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使用灰霧的代價
巡視融污局的前夜，寧韻失眠了。
賽琳為她準備的行程表上標註著「常規巡查，提振士氣」，但寧韻知道，這不過是又一場表演。
神女需要時不時出現在民眾面前，展示她的存在，鞏固信仰。
可真正讓她輾轉反側的，是剛才異神突然的警示。
【過度使用這股力量，你將會不再是你自己。】
這句話讓她沒來由恐懼。
她反覆琢磨「不再是你自己」的含義。
是失去人性？是變成怪物？還是……被異神取代？
窗外，三區地下城市模擬的「月光」灑進靜思宮。
寧韻走到池邊，俯身看著水中那雙有灰色星旋轉動的眼睛。
「我還是我嗎？」她輕聲問。
倒影沒有回答，但水面漾開的漣漪中，她似乎看到自己的嘴角向上彎了彎。
一個她絕不會做的表情。
寧韻猛地直起身，心臟狂跳。
是錯覺嗎？
……
次日清晨，東區融污局。
這座地下建築規模僅次於一區總局，負責整個第三區的污染防控、載污體管理與異獸防禦。
寧韻的巡視路線經過精心設計：從主入口的榮譽長廊開始，經過載污體訓練區、污染研究實驗室，最後在中央大廳對全體工作人員發表簡短講話。
賽琳、陳鋒以及六名護衛全程陪同。
他們穿著正式的制服，神情肅穆，而寧韻則是一身簡約的銀灰長裙。
這是她要求的，不要過於華麗的裝飾，只要那件灰霧凝成的薄紗披肩。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如果換做以前，她會更喜歡女人大多熱衷的華麗服飾，現在她卻更喜歡簡單。
進入榮譽長廊時，兩側早已站滿工作人員，他們大多穿著白大褂或工裝，眼神中混雜著敬畏、好奇。
「神女榮光！」有人率先喊出口號。
緊接著呼聲如潮。
寧韻機械地點頭，微笑。
這幾個月，她已學會如何做好「神女」。
步伐要穩，目光要平靜，手勢要輕，說話時聲音要既清晰又空靈。
賽琳在她身邊低聲介紹著融污局的歷史、各區域的職能，寧韻聽著卻心不在焉。
她的注意力被走廊一側的透明觀察窗吸引了。
那後面是載污體收容區。
透過強化玻璃，能看到一排排類似第七區C-17囚室的房間，只是這裡的條件似乎更好。
房間更大，有簡單的家具，甚至能看到一些載污體在看書或做手工。
但寧韻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有些載污體身上有未癒合的傷口，看到他們眼中與曾經的自己如出一轍的麻木。
「這裡收容著第三區所有未投入使用的載污體。」賽琳注意到她的目光，「我們正在努力改善他們的待遇，按照您的指示，將他們視為戰士而非工具。」
寧韻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知道賽琳說的是真話，第三區確實在改變，但這種改變太慢了，慢得幾乎看不見。
巡視繼續進行。
訓練區里，幾個年輕載污體正在練習能力控制。
一個能操控火焰的男孩不小心燒到了器械，旁邊的教官立刻嚴厲呵斥，另一個能短暫隱身的女孩因為能力不穩定而急得掉眼淚。
寧韻停下腳步。
「你多大了？」她問那個女孩。
女孩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回答：「十、十六歲，神女大人。」
「什麼時候成為載污體的？」
「去年……我父母在異獸襲擊中死了，我被檢測出有污染親和……」
女孩的聲音越來越小。
寧韻看著她，仿佛看到了十二歲的自己。
那個在檢測儀前茫然無措的小女孩，那個被告知「你有特殊天賦，能幫助更多人」的謊言。
「繼續努力。」最終，寧韻只說了這麼一句。
她轉身離開時，聽到身後教官低聲訓斥：「集中精神！神女在看著呢！」
……
污染研究實驗室是整場巡視中最壓抑的部分。
這裡的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血腥味，穿著全身防護服的研究員們在各種儀器間忙碌。
巨大的培養槽中浸泡著畸變的生物組織，屏幕上滾動著複雜的基因序列和污染值數據。
但真正讓寧韻停下的，是實驗室深處傳來的嘶吼。
那聲音痛苦又扭曲，不像人類也不像野獸。
「那是什麼？」寧韻問。
負責引導的研究主管臉色一僵：「是……是一個新收容的載污體，污染值很高，我們正在研究抑制方法。」
「帶我去看看。」
「神女，那裡環境很危險，而且……」
「帶路。」
寧韻的語氣不容置疑，話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了愣。
