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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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猩紅從腕上那條細細的傷口湧出來,濃艷到灼痛了阮莘的眼睛。阮莘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松,刀立刻脫手掉了下來,傷口處傳來的劇烈疼痛讓她瞬間清醒,她立刻按住手臂,因短暫的失控而陷入空前的巨大恐慌中。

  阮莘從未想過,她有一天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她因眩暈而無力地蹲下身,把自己的身體縮成了一團。

  她死死咬住嘴唇,垂下頭,眼淚不斷滾落,哭到幾乎窒息。

  她在心裡不可置信地一遍遍質問自己,阮莘,你到底在幹什麼。

  血順著阮莘的手指滴滴答答往下淌,她心裡好害怕,儘管做過無數次大手術,見過無數比這要血腥千百倍的場面,卻還是會對血液從自己身體裡一點點流失的感覺心生恐懼。

  她也好害怕那種身體和意識突然都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覺。拿起刀的她和如今痛哭的她好像徹底割裂開來,阮莘陷入一種強烈的混亂中,甚至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她。

  身體已經控制不住在發抖了,阮莘清楚,當前的情況由不得她再放任自己陷入崩潰的情緒,她得儘快採取措施。

  因為要拼盡全力遏制住哭聲,阮莘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她低下頭,把糊住了視線的淚水蹭干在袖子上。然後忍著哽咽,用力做了幾次深呼吸,緩慢起身。

  她艱難地走出廚房,找出醫藥箱,接著立刻對傷口進行了止血處理。

  剛才阮莘精神處於崩潰狀態,下手的力氣不受控制,刀刃割得很深,因此處理時費了些力氣。

  等她簡單做好止血處理,又立刻把廚房桌面和地板上的血擦乾淨,接著把水果刀清洗乾淨,放回原處。

  阮莘用水抹了把臉,擰上水龍頭,冷靜地把身上沾了血的睡衣換掉,放進垃圾袋裡,準備打車去醫院再處理一下傷口。

  阮莘提著垃圾袋,正在門口換鞋,睡眼朦朧的阮母就從臥室里出來了。

  「莘莘,這大晚上的,要去哪啊?」

  阮莘知道,媽媽要是看見自己現在的臉,肯定能看出她哭過。於是她沒有回頭,裝出一副很忙的樣子,含含糊糊地回答。

  「醫院有些急事,我去處理一下,媽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說完,阮莘就立刻打開門,匆匆忙忙地走了。

  關門時,阮莘隱隱約約聽見媽媽的一聲嘆息,但心中卻不敢細想,她現在心裡太過脆弱,一點點波動都會叫她再次崩潰。

  手腕上受了這麼重的傷,這件事沒法隱瞞,早晚會被同事知道。阮莘索性不去隱瞞,直接打車去了自己工作的醫院,想找個醫生幫忙為自己縫合傷口。

  沒想到她剛一下車,就偏偏遇見了才下班的溫淮。

  溫淮都準備開車回家了,隔著看見狀態不對的阮莘,想也沒想,直接下車來想問她怎麼了。

  結果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見了她手腕處被簡單處理過的傷口。

  溫淮臉色立刻變了:「怎麼回事?」

  阮莘沒想到會遇見溫淮,見到他的一瞬間神經都繃緊了,有些不知所措。

  她本來就不太擅長撒謊,更何況對方是帶著她學習,幾乎相當於半個老師的師兄。聽見溫淮的話,她有些心虛地別開視線,含含糊糊道。

  「......切水果時不小心割傷了。」

  溫淮知道她在說謊,簡直都要氣笑了:「誰切水果會把手腕切開?」

  阮莘轉移話題,誇張地皺起臉:「師兄,太好了,既然你還在,那你能幫我縫合一下傷口嗎?真的好痛。」

  溫淮知道事情肯定不對勁,不想讓阮莘就這樣矇混過關,但他又做不到拖著阮莘的傷口不處理,只能無可奈何地催促。

  「趕緊上樓。」

  阮莘笑了一下:「那就辛苦師兄加班了。」

  溫淮簡直要氣死了:「你還笑得出來!」

  等到溫淮真正看到阮莘的傷口,才是真的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立刻專注起來,一言不發給阮莘做局部麻醉,傷口縫合。

  等到一切結束,他才摘下口罩,對阮莘厲聲道:「阮莘,你知不知道,傷口如果再深點,你這隻手就廢了,以後別說繼續做醫生,連拿重物都做不到!「

  阮莘也是醫生,她心裡同樣清楚,並因此感到恐懼,但沒在溫淮面前流露出來。

  她扯起嘴角笑了下:「對不起,師兄,麻煩你了。」


  「你該說對不起的人不是我。」溫淮皺起眉,「阮莘,你到底怎麼了?從你訂婚開始,你就變得很不對勁。」

  阮莘無力地搖了搖頭,半晌,才聲線有些虛弱地說。

  「師兄,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什麼事?」

  「我老公是個很容易吃醋的人,所以我們以後,」阮莘喉嚨哽了下,艱難地繼續說,「我們以後,如果不是為了工作,私下裡就別再聯繫了。」

  溫淮愣了兩秒,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難以置信地說:「阮莘,你說什麼?」

  對著溫淮說出這樣違心的話,阮莘心裡已經難受到一個字也不想再多說了。可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好,雖然阮莘希望他一輩子都不要知道。

  「好,好,」溫淮見阮莘沉默,深感荒謬地笑了笑,「阮莘,你說了算。我沒意見。」

  阮莘小聲嗯了一聲,站起身:「謝謝師兄。」

  她剛要離開,溫淮就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等等,阮莘,你告訴我,是不是那個池......」

  聽見池字從溫淮的嘴裡說出來,阮莘那一刻心跳都要停了。她太怕溫淮禍從口出了,哪怕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但池珩非帶給她的陰影如此之大,讓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立刻轉身捂住了溫淮的嘴,甚至來不及掩藏那一刻臉上的驚恐。

  「別說,」阮莘搖頭,懇求,「別說。」

  她看著溫淮不解的眼神,緩緩鬆開手,嗓音裡帶了些欲哭的沙啞。

  她說:「溫淮,如果你還願意給我留一點尊嚴的話,就別說,也別再問了。」

  溫淮沉默了。相識近十年,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和這個幾乎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師妹有了隔閡。並且這隔閡是如此之深,如此之重,壓在他胸口,讓他一陣陣氣短。

  他最終點頭:「好。」

  阮莘知道,師兄或許對她已經失望了。但她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阮莘從醫院叫車回家,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房間。她躺到臥室的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以為自己會嚎啕大哭一場,沒想到現實卻是連滴眼淚都再沒流出來,好像在剛剛已經哭盡了。

  只有麻藥過效後,若有若無刺痛著的手腕,不容逃避地提醒著她,在剛剛究竟失去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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