向來喜歡喝清茶,溫潤玉質的杯子握在指尖,淡淡茶香裊裊,指節纖細白皙,霜發垂落,眉眼之間清清淡淡,面前是一眾大妖,神色依舊從容:「坐吧。」

  豹族的代表從始至終沉默不語,甚至之前都沒有參與到幾族互相揭遮羞布的紛爭之中,此刻緩緩開口道:「常前輩,我等敬佩您的實力和人品,但是我們是來找喬染的,常前輩非靈淵中人,您還是不要摻和靈淵和妖界的矛盾。」

  朱顏並沒有反駁,她與常辭檸是好友,所以接受常辭檸的邀請來了這裡,已經是冒了非常大的風險。

  她信任常辭檸,但是並不信任喬染。對於,常辭檸信上所說,喬染並不是兇手,她也並不太相信。

  她去過淨水崖,見過淨水崖的滿山群魔,若是常辭檸真的被喬染威脅,也並不稀奇。

  「那你們見了喬染想做什麼?」常辭檸擡眸,清清淡淡的目光緩緩從場中掃過,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輕叩,不疾不徐。

  「殺之。」豹族的代表驟然站起身,橫眉道,「就算不敵,我也不懼。我妖族此生與她不死不休。」

  這幾乎是與青冥之前的態度一模一樣,常辭檸忽而明白為何最開始的時候聯繫不到朱顏,恐怕青冥早就從中間攔住了所有的消息,不肯和喬染有和解的機會。

  常辭檸伸手攔住了上前一步的扈修,語氣緩緩道:「朱顏,這也是你的意思?」

  朱顏鳳眸之中稍稍沉了沉,緩聲道:「我與你是好友,我是肯信你的,只是妖界眾生不信。而且,我覺得你如今萬事不隨心,而當年那個與我交好的清風霽月一般的常辭檸,還一直在我心裡,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和你一起把之前的常辭檸找回來。」