研究主管看了眼賽琳，賽琳微微點頭。
他們穿過三道氣密門，來到一個獨立的隔離觀察區，透過厚厚的觀察窗，寧韻看到了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個女孩。
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被束縛在特製的金屬椅上，四肢、腰部、頸部都被合金環固定。
她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裸露的皮膚上布滿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像蛆蟲般蠕動。
女孩的頭低垂著，身體在劇烈顫抖，每一次顫抖都會讓那些暗紅紋路鼓脹一次。
「代號G-19，十九歲。」研究主管低聲匯報，「一周前在邊境被發現，污染源在她體內爆發，整個村子都沒了。」
「污染值多少？」
「初始檢測是280，現在……已經上升到320，而且還在持續上升。」
320。
寧韻記得檔案中的數據：第七區王牌枯人的污染值不到200，而那個差點毀滅東亞區的「暴君」峰值是600。
這個女孩已經超過了枯人，並且正向更危險的數值攀升。
「她在異變。」寧韻說。
「是的。」研究主管的聲音帶著恐懼，「她的身體正在被污染源改造，我們嘗試了所有抑制劑都只能暫時延緩，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兩天，她就會完全失去人形，我們不得不採取毀滅措施。」
女孩突然抬起頭。
她的臉有一小半還保持著人類的模樣，清秀，蒼白，眼神空洞。
但大部分已經異變，皮膚變得透明，能看見下面蠕動的暗紅血管，眼窩裡沒有眼球，只有一片暗紅。
她的嘴張開，發出不明嘶吼。
合金環突然發出陣陣嘎吱聲。
「不好！她要掙脫了！」研究主管驚呼，「啟動二級鎮壓協議！」
幾名全副武裝的守衛衝進去，手中拿著特製的鎮定劑發射器，但他們還沒靠近，女孩身上突然伸出根根粗壯的暗紅肉管！
守衛們被狠狠抽在牆上，昏死過去。
咔吧！
女孩掙脫了一隻手的束縛，那隻手已經異變成布滿骨刺的利爪，狠狠撕向自己的另一隻手！
她在自殘。
試圖撕掉自己還屬於「人」的部分。
賽琳為她準備的行程表上標註著「常規巡查，提振士氣」，但寧韻知道，這不過是又一場表演。
神女需要時不時出現在民眾面前，展示她的存在，鞏固信仰。
可真正讓她輾轉反側的，是剛才異神突然的警示。
【過度使用這股力量，你將會不再是你自己。】
這句話讓她沒來由恐懼。
她反覆琢磨「不再是你自己」的含義。
是失去人性？是變成怪物？還是……被異神取代？
窗外，三區地下城市模擬的「月光」灑進靜思宮。
寧韻走到池邊，俯身看著水中那雙有灰色星旋轉動的眼睛。
「我還是我嗎？」她輕聲問。
倒影沒有回答，但水面漾開的漣漪中，她似乎看到自己的嘴角向上彎了彎。
一個她絕不會做的表情。
寧韻猛地直起身，心臟狂跳。
是錯覺嗎？
……
次日清晨，東區融污局。
這座地下建築規模僅次於一區總局，負責整個第三區的污染防控、載污體管理與異獸防禦。
寧韻的巡視路線經過精心設計：從主入口的榮譽長廊開始，經過載污體訓練區、污染研究實驗室，最後在中央大廳對全體工作人員發表簡短講話。
賽琳、陳鋒以及六名護衛全程陪同。
他們穿著正式的制服，神情肅穆，而寧韻則是一身簡約的銀灰長裙。
這是她要求的，不要過於華麗的裝飾，只要那件灰霧凝成的薄紗披肩。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如果換做以前，她會更喜歡女人大多熱衷的華麗服飾，現在她卻更喜歡簡單。
進入榮譽長廊時，兩側早已站滿工作人員，他們大多穿著白大褂或工裝，眼神中混雜著敬畏、好奇。
「神女榮光！」有人率先喊出口號。
緊接著呼聲如潮。
寧韻機械地點頭，微笑。
這幾個月，她已學會如何做好「神女」。
步伐要穩，目光要平靜，手勢要輕，說話時聲音要既清晰又空靈。
賽琳在她身邊低聲介紹著融污局的歷史、各區域的職能，寧韻聽著卻心不在焉。
她的注意力被走廊一側的透明觀察窗吸引了。
那後面是載污體收容區。
透過強化玻璃，能看到一排排類似第七區C-17囚室的房間，只是這裡的條件似乎更好。
房間更大，有簡單的家具，甚至能看到一些載污體在看書或做手工。
但寧韻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有些載污體身上有未癒合的傷口，看到他們眼中與曾經的自己如出一轍的麻木。
