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訂婚宴
訂婚宴那天，天氣格外的好。
阮莘到得太早，現場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調試設備和燈光。場地很大，布置得相當奢華，阮莘平日裡沒什麼機會到這種場合，此時很是稀奇地看來看去，目光最後停在了後台負責音樂的工作人員身上。
她看了看放在設備上的筆記本電腦：「請問一會要放的音樂都是提前選好的嗎？」
工作人員聽到聲音，有些疑惑地回頭看向阮莘，並未第一時間回話。
阮莘笑了下：「我是池先生的未婚妻，來得有些早了，隨便看看。」
對方連忙應道：「啊，您好您好池太太。一會的音樂是這樣的，因為池先生並沒有指定特定的曲目，所以基本上都是由我們團隊挑選的。您要先聽聽嗎？」
阮莘略微有些驚訝：「可以嗎？」
「可以啊，當然可以。」
「那麻煩您幫我放一下聽聽吧，我還挺好奇的。」
「好的好的，沒問題。」
工作人員立刻開始播放音樂，阮莘站在他身後，在他操作設備時，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在這段時間裡，阮莘因為心裡藏著秘密，怕說錯話會露餡，因此刻意減少和家裡聯繫的次數。她查看了一下通話記錄，才發現上一次和媽媽打電話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了。
這次機會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她沒有退路，因此必須要避開所有會讓她動搖的可能。
阮莘看了一眼時間，大概差不多了，就收起手機，對著工作人員說。
「音樂挺不錯的。造型師馬上到了，我先去準備。」
「好的好的。」
「您辛苦。」
「不會，不會。」
阮莘進到休息室里時，上次那個工作室的造型師和助理已經到了，正在整理兩人的首飾和禮服，一見她來了，紛紛熱情地打招呼。
阮莘輕輕點了下頭：「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造型師當然說可以。
換好禮服，坐在椅子上化妝時，阮莘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耳邊休息室外的腳步聲匆匆不停。
過了一會，池司瑾來了，開門的瞬間兩人目光相接，反而是池司瑾迅速收回目光，一句話也沒和阮莘說，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去換衣服了。
造型師笑著緩和氣氛：「未婚夫好像害羞了哦。」
阮莘隨意地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她暫時沒空管池司瑾，畢竟有著更重要的事在等著她，就連和造型師的交談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造型師自然察覺到了，也就識相地不再同阮莘主動搭話了。
阮莘開始得更早，因此儘管她要準備的東西比池司瑾複雜得多，結束的卻要快一些。她抬頭看了一下休息室牆壁上的時鐘，問造型師。
「我可以出去透透氣嗎？」
「當然可以，還有一些些時間。只是正式開始前，要稍稍補一下妝。」
「好。」
阮莘提起裙擺，拒絕了助理的幫助，一個人慢慢從休息室走出去。
訂婚宴快要開始了，外面已經來了些賓客。偶爾會有一些打量的目光落在阮莘身上，但此時的賓客中幾乎沒有認識這位未來的池太太的，那些目光也就很快轉向別的地方。
阮莘步伐不停，徑直走向那個負責音樂的工作人員。對方已經調試完自己負責的音樂，看到換上了禮服的阮莘後，連忙起身。
「池太太。」
「您好。」阮莘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語氣里卻有一絲焦急，「請問您可以借我用一下電腦嗎？我有一封郵件忘了發，這兩天太忙了，工作都忘記處理了。」
工作人員自然立刻答應，在解鎖連著播音設備的電腦，並調出瀏覽器的頁面後，起身讓出了位置，很識相地背過身站到一邊去了。
