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徐凜千里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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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小路上,沈月棠懷抱著包袱,腳步匆匆。

  從村里到鎮上,有五里地的路程。

  鎮上才有往外發的車,她要做清早第一班大巴車去縣裡,再從縣裡換火車,回到商都。

  走著走著,感覺身後多出一個人的腳步聲。

  她走快兩步,他跟著走快。

  她停下來,他也跟著停下。

  嚇得她渾身血液噌一下衝到腦子,腳步都踉蹌了一下,差點一腳摔到路上泥坑裡!

  「慢點。」

  伴隨著男人低沉的聲音,沈月棠胳膊也被穩穩託了起來,她不用轉頭看,就知道那人是誰。

  徐凜。

  他來幹什麼?

  直到她要走,來抓她回去的?

  「別怕,天太晚了,我送你去鎮上。」

  徐凜似乎看出了她的忐忑,她的顧慮,不等她開口,就主動解釋。

  他高大的身軀,替她擋住大部分的寒風。

  沈月棠忽然感覺,周圍黑暗的夜色,也沒有剛才那麼嚇人了。

  剛想說拒絕的話,就咽回到肚子裡。

  「你怎麼知道我今晚走?」

  徐凜悶聲回答,「有心,就會知道。」

  沈月棠哼了一聲。

  有心的話,當初就不會一聲不吭的離開,讓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拋棄的人,甚至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陷入不斷自責,自我懷疑的深淵裡。

  到了鎮上,天忽然下起雪來。

  瑞雪兆豐年。

  沈月棠卻在發愁,鎮上沒有專門修車站,幾輛大巴車胡亂停在路邊,就算是車站了。

  她總不能在雪地里站一夜吧?

  徐凜並沒有帶她去車站,而是去了距離車站附近的一家招待所。

  「不行,我不能跟你去住招待所。」

  她停住腳步,一張口,風雪就往嘴巴里鑽。

  她和徐凜倆人孤男寡女,沒有介紹信,萬一被查風紀的紅袖箍查到……

  「為什麼不能?外面能凍死人,你想被凍死嗎?還是怕我對你怎麼樣?」

  大雪天裡,徐凜把她往懷裡抱了抱,笑著說,「我真想對你怎麼樣,難道還要挑地方?」

  這一路,沈月棠都被徐凜扶著,他也算規矩。

  沒想到一遠離村里,他就跟現原形似的,把無恥的本性暴露無遺。

  「你最好說到做到!」

  外面太冷了。

  她不得不暫時妥協。

  徐凜不知道怎麼跟招待所的人交涉的,服務員很快給了他們一枚貼著房間號的鑰匙。

  還殷勤送來了兩個暖水瓶,還有四個饅頭。

  房間門被關上,逼仄的房間裡,沈月棠坐在床上。

  她的棉鞋已經被雪水染濕了,腳指頭在鞋子裡凍得像被貓咬一樣,又冷又疼。

  徐凜倒了一盆熱水,蹲在她面前,伸手去抓她的腳。

  沈月棠皺眉,把腳躲開,「我不洗,我不冷。」

  徐凜頭都沒抬,什麼也沒說,不容她拒絕地抓住她的腳腕,脫掉沾了水的鞋子,潮濕的襪子,把她的腳摁到熱水裡。

  發燙的熱水沒過腳面,冷和癢的痛苦都得到了緩解,連帶著渾身毛孔都放鬆了,透著熱乎氣兒。

  沈月棠忍不住滿足地長長舒了口氣。

  徐凜還把手伸進熱水裡,輕輕揉著她的腳。

  這次,她放任了他的動作。

  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像只大黑狼狗,那麼忠誠,又那麼有靈性。

  沈月棠覺得,有些事,還是說清楚的好。

  「徐凜,別白費力氣了,你對我再好,我也是要走的。」

  「這個地方,我也不會再回來。」

  「咱倆沒可能了。」

  徐凜抬起頭,一路上光線太暗,直到這一刻,沈月棠這才看清他的樣子。


  他像是半個月沒刮鬍須,滿臉的黑胡茬,又野又凶。

  頭髮也很久沒有剪過的樣子,蓋住了一點眉眼。

  多虧他眼睛夠大,鼻樑夠挺,五官夠端正,不然,真像是不知道從哪兒來冒出來的逃竄犯。

  這才幾天沒見,怎麼就成這個鬼樣子了?

  「看來,你真是恨透了我了。」

  徐凜皺眉嘆氣,手心裡捧著她的腳,「可你也要聽我解釋,我是有任務,沒有辦法給你留下信息,我也沒想到,你會插隊到我家,還差點當了我弟妹。」

  「所以說,這事兒還要怪我了,對吧?」

  沈月棠一抬腳,盆里的水就被她撩起來,水珠濺到徐凜臉上一些。

  沈月棠發誓,她不是故意的,徐凜卻若無其事地用袖口一擦,一遍用毛巾把她腳上的水仔細擦乾淨,一邊好脾氣地說,「我怎麼會怪你?我是稀罕你,想跟你結婚。」

  沈月棠感到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敢情她剛說的話,他一點都沒聽見啊。

  或者說,她的話,他一點都不在意。

  她擰著眉道,「我說了,咱倆沒可能了。」

  徐凜朝她微微一笑,「我聽見了。」

  「這地方你不喜歡,不回來就不回來。」

  「至於咱倆,以後的事,我不敢再給你什麼保證,就算你以後找個比我更好的,我也不怨你。」

  聽他的意思,好像還是不肯放手。

  可笑,商都和洪縣幾百公里遠,她這一走,從此山高水長,他退伍後各種關係都要轉回原籍,他怎麼好意思說什麼以後?

  沈月棠冷笑道,「徐凜,我就算隨便找個,也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

  徐凜喉頭滾動了一下,最後很有風度地站起來。

  「行,那我就祝你前程似錦,事事順意。」

  徐凜走了。

  這一夜,沈月棠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好東西出門,剛好徐凜也從隔壁出來。

  他跟昨晚換了個人似的,頭髮剪利索了,鬍子也颳了,整個人看起來爽朗磊落。

  沈月棠多看了他兩眼。

  徐凜輕輕壓了壓嘴角,笑的很悠然地說,「別看了,再看就趕不上車了。」

  沈月棠嘁了一聲,轉頭走在前頭。

  徐凜送她去車站,車票是他買的,沈月棠坐在車上,看見天天去找大巴車司機不知道說了什麼,司機連連點頭,專門招呼她,讓她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這個位置不容易暈車,這是給你的。」

  徐凜塞給她一個包裹,從昨天晚上他就一直拿著這個包裹。

  「我不要,你拿走。」

  沈月棠把包裹推過去,徐凜按住她的手,「這是我跟徐家欠你的,先還這一部分,你不收,我就默認你還捨不得我,那你也別走了。」

  沈月棠都被氣笑了,抓起包裹就要往車窗外扔——

  「聽話。」

  徐凜再次按住她,眼神帶了幾分壓迫感。

  車子要啟動了。

  司機催促著送站的人下車,徐凜走了,沈月棠從後視鏡里,看見他站在路上,在漫天的風雪裡,朝著開動的車用力招手。

  他的身影也越來越小,直到變成個小黑點,消失不見。

  她也仰起頭,默念,「徐凜,再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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