「這裡收容著第三區所有未投入使用的載污體。」賽琳注意到她的目光，「我們正在努力改善他們的待遇，按照您的指示，將他們視為戰士而非工具。」
寧韻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知道賽琳說的是真話，第三區確實在改變，但這種改變太慢了，慢得幾乎看不見。
巡視繼續進行。
訓練區里，幾個年輕載污體正在練習能力控制。
一個能操控火焰的男孩不小心燒到了器械，旁邊的教官立刻嚴厲呵斥，另一個能短暫隱身的女孩因為能力不穩定而急得掉眼淚。
寧韻停下腳步。
「你多大了？」她問那個女孩。
女孩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回答：「十、十六歲，神女大人。」
「什麼時候成為載污體的？」
「去年……我父母在異獸襲擊中死了，我被檢測出有污染親和……」
女孩的聲音越來越小。
寧韻看著她，仿佛看到了十二歲的自己。
那個在檢測儀前茫然無措的小女孩，那個被告知「你有特殊天賦，能幫助更多人」的謊言。
「繼續努力。」最終，寧韻只說了這麼一句。
她轉身離開時，聽到身後教官低聲訓斥：「集中精神！神女在看著呢！」
……
污染研究實驗室是整場巡視中最壓抑的部分。
這裡的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血腥味，穿著全身防護服的研究員們在各種儀器間忙碌。
巨大的培養槽中浸泡著畸變的生物組織，屏幕上滾動著複雜的基因序列和污染值數據。
但真正讓寧韻停下的，是實驗室深處傳來的嘶吼。
那聲音痛苦又扭曲，不像人類也不像野獸。
「那是什麼？」寧韻問。
負責引導的研究主管臉色一僵：「是……是一個新收容的載污體，污染值很高，我們正在研究抑制方法。」
「帶我去看看。」
「神女，那裡環境很危險，而且……」
「帶路。」
寧韻的語氣不容置疑，話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了愣。
研究主管看了眼賽琳，賽琳微微點頭。
他們穿過三道氣密門，來到一個獨立的隔離觀察區，透過厚厚的觀察窗，寧韻看到了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個女孩。
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被束縛在特製的金屬椅上，四肢、腰部、頸部都被合金環固定。
她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裸露的皮膚上布滿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像蛆蟲般蠕動。
女孩的頭低垂著，身體在劇烈顫抖，每一次顫抖都會讓那些暗紅紋路鼓脹一次。
「代號G-19，十九歲。」研究主管低聲匯報，「一周前在邊境被發現，污染源在她體內爆發，整個村子都沒了。」
「污染值多少？」
「初始檢測是280，現在……已經上升到320，而且還在持續上升。」
320。
寧韻記得檔案中的數據：第七區王牌枯人的污染值不到200，而那個差點毀滅東亞區的「暴君」峰值是600。
這個女孩已經超過了枯人，並且正向更危險的數值攀升。
「她在異變。」寧韻說。
「是的。」研究主管的聲音帶著恐懼，「她的身體正在被污染源改造，我們嘗試了所有抑制劑都只能暫時延緩，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兩天，她就會完全失去人形，我們不得不採取毀滅措施。」
女孩突然抬起頭。
她的臉有一小半還保持著人類的模樣，清秀，蒼白，眼神空洞。
但大部分已經異變，皮膚變得透明，能看見下面蠕動的暗紅血管，眼窩裡沒有眼球，只有一片暗紅。
她的嘴張開，發出不明嘶吼。
合金環突然發出陣陣嘎吱聲。
「不好！她要掙脫了！」研究主管驚呼，「啟動二級鎮壓協議！」
幾名全副武裝的守衛衝進去，手中拿著特製的鎮定劑發射器，但他們還沒靠近，女孩身上突然伸出根根粗壯的暗紅肉管！
守衛們被狠狠抽在牆上，昏死過去。
咔吧！
女孩掙脫了一隻手的束縛，那隻手已經異變成布滿骨刺的利爪，狠狠撕向自己的另一隻手！
她在自殘。
試圖撕掉自己還屬於「人」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