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妒忌,不甘和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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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珩非一直覺得,池司瑾才是被池家偏愛的那一個。

  實際上,他們的父親並不是白手起家。池家祖父那輩涉黑,是真真有著刀口舔血的經歷,才換來了如今的生活。

  池家祖父早年喜歡豢養野獸猛禽,將它們困於同一個籠子裡,看他們相互撕咬殘殺。

  慢慢地,他琢磨出來了篩選孫輩繼承人的方法。

  池珩非出生後,並不是在父母身邊長大,而是被送去了池家老宅。

  那麼多個表兄表弟,最大的也不過十幾歲,一個個如動物一般,被已經故去的那位老池總養大。

  勾心鬥角是常態,為了生存,池珩非從小就學會該如何不擇手段。

  野獸出籠,池珩非被選成池家下一任繼承人那年,不過十五歲。

  池珩非後來總是覺得好笑。

  回到家後,父母總是讓他要對弟弟謙讓,要兄友弟恭。

  可他殺的第一個人,就是自己的手足兄弟。

  池珩非的親緣觀念相當單薄,唯有緊握在手裡的權利能讓他生出一點欲望,能讓他真切感受到,自己是個活著的人。

  當初池珩非被送去那九死一生的地方,池母也曾大鬧過,但隨後卻妥協,又生了池司瑾。

  池母這次堅決不同意把池司瑾送走,寸步不離地親手帶大他,溺愛非常。

  池父池母因此在教育孩子的問題上意見產生了嚴重的不和,感情也隨之出現了問題,最後以離婚收場。

  從那,之後所有人都告訴池珩非,你要讓著弟弟,他還那么小,媽媽就不在身邊了。

  可是,池珩非時常覺得困惑。

  他從來都沒感受到過媽媽的存在,為什麼要他去讓被媽媽疼愛了好幾年的池司瑾?

  但池珩非不想再回到過去那種生活了,他很快就學會該如何扮演旁人期望的樣子。

  幾年後,池父被仇家算計,造成了身體上難以逆轉的損傷。

  那時候池珩非還在國外讀書,被連夜急召回國。

  在二十出頭的年紀,他猝不及防接手了這個有著旁人所不知的陰暗面的龐然大物。

  等到真正掌權池氏,池珩非才知道,他之前所了解到的罪惡,也不過只是冰山一角。

  池珩非知道這樣不能長久下去,於是決心整頓池氏,不擇手段地徹底除去緊緊附在池氏這艘大船上的髒污。

  過程中的極端和血腥,只有他一個人清楚。

  但表面上,他還是那個溫和謙遜,看起來挺好說話的小池總。

  在孩童時期的關鍵階段被以最殘忍扭曲的方式教育,池珩非時常不能理解旁人的感情。

  他所偽裝的一切,也不過是想讓自己符合當今社會對一個人的要求,而不是淪落成一個動物。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他當夠動物了。

  而第一次對阮莘產生好奇的原因,其實很簡單。

  儘管池司瑾在他心裡確實挺蠢的,但是他也不太相信,居然有女人能在那種情況下還能陰池司瑾一把。

  並且在那之後,還敢一次次在他手裡耍花招。

  因為對她感興趣,因為清楚她不願意,因為礙於道德底線而不能碰她,所以池珩非才想要把她吞入腹中。

  欲望。

  池珩非第一次在一個人身上感受到這個詞。

  甚至比對權力的欲望更讓他輾轉反側。

  對權力的欲望是重的,沉甸甸壓著他,時常需要血腥和暴力來疏解那種窒息。

  對她的欲望是輕的,輕飄飄得像羽毛一樣,落在了他心上。

  池珩非忍不住伸出手去,可越是想要去抓,那羽毛就飛走得越快。

  當他放棄了,那羽毛卻又緩緩飄回到了他指尖。

  他就又伸出手,周而復始。

  有時候池珩非也覺得自己挺不是人的,但他從沒有過對一個女人感興趣,他不想虧待自己。

  哪怕他有潔癖,哪怕那是一個被他弟弟上過的女人。

  而當池珩非對於阮莘的反抗和逃避,從覺得有趣到一次次控制不住情緒時,肉體上的欲望好像悄無聲息轉變成了別的什麼。


  池珩非不清楚,他只覺得難熬。

  在聽見別人叫她池太太時。

  在見到她害怕地躲到池司瑾身後時。

  在台下需要面帶微笑看著婚禮上他們互換戒指擁吻時。

  他才發現,不只是人,心他也想要。

  可是該怎麼去拿到一個人的心?祖父沒教過他。

  對於池珩非來說,剖胸取心都要比這來得簡單。

  他沒有任何愛人的能力,有的就只有血淋淋的妒忌,不甘和惡劣。

  在阮莘給他處理傷口時,池珩非明明提醒了自己,這只是她作為一個醫生的本能,但心臟卻無法騙人的越跳越快,幾乎要和那些卑劣不堪的心意一同衝破他的喉嚨。

  池珩非覺得自己挺可笑的,因為從小到大沒被人真正關心過,現在才會被她隨手的一點照顧吃得這樣死。

  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飢餓,他還想要更多,想把阮莘的一顆心吞下去飽腹,讓她從此以後心裡只能有他一個人。

  他也曾逼迫自己戒斷這種貪婪,但很快就功虧一簣了。

  這是他第一次發現有自己做不到的事。

  而在那次目睹阮莘割腕時,池珩非在心碎之餘,覺得自己徹底栽了。

  因為他居然會對一個人不忍心。

  對於阮莘,他不忍心。他狠不下心。

  這種一切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覺得很糟糕,偏偏他又止不住地上癮。

  他以為他就要徹底失去她了,她卻改變主意,願意和他一起回來了。

  然而回來後,池珩非還來不及自欺欺人地陷入喜悅,卻又被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周旋於他和池司瑾之間的無力淹沒了。

  有時候,他真想什麼也不管了把人搶走。

  就像池司瑾說的那種白痴話一樣,什麼都不要了,就只要她一個人。

  池珩非甚至允許自己變成一個白痴,但阮莘連這種機會都不給他。

  仔細想來,阮莘好像是這麼多年來唯一真正公平對待他和池司瑾的人。

  她平等地恨著他們兩個。

  儘管如此,每次看見阮莘逢場作戲和池司瑾親密,池珩非都還是會生悶氣。

  但阮莘那次自殺真的讓他心有餘悸,他不敢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害怕刺激到阮莘。

  如果在祖父家時他這樣優柔寡斷,怕是早被同輩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池珩非也想對阮莘好好說話,可出口卻都是些嘲諷與威脅,他一次次用裹著真心的針刺穿她,把她扎得千瘡百孔。

  他知道,他只能靠恨留住她。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方式。

  池珩非知道,阮莘想挑撥他和池司瑾的關係。

  他無所謂,她開心,就讓她去。

  如果日子沒有一點念想,他怕她又會想不開。

  所以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當他問出「你和池司瑾睡過了?」這句話時,有多咬牙切齒。

  池珩非清楚地知道,無論是以什麼身份,他都沒辦法干涉她和池司瑾的感情生活。

  可他偏偏就不是一個講道理的人。

  他在心裡想,如果他們這段時間真的有什麼,如果阮莘真的對他動心了的話。

  他會讓池司瑾在那邊徹底回不來也說不定。

  池珩非問完之後,等了半晌,才等到阮莘不帶什麼情緒的一句:「第一次見面時就睡過了。」

  他心臟驟然一緊,然後慢慢鬆開,化成了一灘爛肉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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