  她這話,說得彎彎繞了幾個圈圈,實際上就是——不信,我懷疑你是喬染逼迫的,若是她逼迫你更多,我們可以攜手幹掉喬染。

  喬染的名聲和形象,的確是很差。

  「朱顏,好友,你錯了,之前的常辭檸才是萬事不隨心。」常辭檸輕輕笑了笑說道,「不用活在世人眼中,我倒是覺得輕鬆了許多。」

  許多人敬慕她,敬慕的不過都是那個執劍立於雲端的常長老,一劍破開蒼穹,寒光爍爍,意氣風發,不知這一劍也刺到了多少人的心裡。

  可那不是常辭檸。

  常長老不食五穀,喜怒平淡。而常辭檸會熬夜看話本,會貪喝一碗牛骨湯,會哭會笑,也只是個平平常常的人而已。

  常辭檸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下去,而是緩緩說道:「我想見見玄夜,可以嗎?」

  「不可能。」最先說話的是豹族的代表,在之前他就表現出來更深的敵意,很明顯他雖然是朱顏的親信,但和玄夜也關係很好。

  他繼續說道:「玄夜大人歸天,本體供奉於妖皇殿之內,豈是你說挪出來就挪出來的?那是對玄夜大人的污衊。」

  「我沒說我讓你們把玄夜挪出來。」常辭檸的語氣淡淡,看著朱顏道,「我是說,我能不能去悼念一下玄夜?我去妖皇殿。」

  「不行。」此時出言拒絕的卻不是朱雀,而是喬染,她自屏風之內繞出來,墨藍色的眸子掃過眾人,落在常辭檸身上,「你剛才可沒有說這個。」

  常辭檸剛才攔住喬染,讓她先不要出來,怕的就是和朱顏一行人見面之後,一言不合就動起手來。

  那豹族的代表確實也是這樣的反應,見到喬染,眸子裡迅速鋪滿了殺氣,雙掌幻化成為利爪:「喬染,你拿命來,我要拿你的血祭奠玄夜大人。」

  烏色的刃,接住了鋒銳的利爪,喬染墨色的發被風掀起來,冷艷的眉宇之間一片沉靜,小臂下壓,腳尖踩在旁邊的椅子上,逼開那一雙利爪的同時迅速反擊。


  喬染的修為遠遠高於豹族代表,一瞬之間就把他逼落在下風。

  常辭檸連忙道:「阿染,收手,別傷了他。」

  喬染手腕一轉,刀柄向前,重重落在了豹族代表的肩頭之上,把他往後震退,卻不至於傷了他。

  朱顏也終於冷聲道:「住手。」

  那豹族代表氣血上頭,臉都漲紅了,一時之間容色不是很好看,但是被朱顏鎮住,也不再敢出手,卻依舊妖力凝聚爪間,看著喬染滿是忌憚。

  喬染卻毫不在意,隨手收了劍,然後走到了坐著的常辭檸面前,垂首和常辭檸四目相對,墨藍色的眸子格外深邃,聲音沉了下去:「不准去。」

  「有朱顏在……」常辭檸想說,有朱顏在,不會有什麼問題。

  常辭檸話音未落就被打斷:「可她剛才沒有護你,九年之前也沒有護你,我讓正道聯盟交出淨水崖的時候她也沒有護你。如此好友,不如不要。」

  朱顏鳳眸里微微一動,神色明顯有些愧疚躲閃,她的確是沒有挺身而出保護過常辭檸。

  是因為之前青冥說既然妖界沒有被牽扯其中,就應該休養生息,主動出頭並不是明智之舉。

  朱顏能想得明白青冥的話,雖然心裡也有為難,但最後在朋友和種族之間的選擇中,她從來沒有選擇過常辭檸。

  朱顏沉沉吸了一口氣,或許她真的應該相信常辭檸一次,於是她說道:「可以,如今越越守著妖皇殿,自閉關密室里把玄夜移出來之後,我們都沒有動過。」

  可喬大魔頭還是一臉不開心,修長的指骨輕輕攥了起來,唇角壓了下去,冷艷的眉眼之間似乎都浮現出來了一層戾色。

  常辭檸伸手握住了喬染的手,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蹭了蹭,緩聲道:「朱顏都肯信我,你不肯信我?」

  常辭檸的指尖是有溫度的,這段時間身體總算是慢慢好了起來,不似之前,摸起來總是如玉微涼,喬染反握住了常辭檸的手指,並沒有講話。

  雖然不肯勉強常辭檸,喬染也不想自己護在心尖尖上的人去以身犯險。

  常辭檸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她阻止妖界和靈淵的爭端,不單單是為了喬染的安危,也是為了她心中最後的一抹希望,溯華劍派的未來。

  在歲寒成長起來之前,妖界不能和靈淵打起來。

  朱顏緊緊抿了抿唇,最後似乎是做下了什麼決定,道:「喬染可以陪你一起去,但是不能進入妖皇殿。」

  「朱顏大人……」那豹族代表還想說些什麼。

  「夠了,就這麼決定了。」朱顏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聲音,擡眸看向常辭檸道,「或許,我還能叫你一聲好友。」

  妖皇殿從未有過如此寂寥,來來往往的妖族雖多,卻無一人敢發出任何聲音。

  喬染立在巍峨的台階之下,墨發順著鴉青色的衣料傾瀉而下,玉簪輕輕挽在發間,這一身並不張揚,然而那周身浮起飄蕩的魔氣,卻非常有存在感。

  她擡起眸子,注視著常辭檸的背影漸行漸遠,然後輕輕斜靠在了身邊的石墩上,閉眸,壓下心頭的不安。

  說來,重逢之後,總是她在淨水崖來來去去,還從來沒有過她站在背後送常辭檸離開的記憶。

  常辭檸的背影還是很瘦,儘管披了件杏色的披風,還是能顯出纖弱的身形,霜色的髮絲那麼醒目。她忍不住想起常辭檸抱著她巧笑嫣然的樣子,忍不住長長吸了一口氣。

  喬染知道,無論她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離開黑暗之森,找到常辭檸,她都絕不可能容忍自己生命之中沒有常辭檸存在了。

