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妖憎對詩 杏仙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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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雲叟躬身作揖,邀唐僧入庵敘談。

  唐僧抬眼望去,但見石屋門楣之上,「木仙庵」三個蒼勁大字在暮色中若隱若現,似是歲月鐫刻的印記。

  他微微頷首,與四老一同踏入庵內。

  庵中陳設古樸雅致,眾人依序落座。

  赤身鬼使身形飄忽,轉瞬便奉上五盞氤氳著裊裊熱氣的香湯,緊接著又端來一盤色澤瑩潤的茯苓膏。

  唐僧心存疑慮,雙手合十,目光警惕,不敢輕易進食。

  四老見狀,相視一笑,各自取食品嘗,唐僧這才稍稍放下戒心,淺嘗了兩塊茯苓膏,輕啜幾口香湯。

  待湯食撤去,他抬眸打量四周,只見木仙庵在朦朧光影的籠罩下,玲瓏彩艷,置身於皎潔月光之下,不禁詩興大發,吟道:「禪心似月迥無塵。」

  勁節聞言,笑意盈盈,即刻接道:「詩性如天青更新。」

  孤直公撫須沉思片刻,緩緩吟出:「好句漫裁摶錦繡。」

  凌空子亦不甘示弱,朗聲道:「佳文不點唾奇珍。」

  拂雲叟微微眯眼,聲調抑揚頓挫:「六朝一洗繁華盡,四始重刪雅頌分。」

  唐僧連忙起身,雙手抱拳,謙聲道:「弟子一時興起,胡亂吟詠幾句,實在是班門弄斧。

  適才聽聞諸翁妙語,清新飄逸,當真是詩中翹楚!」

  勁節擺了擺手,笑道:「聖僧不必自謙,出家人做事當有始有終,既有起句,何不再來個結句?」

  唐僧推辭道:「弟子才疏學淺,還望十八公結而成篇。」

  勁節佯裝嗔怪:「聖僧差矣!你起的句,自然該由你作結,可莫要藏私!」

  唐僧無奈,思索片刻後,續上兩句:「半枕松風茶未熟,吟懷瀟灑滿腔春。」

  「好!好!好個『吟懷瀟灑滿腔春』!」勁節擊掌讚嘆。

  孤直公轉頭看向勁節,提議道:「勁節,你深諳詩韻,何不再起一篇?」

  勁節也不推辭,以頂針之法起句:「春不榮華冬不枯,雲來霧往只如無。」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詩韻流轉,佳作頻出。

