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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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奧爾圖斯的記載中摻雜了不少瘋狂的想像,那些關於「異質之刃斬滅定義」、「灰域膨脹吞沒淵之巔」的描述,有一半是他當時在灰霧中昏過去時做的夢。

  但沒有人介意。

  因為即使去掉那些瘋狂的想像,姜林與克斯汀納的那一戰本身也已經足夠震撼。

  「伊薩索婭大人。」

  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伊薩索婭轉頭,穿著灰色見習修女服的年輕女子站在露台入口處,手裡捧著一本記錄冊。

  「什麼事?」

  「霍勒斯大人在會客室等您,他說孫環宇和寒肖肖大人已經快到了。」

  「知道了。」

  伊薩索婭走下露台,沿著神殿內部的螺旋樓梯向下走去。

  這座神殿是新建的。

  建築風格與原神殿相似,但牆面上的浮雕內容完全不同。

  原來的浮雕講述的是靈淵之神創造星海、賜福使徒的故事。

  現在的浮雕講述的是一個男人從迷霧中走出,一步步走到宇宙之巔的故事。

  初醒:一個年輕男人站在一間狹小的木屋裡,窗外是灰色的霧氣。

  登神:男人手中握著一根灰霧凝聚的長矛,刺向一團恐怖的血肉眼球團塊。

  升王:七位詭異的恐怖存在包圍,男人雙手詭霧蔓延,閒庭信步。

  破淵:男人站在無邊無際的漆黑觸鬚之樹前,灰色光柱穿透宇宙星空。

  弒靈:男人手中的灰霧之劍與一根貫穿宇宙的黑矛碰撞。

  異質:一棵無盡延伸的虛幻之樹前,男人釋放的灰霧籠罩一切。

  第七幅還在雕刻中,奧爾圖斯說他要等灰主下一次展示奇蹟時再確定內容。

  「聽說這些經歷都是詢問過孫環宇大司祭的,全是真實歷史。」

  伊薩索婭每次經過這些浮雕時都會放慢腳步。

  不是因為她信仰姜林。

  她當然信,但她信的是一位宇宙主宰,不是奧爾圖斯筆下那個無所不能的神話人物。

  她放慢腳步是因為那些浮雕中記錄的某些場景,她親眼見證過。

  在異源戰爭時,她是使徒。

  在時間異亂中,她是伊薩。

  現在,她是伊薩索婭,詭霧秘會的核心成員,異質宇宙秩序的守護者。

  她曾遠遠地看過姜林與克斯汀納的那一戰。

  那種層面的碰撞不是她能夠理解的,但她記住了那個畫面。

  穿著灰霧風衣的男人站在淵之巔下方,手中的灰霧劍刃壓向整個宇宙,那一劍落下的時候,整個宇宙都在崩塌。

  會客室的門開著。

  霍勒斯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正在看窗外灰霧中的人影。

  他的身姿依然挺拔,但鬢角已經全白了。

  從樞機主教到灰界居民,這個老人在短短几百年裡經歷了比過去幾個紀元加起來還要多的變故。

  「霍勒斯祭司。」伊薩索婭走進會客室。

  「叫我的名字就好。」霍勒斯轉過身,蒼老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在你面前,我可當不起『祭司』這個稱呼。」

  伊薩索婭是使徒出身,即使在位格體系消亡的異質時代,她的力量也遠超霍勒斯。

  但霍勒斯畢竟是那一戰的親歷者,是整個灰界中為數不多在姜林身邊目睹一切的人,這份經歷讓他在灰界擁有很高的地位。

  「兩位大司祭還沒到?」伊薩索婭坐下。

  「快了。」霍勒斯也坐下,「他們在牧域處理漏人,牧域那邊的情況比灰界嚴重,有三個大城已經徹底失去聯繫。」

  伊薩索婭的眉梢微沉。

  失去聯繫意味著那些大城的存在已經被污染抹除,就像它們從未存在過。

  「具體情況呢?」

  「最早發現漏人的是秘會外勤小隊。」霍勒斯翻開桌上的記錄冊。

  「位置在灰界第九區,一個漁村的居民在三周前開始聽到某種聲音,聲音的內容無法描述,但聽到的人會在七天內發生異變,先是失語,最後是整個存在消散,變成新的聲源。」


  「知道靠什麼傳播嗎?」

  「已經確認的有三條,第一條是通過直接聽覺傳播,聽到漏人之語的生靈會直接感染,第二條是通過時間歧路傳播,污染會沿著時間歧路倒流,感染這個人的過去和未來。」

  霍勒斯的聲音變得低沉。

  「第三條最麻煩,通過記憶傳播,只要你還記得某個被污染的人,這個記憶本身就足以成為污染的媒介,我們不得不讓所有接觸過感染者的秘會成員主動遺忘那段記憶,否則他們會把污染帶回源地。」

  會客室陷入沉默。

  這確實是伊薩索婭見過最棘手的污染類型。

  這就是宙外那些『祂們』的污染方式。

  灰主說,這還並非『祂們』真正的注視,僅僅是通過源初之顱滲透的一絲殘餘。

  「大司祭他們能處理嗎?」伊薩索婭問。

  「當然……不能。」

  一個厚重嚴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孫環宇推門而入。

  他身形壯碩,一頭黑色短髮,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秘會制服,制服上沾滿了某種灰黑色的粉塵,顯得有些狼狽。

  他身後跟著寒肖肖,銀髮凌亂,冰晶族的肌膚泛著冷白色的光澤,面容冷峻,渾身散發著寒意。

  伊薩索婭一眼就看出他受傷了。

  寒肖肖的右腦上有一片黑色的紋路正在緩慢蔓延,每蔓延一寸,他的冰晶就會碎裂一分,然後又在凍氣中癒合,兩者形成一種脆弱的平衡。

  「寒大人,你怎麼樣?」伊薩索婭站起身。

  「暫時死不了。」寒肖肖搖頭,聲音一如既往地冷,「它的聲音隔著兩個泡沫世界壁障穿透了我的靈識,我只聽了一剎那,就立即用蝕霜把自己凍住了。」

  「蝕霜?」

  「讓自身處於不斷異變的狀態。」孫環宇替寒肖肖解釋,「他的蝕霜能力本身就是一種持續的冰凍異變,他用在了自己身上,讓自己每時每刻都在變化,這樣污染就無法在他的意識中固化。」

  伊薩索婭的表情微松。

  當初是寒肖肖將她引入秘會,對她有知遇之恩,她一直很感謝這個看似冷酷,實則很心熱的男人。

  「不是我想出來的。」寒肖肖說,「是主留下的建議,他說用不斷變化來對抗固化認知的污染是最有效的方法,只是這種方法有一個致命缺點。」

  「什麼缺點?」

  「你的根源每時每刻都在變化,意味著你每時每刻都在死去。」寒肖肖指著右腦,那片黑色紋路又蔓延了一寸,「你的記憶、認知都在不斷被自己覆蓋。」

  孫環宇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姜林可以用不斷異化認知來抵禦污染,是因為他是宇宙主宰,他有近乎無限的存在根基來維持自我同一性。

  但寒肖肖只是一個生靈,再強大的生靈也無法在持續的自我異化中保持完整,時間一長,他可能會慢慢忘掉自己是誰。

  當然,如果不這麼做,他已經被污染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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