  常辭檸和朱顏沉默著走了有半個時辰,然後才看到巍峨的門柱,白越似乎是得了消息,守在門邊往外面看。

  朱顏側某看到常辭檸額頭的汗珠道,停住了腳步:「你出汗了,沒關係嗎?」

  常辭檸擡眸看了看,然後緩緩道:「沒關係,只是你妖界的門檻太高了。妖皇殿這麼高,也會高處不勝寒的。」

  「你沒怪我。」朱顏的語氣悶悶的,「喬染說,我這樣的,算不得是好友。我想了一路,的確如此。」

  「我不怪任何人。」常辭檸緩緩道,「你能如何?和青冥鬧翻,然後帶著妖界不顧一切,最後葬送進去無數的生命?朱顏,那不是什麼好看的局面。」

  朱顏的喉頭滾了滾,最後還是沒說什麼。儘管常辭檸說的是對的,這是最有利的利益取捨,但她心裡到底是覺得有些對不住常辭檸。


  常辭檸用帕子輕輕擦掉了額頭上的汗珠,緩了兩口氣道:「已經可以看到越越了,她也等很久了,我們繼續走吧。」

  帕子上的粉色小豬頭格外醒目,常辭檸並沒有放回到懷裡,而是輕輕攥在了指間,輕聲道:「我現在很知足了,沒有怪誰的心思,只想好好過我接下來的日子。」

  帕子上似乎還帶著喬染身上的味道,想起離開之時喬大魔頭幽怨彆扭的目光,常辭檸的唇角忍不住揚起淡淡的弧度。

  她不想怨天尤人,更不似最開始的頹然無望,現在看似很糟糕,但是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這就夠了。

  朱顏也看到了那粉色小豬頭,道:「你現在的愛好倒是變了很多,不是喜歡素雅嗎?怎麼用了這麼可愛的圖案?」

  「沒變過,一直沒變過。」常辭檸的語調輕輕的。

  之前喬染來蹭飯,總是吃得像只小豬,結契儀式的時候要送件有意義的東西,她送了貼身的衣物,然後就忍不住覺得喬染像一隻小豬,留在了那件裡衣上。

  常辭檸和朱顏踏上最後一階台階,白越也走了過來,常辭檸擡手摸了摸衝過來的白越的腦袋道,「你怎麼知道我要來?還傷心嗎?別難過,玄夜哥哥會在天上看著你的。」

  「狼獅虎豹族內的人來過,說常姐姐會來。」白越輕輕攥住常辭檸的指尖,回眸看了看恢弘的大殿,眼睛裡有些迷茫,一直外向活潑的她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朱顏要陪著常辭檸慢慢走上來,那些狼獅虎豹的代表腳程更快,也很正常。