  唐僧聽得如痴如醉,忍不住稱讚:「諸位所作,當真是陽春白雪,浩氣沖霄!弟子雖不才,也想再吟幾句。」

  說罷,他神情莊重,吟道:「錫杖西來拜法王,願求妙典遠傳揚。

  金芝三秀詩壇瑞,寶樹千花蓮蕊香。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立行藏。

  修成玉像莊嚴體,極樂門前是道場。」

  四老紛紛拍手叫好,十八公更是拱手行禮,道:「老朽不才,也勉強作合一首——勁節孤高笑木王,靈椿不似我名揚。

  山空百丈龍蛇影,泉泌千年琥珀香。解與乾坤生氣概,喜因風雨化行藏。

  哀殘自愧無仙骨,惟有苓膏結壽場。」

  孤直公緊隨其後,吟道:「霜恣常喜宿禽王,四覺堂前大器揚。

  露重珠纓蒙翠蓋,風輕石齒碎寒香。長廊夜靜吟聲細,古殿秋陰淡影藏。

  元日迎春曾獻壽,老來寄傲在山場。」

  凌空子也笑著附和:「棟樑之才近帝王,太清宮外有聲揚。

  晴軒恍若來青氣,暗壁尋常度翠香。

  壯節凜然千古秀,深根結矣九泉藏。凌雲勢蓋婆娑影,不在群芳艷麗場。」

  拂雲叟連連擺手,笑道:「三公詩律清淡高雅,我只能打油幾句,見笑見笑——淇澳園中樂聖王,渭川千畝任分揚。

  翠筠不染湘娥淚,班籜堪傳漢史香。霜葉自來顏不改,煙梢從此色何藏?子猷去世知音少,亘古留名翰墨場。」

  唐僧感嘆道:「諸位仙翁妙語連珠,貧僧實在難以言表心中欽佩。

  只是夜色已深,我那三個徒兒想必等候已久,還望仙翁指引歸路。」

  四老笑著挽留:「聖僧莫急,你我相遇實屬千載難逢,雖已夜深,但月明如晝,再坐會兒,待天亮了,自會送你與高徒相聚。」

  正說著,庵門「吱呀」一聲打開,兩個青衣女童手提絳紗燈籠翩然而入,身後跟著一位丰姿綽約的仙女。

  但見她青姿妝翡翠,丹臉賽胭脂,星眸閃爍,娥眉如畫,身著煙里火比甲輕衣,下襯五色梅淺紅裙子,畫中仙子,妖嬈嬌俏,直追當年的妲己。


  四老見狀,連忙起身相迎:「杏仙何來?」

  杏仙盈盈萬福,柔聲道:「聽聞有佳客在此,特來拜訪,只求一見。」

  十八公指了指唐僧:「尊客在此,何須求見?」

  杏仙見唐僧低頭弓身,默不作聲,便吩咐道:「快快獻茶!」

  隨即,兩個黃衣女童上前,一個捧著漆紅丹盤,盤中六盞細瓷茶盂精緻小巧,另一個提著白鐵嵌黃銅的茶壺,動作嫻熟地斟滿茶水。

  杏仙先將一盞茶遞給唐僧,接著依次奉給四老,最後自己也端起一盞,優雅地輕抿一口。

  凌空子邀請杏仙入座,待茶畢,杏仙開口問道:「仙翁今夜雅集,可有佳作,還請不吝賜教。」

  拂雲叟微笑著答道:「我等所作皆是粗陋之語,唯有聖僧才高八斗,令人欽佩。」

  杏仙懇切道:「還請聖僧賜教。」

  四老將先前的詩對,與論道之言一一複述。

  杏仙聽後,輕聲道:「妾身不才,本不該獻醜,但聞此佳句,實在按捺不住,勉強奉合一首——上蓋留名漢武王,周時孔子立壇場。

  董仙愛我成林積,孫楚曾憐寒食香。雨潤紅姿嬌且嫩,煙蒸翠色顯還藏。自知過熟微酸意,落處年年伴麥場。」

  四老齊聲稱讚:「好個『雨潤紅姿嬌且嫩』!清雅脫俗,春意盎然!」

  杏仙羞澀一笑,靠近唐僧,輕聲道:「如此良宵,聖僧何不尋些樂子?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啊。」

  十八公也在一旁勸道:「杏仙對你一片深情,聖僧可莫要辜負了這番美意。」

  孤直公卻搖頭道:「聖僧乃有德之士,豈會行此苟且之事。

  若杏仙真心,不如請拂雲叟與十八公做媒,我與凌空子保親,讓你二人明媒正娶,豈不是好?」

  唐僧聽聞,驚得跳了起來,怒喝道:「你等皆是邪物!起初以詩文引我,如今卻用美色相誘,居心何在?」

  四老見唐僧發怒,面露憂色,不知所措。

  赤身鬼使卻上前一步,惡狠狠地喝道:「你這和尚好生不識抬舉!我家姐姐才貌雙全,哪點配不上你?

  莫說女紅,單論詩律就勝過你許多!若你執意不從,休怪我們不客氣!」

  唐僧心中恐懼,渾身顫抖,卻仍堅決不從。

  鬼使愈發惱怒:「好言相勸你不聽,若惹得我們動怒,取你性命,看你還如何去西天取經!」

  唐僧滿心悲戚,暗自思忖:「悟空他們此刻在哪裡?」

  想到此處,不禁潸然淚下。

  杏仙見狀,上前取出一條蜜合綾汗巾,欲為他擦拭淚水:「聖僧莫怕,與我相伴,定不負你。」

  唐僧大驚失色,大喝一聲,轉身便跑。

  眾人在庵內你追我趕,場面一片混亂。

  卻說孫悟空、豬八戒、沙僧三人,在荊棘嶺四處尋找師父,整整尋了一夜。

  天色漸亮時,他們剛穿過荊棘嶺,便聽到唐僧的呼救聲。

  孫悟空高聲喊道:「師父!你在哪裡?」

  唐僧一聽,頓時來了力氣,衝出庵門,大喊:「悟空!我在這裡!快來救我!」

  話音剛落,四老、鬼使和杏仙瞬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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