後台與前方的宴會廳徹底隔絕，基本上沒什麼人，但阮莘還是小心地確認了一下四周，才登陸自己的郵箱。
她從收件箱裡下載了昨晚用別的帳號發送到自己郵箱裡的音頻，在大概估算了一下時間後，把音頻的名字改成了訂婚宴音樂播放列表中位置在中後的一首歌的歌名，然後用同名音頻替換掉那首音樂。
做完這一切後，阮莘刪掉那封郵件，退出自己的郵箱帳號，保留著初始界面，叫了下一旁的工作人員。
「您好，我處理完了，謝謝你。」
「不會不會。」
阮莘微笑著，假裝不經意地回頭，又看了一眼已經到場的賓客。
池珩非身量極高，容貌優越，在這種場合一定是眾星捧月的存在，他只要在場，阮莘就不可能看不見。但她還是確認了好幾遍，直到確定池珩非真的還沒來時，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她提著裙擺，走回休息室準備補妝。這一步雖然關鍵，但也只是今天要走的第一步，並且是她能決定的唯一一步。
之後的一切，就都交給天意吧。
她從來都不是迷信的人，在此刻卻發自內心希望上天能夠站在她這邊一次。一次就好。
……
一切就緒後，阮莘挽住池司瑾的手，按照訂婚宴的流程，在婉轉悠揚的樂曲中，走到賓客面前。
儘管男方冷著一張臉，女方面無表情，但當兩人穿著精緻昂貴的禮服，慢慢從奢華的布景中並肩走來時，誰都不可否認，無論是外形還是氣質，這兩人都是萬里挑一，十分登對。
池父眼前一亮，對這個兒媳婦非常滿意，率先鼓起掌來。池珩非眼睛掃過二人，也不急不慢跟著抬起手。
訂婚宴的主持按照流程，在夸完二人郎才女貌後，又分別請池父和池珩非上台發言。在場的賓客有很多是池家的合作夥伴，也有很多是池家未來潛在的合作夥伴，因此兩個池家人的發言大多圍繞著集團和生意。
阮莘明顯能感覺到，池司瑾聽得很不耐煩。她其實也不太喜歡聽這種枯燥的話，但那個即將要在這麼多人面前播放的音頻猶如一塊巨石，重重壓在她心上，令她緊張到四肢麻痹，甚至此時只能聽見台上的人在說話，卻已經焦慮到無法思考那人在說些什麼了。
她只覺得自己心裡有一塊鐘錶，秒針滴滴答答走著，提醒她時間的流逝。
還有多久呢？阮莘有些茫然地想著。大概還有十幾分鐘？總之不會太久就是了。
兩個池家人發言結束，這場實際目的是談生意拉合作的宴會才正式開始。主持人象徵性地請訂婚宴的兩位主角拿著酒杯到台下接受賓客祝福，但實則他們才是整場宴會最格格不入的兩個人。
身邊都是些阮莘聽不太懂的聲音，她茫然地拿著酒杯，站在漩渦的最中心，卻空前地感到風平浪靜。
她在想這些人聽見那段音頻後的反應，在窺見這片虛無繁華下的腐爛後，他們會覺得噁心嗎？會為那些遭遇不公的受害者們憤怒嗎？會像她一樣連連作嘔嗎？
阮莘還在想著，忽然目光一轉，她看見場地邊緣的位置，有兩個拿著酒杯的中年人，正滿懷期望卻又小心翼翼地望向她。
阮莘愣住了。
池司瑾察覺到她突然的僵硬，問她怎麼了，阮莘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因為那一刻她的世界好像都短暫地崩塌了一次。
苦心計劃了這麼久的一切似乎瞬間化作了泡影。阮莘艱難維持的理智，連同所有的思緒，一併碎得徹底。
她的爸媽怎麼會在這裡？
他們是怎麼知道訂婚宴的時間地點的？是誰告訴他們的？他們是自願來的，還是，被強行帶來的？
在看見站在她爸媽身邊不遠處的韓風時，阮莘的整顆心一瞬間提了起來。
尚且不論她的爸媽在聽見音頻後，能否承受得住。
如果視頻爆出後，池家惱羞成怒，要在這個他們池家幾乎一手遮天的地方對她的爸媽做點什麼，她有能力阻止嗎？
阮莘知道，自己承受過的這些痛苦，終有一天會被至親之人所知。但至少不應該是今天，不該是在她的訂婚宴上，不該是在他們滿懷喜悅地來見證女兒的幸福的時候。
不該是這樣危機四伏，充滿了威脅與未知的情況。
看著臉上帶著侷促的笑容，想要往她這邊來的爸媽，阮莘卻第一次退縮了。
她搖著頭，一步步向後退去。
父母的出現打亂了阮莘的所有計劃，如同當頭一棒，敲碎了她的思考能力。
僅存的一點理智在警告她，絕對不能把那段音頻就這麼放出來，絕對不能在這種場合激怒池家人。
心中那塊時鐘仍在有條不紊地讀秒，阮莘的心境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鬆開池司瑾的手，提起裙擺，不管不顧地朝著後台跑去。