  片刻,她擡頭看著常辭檸:「玄夜哥哥真的會在天上看著我嗎?」

  她從小沒有父母,只有三位哥哥姐姐,一時之間,她也有些接受不了。

  「會的。」常辭檸的語氣雖然淺淡,卻有幾分堅定,她擡頭看著天空道,「逝去的人都會看著我們,看著我們有沒有做好自己,有沒有無愧於心。」

  玄武的屍首供奉在大殿中央,緊緊閉著的眸子,龐大的身軀,撲面而來就是沉重的壓迫感。

  不過半年之前,還是能和喬染交手的強者,但現在就長眠於此。哪怕常辭檸和玄夜沒什麼交情,此刻被周圍的肅穆的氣氛也惹得忍不住有些悲戚。

  常辭檸上了兩炷香,然後近距離繞著看了兩圈,退了出來。

  朱顏跟著出來的時候,等在這裡的狼獅虎豹的代表們也都追了過來,那豹族代表率先道:「常前輩,如今也讓你看過了,你有什麼話要說?」

  常辭檸思忖了片刻道:「玄夜腹部的刀痕……」

  「喬染就是用刀的。」朱顏緩緩道,「我們之前有注意到過那兩道刀痕。」

  兩道刀痕一道深一道淺,但是按照她的經驗來看,是同一把武器,只是角度不一樣,沒什麼問題。

  「你納戒裡面有長兵器嗎,長戟,長矛之類的……」常辭檸緩緩道,朝著朱顏伸出了手。

  朱顏不用兵器,朱雀的翎羽和尖銳的爪子就是她最趁手的兵器,但是她之前殺過修士,很多靈器隨手就被她扔在了納戒裡面,翻了翻,還真的翻出來一柄長矛來。

  入手微涼,長矛的尖端鋒銳,鑲嵌了幾顆暗金色的靈石,帶了些破封的屬性,是把不錯的兵器。

  其實,朱顏不用兵器,能夠被她覺得還不錯收起來的兵器,品質都不錯。

  長矛在常辭檸的手中轉了一圈,她眸子裡忽然就沉了下去,不似之前帶著淺淺的笑意,而是驟然如出鞘的利刃,染上了寒芒。

  她體內已經有淡淡的靈氣,雖不能圓潤如意的驅使,但是用來催動手中的長矛已經是足夠了。

  寒芒一逝而過,卻不是平日裡使用長兵器的手法,常辭檸的手並不是握在長矛的底部,而是順著滑了下去,這一刺也變成了劈砍而下。

  長矛的尖端划過腳下的地板,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衣衫盪起,霜色的發尾之中盪起來一抹幽微的冷香,常辭檸回眸看著朱顏,纖長的睫羽輕輕落下掀起,緩聲道:「現在你還覺得這道淺的,是刀痕嗎?」

  「長兵器。」朱顏的指尖撫摸在地磚上,一時間有些呼吸凝住,不只是刀能造成這樣的痕跡,而是有長兵器更換了使用方法之後,造成了類似刀痕的痕跡。

  和朱顏一樣,妖界一般是不怎麼使用兵器的,他們本能覺得爪子利齒更好用,所以妖界根本就沒有懂得各種兵器的大師。

  就連見多識廣的朱顏和青冥,也只能認得出是刀痕。世人都知道,喬染的兵器就是一把長刀。

  「那也未必不是喬染,若是她用了長兵器偽裝呢?」豹族的代表厲聲道,「常前輩,我也可以理解為你苦心積慮為了幫助喬染洗脫嫌疑。」

  「按照喬染的性子,她既然要殺玄夜,就沒必要偽裝。」常辭檸道,「此人用長兵器偽裝刀痕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是他不擅長用刀,不自信用刀能殺了玄夜,第二是他臨時起意嫁禍喬染,所以手邊沒有長刀,只能如此糊弄。」

  「我還是不怎麼相信。」豹族代表嘀咕了一句。

  「妖界的犟驢真多……」常辭檸忍不住感嘆。這豹族代表恐怕不僅僅和玄夜交好,背地裡說不定是青冥手把手帶出來的,這驢脾氣,一模一樣。

  白越沒聽明白,擡頭好奇問道:「常姐姐說什麼?」

  「沒說什麼。」常辭檸淡淡道,然後看著豹族代表道,「不信就算了,我只問一個問題,你打得過喬染嗎?」

  豹族代表:「……」

  「那就罷了,如果是喬染,你就該哭了,你這輩子都沒法報仇了。」常辭檸頓了一下,緩緩說道,「若是別人,你還有機會報仇……」

  她的聲音很是淺慢,卻像是驚雷落在了豹族代表心頭,他一下子擡起頭:「常前輩,你是不是看出來到底是什麼人,所以說我能報仇,你告訴我,我絕對不輕饒他。」

  又是一個好忽悠的一根筋,常辭檸眸子微微動了動,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等到那豹族代表臉上滿都是失望,常辭檸又繼續說道:「可這世界上有一種寶物叫做魔影石,能夠再現出此地以前的情景,若是有了它就什麼都知道了。」

  就在那豹族代表臉上再次浮現出希望的時候,常辭檸擡步朝著台階下離開,漫不經心道:「只是可惜了,喬染集齊靈淵之力也沒能拿到幾塊,要是多一些說不定還能幫你。」

  「常前輩,常前輩……」頓時豹族代表一路小跑跟上來,「只要你把魔影石借給我,我可以不懷疑喬染的。」

  「她不在意你懷不懷疑。」常辭檸回答道,「想借給你,但是沒有啊,除非你願意自己去挖,我知道怎麼用,到時候就能幫你了。」

  喬染在台階下等了一個多時辰,終於見到了回來的身影,只是很奇怪,那是狼獅虎豹又跟在常辭檸身邊走了回來。

  「這一趟也不算是沒有收穫。」常辭檸看著喬染輕輕笑了笑,道:「我給你帶回來了幾個壯勞力。」

  她指尖輕輕點了點身後的狼獅虎豹,眉間蹙了蹙,然後說道:「算了,我也記不住你們的名字,你們就一二三四號吧,以後到了魔窟,要好好幹活,好好挖魔影石,早日完成目標。」

  喬染:「???」

  剛才那豹族代表不還是劍拔弩張嗎?這一會兒的時間發生了什麼?

  常辭檸:沒什麼,被我洗腦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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