阮莘到得太早，現場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調試設備和燈光。場地很大，布置得相當奢華，阮莘平日裡沒什麼機會到這種場合，此時很是稀奇地看來看去，目光最後停在了後台負責音樂的工作人員身上。
她看了看放在設備上的筆記本電腦：「請問一會要放的音樂都是提前選好的嗎？」
工作人員聽到聲音，有些疑惑地回頭看向阮莘，並未第一時間回話。
阮莘笑了下：「我是池先生的未婚妻，來得有些早了，隨便看看。」
對方連忙應道：「啊，您好您好池太太。一會的音樂是這樣的，因為池先生並沒有指定特定的曲目，所以基本上都是由我們團隊挑選的。您要先聽聽嗎？」
阮莘略微有些驚訝：「可以嗎？」
「可以啊，當然可以。」
「那麻煩您幫我放一下聽聽吧，我還挺好奇的。」
「好的好的，沒問題。」
工作人員立刻開始播放音樂，阮莘站在他身後，在他操作設備時，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在這段時間裡，阮莘因為心裡藏著秘密，怕說錯話會露餡，因此刻意減少和家裡聯繫的次數。她查看了一下通話記錄，才發現上一次和媽媽打電話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了。
這次機會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她沒有退路，因此必須要避開所有會讓她動搖的可能。
阮莘看了一眼時間，大概差不多了，就收起手機，對著工作人員說。
「音樂挺不錯的。造型師馬上到了，我先去準備。」
「好的好的。」
「您辛苦。」
「不會，不會。」
阮莘進到休息室里時，上次那個工作室的造型師和助理已經到了，正在整理兩人的首飾和禮服，一見她來了，紛紛熱情地打招呼。
阮莘輕輕點了下頭：「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造型師當然說可以。
換好禮服，坐在椅子上化妝時，阮莘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耳邊休息室外的腳步聲匆匆不停。
過了一會，池司瑾來了，開門的瞬間兩人目光相接，反而是池司瑾迅速收回目光，一句話也沒和阮莘說，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去換衣服了。
造型師笑著緩和氣氛：「未婚夫好像害羞了哦。」
阮莘隨意地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她暫時沒空管池司瑾，畢竟有著更重要的事在等著她，就連和造型師的交談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造型師自然察覺到了，也就識相地不再同阮莘主動搭話了。
阮莘開始得更早，因此儘管她要準備的東西比池司瑾複雜得多，結束的卻要快一些。她抬頭看了一下休息室牆壁上的時鐘，問造型師。
「我可以出去透透氣嗎？」
「當然可以，還有一些些時間。只是正式開始前，要稍稍補一下妝。」
「好。」
阮莘提起裙擺，拒絕了助理的幫助，一個人慢慢從休息室走出去。
訂婚宴快要開始了，外面已經來了些賓客。偶爾會有一些打量的目光落在阮莘身上，但此時的賓客中幾乎沒有認識這位未來的池太太的，那些目光也就很快轉向別的地方。
阮莘步伐不停，徑直走向那個負責音樂的工作人員。對方已經調試完自己負責的音樂，看到換上了禮服的阮莘後，連忙起身。
「池太太。」
「您好。」阮莘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語氣里卻有一絲焦急，「請問您可以借我用一下電腦嗎？我有一封郵件忘了發，這兩天太忙了，工作都忘記處理了。」
工作人員自然立刻答應，在解鎖連著播音設備的電腦，並調出瀏覽器的頁面後，起身讓出了位置，很識相地背過身站到一邊去了。
後台與前方的宴會廳徹底隔絕，基本上沒什麼人，但阮莘還是小心地確認了一下四周，才登陸自己的郵箱。
她從收件箱裡下載了昨晚用別的帳號發送到自己郵箱裡的音頻，在大概估算了一下時間後，把音頻的名字改成了訂婚宴音樂播放列表中位置在中後的一首歌的歌名，然後用同名音頻替換掉那首音樂。
做完這一切後，阮莘刪掉那封郵件，退出自己的郵箱帳號，保留著初始界面，叫了下一旁的工作人員。
「您好，我處理完了，謝謝你。」
「不會不會。」
阮莘微笑著，假裝不經意地回頭，又看了一眼已經到場的賓客。
池珩非身量極高，容貌優越，在這種場合一定是眾星捧月的存在，他只要在場，阮莘就不可能看不見。但她還是確認了好幾遍，直到確定池珩非真的還沒來時，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她提著裙擺，走回休息室準備補妝。這一步雖然關鍵，但也只是今天要走的第一步，並且是她能決定的唯一一步。
之後的一切，就都交給天意吧。
她從來都不是迷信的人，在此刻卻發自內心希望上天能夠站在她這邊一次。一次就好。
……
一切就緒後，阮莘挽住池司瑾的手，按照訂婚宴的流程，在婉轉悠揚的樂曲中，走到賓客面前。
儘管男方冷著一張臉，女方面無表情，但當兩人穿著精緻昂貴的禮服，慢慢從奢華的布景中並肩走來時，誰都不可否認，無論是外形還是氣質，這兩人都是萬里挑一，十分登對。
池父眼前一亮，對這個兒媳婦非常滿意，率先鼓起掌來。池珩非眼睛掃過二人，也不急不慢跟著抬起手。
訂婚宴的主持按照流程，在夸完二人郎才女貌後，又分別請池父和池珩非上台發言。在場的賓客有很多是池家的合作夥伴，也有很多是池家未來潛在的合作夥伴，因此兩個池家人的發言大多圍繞著集團和生意。
阮莘明顯能感覺到，池司瑾聽得很不耐煩。她其實也不太喜歡聽這種枯燥的話，但那個即將要在這麼多人面前播放的音頻猶如一塊巨石，重重壓在她心上，令她緊張到四肢麻痹，甚至此時只能聽見台上的人在說話，卻已經焦慮到無法思考那人在說些什麼了。
她只覺得自己心裡有一塊鐘錶，秒針滴滴答答走著，提醒她時間的流逝。
還有多久呢？阮莘有些茫然地想著。大概還有十幾分鐘？總之不會太久就是了。
兩個池家人發言結束，這場實際目的是談生意拉合作的宴會才正式開始。主持人象徵性地請訂婚宴的兩位主角拿著酒杯到台下接受賓客祝福，但實則他們才是整場宴會最格格不入的兩個人。
身邊都是些阮莘聽不太懂的聲音，她茫然地拿著酒杯，站在漩渦的最中心，卻空前地感到風平浪靜。
她在想這些人聽見那段音頻後的反應，在窺見這片虛無繁華下的腐爛後，他們會覺得噁心嗎？會為那些遭遇不公的受害者們憤怒嗎？會像她一樣連連作嘔嗎？
阮莘還在想著，忽然目光一轉，她看見場地邊緣的位置，有兩個拿著酒杯的中年人，正滿懷期望卻又小心翼翼地望向她。
阮莘愣住了。
池司瑾察覺到她突然的僵硬，問她怎麼了，阮莘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因為那一刻她的世界好像都短暫地崩塌了一次。
苦心計劃了這麼久的一切似乎瞬間化作了泡影。阮莘艱難維持的理智，連同所有的思緒，一併碎得徹底。
她的爸媽怎麼會在這裡？
他們是怎麼知道訂婚宴的時間地點的？是誰告訴他們的？他們是自願來的，還是，被強行帶來的？
在看見站在她爸媽身邊不遠處的韓風時，阮莘的整顆心一瞬間提了起來。
尚且不論她的爸媽在聽見音頻後，能否承受得住。
如果視頻爆出後，池家惱羞成怒，要在這個他們池家幾乎一手遮天的地方對她的爸媽做點什麼，她有能力阻止嗎？
阮莘知道，自己承受過的這些痛苦，終有一天會被至親之人所知。但至少不應該是今天，不該是在她的訂婚宴上，不該是在他們滿懷喜悅地來見證女兒的幸福的時候。
不該是這樣危機四伏，充滿了威脅與未知的情況。
看著臉上帶著侷促的笑容，想要往她這邊來的爸媽，阮莘卻第一次退縮了。
她搖著頭，一步步向後退去。
父母的出現打亂了阮莘的所有計劃，如同當頭一棒，敲碎了她的思考能力。
僅存的一點理智在警告她，絕對不能把那段音頻就這麼放出來，絕對不能在這種場合激怒池家人。
心中那塊時鐘仍在有條不紊地讀秒，阮莘的心境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鬆開池司瑾的手，提起裙擺，不管不顧地朝著後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