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王女與魔女
昨晚抵達貝克特城時，太陽早已落山。
車隊沿著中央大道徑直駛入公爵城堡旁的駐紮地，露西因此錯過了這座南方重鎮的初印象。
事實上，這並非露西第一次造訪貝克特城。
兩年前，當她從邊區聚落被測出巫師天賦後，便與兩百多名四面八方聚集過來的孩子一同被送往此地。
只是那時的她膽怯至極，直至被送進四賢高塔，都未曾敢窺探一眼外面的世界。
走出駐紮地，繞過轉角，邁上正街。
露西的小皮靴猝不及防踩進了糞水溝。
她不動聲色的收回右腳。
眼前的街道卻更令人窒息：牲畜糞便、腐爛的垃圾與發臭的廢水淤積成片。
這般景象，莫說前世記憶中的陸希，就連鄉村長大的露西也從未經歷過。
見識過高塔城卡里索的她，曾以為這個存在超凡之力的世界會與中世紀小說描繪的骯髒截然不同。
然而，她似乎錯了。
世界依舊沿著歷史的軌跡前行，巫師的影響僅局限於高塔周圍的城市。
朱迪在衣擺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提議：「要不我抱您過去？」
「不用。」
被一個女人抱在懷裡這種事，露西小姐暫時還不能接受。
她向後退了兩步，提起裙邊助跑一躍，成功跳過了堆積到路邊的污水坑。
所幸道路中央還算乾淨，只是接連走過兩條街後，期待中的異國風情未現，反倒滿目皆是衣衫襤褸的貧民與擁堵的馬車。
他們的視線隨著衣著光鮮的露西移動，卻沒有任何欲望和貪婪，只有對世界的麻木，其中偶爾混雜著幾道意味深長的目光。
這讓滿懷期待的露西意興闌珊。
「貝克特城不是科洛公國最繁華的城市嗎？」她轉頭對朱迪問道。
按著劍柄的女騎士警惕的環顧周圍。
「露西閣下，這裡是貝克特城的貧民區，如果您想要感受科洛公國的繁華，我推薦您往上城區走走。」
露西看向公爵城堡的方向，那邊的建築確實要比這邊看著華麗不少。
她似乎又忘記了一件事，巫師世界仍是貴族與平民割裂的封建社會，甚至在某些更殘酷之地，奴隸制依舊存在。
一股莫名的索然湧上心頭。
「算了，回駐地吧。」她說道。
「是。」朱迪：「閣下，有車隊過來了。」
遠遠地，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在兩隊衣著亮麗的騎兵擁護下，在道路中間疾馳而來，引得道路兩旁的路人和商販一陣混亂。
「讓開，都讓開！」
「王室出行，所有人退避……把拉貨的馬車推到路邊去。」
幾名持槍的騎兵離隊而出，槍尾敲打著車輪和馱馬的屁股，然而貨車輪深陷淤泥，任憑車夫與馬匹如何掙扎也紋絲不動。
眼看四駕馬車逼近，領隊騎士一咬牙，調轉槍尖直刺馬腿！
伴隨著一聲馬匹的悲鳴以及車夫的哀嚎。
馱馬連帶著一車的貨物全都滾進邊溝。
騎士啐了口唾沫，完成任務後正欲歸隊，一聲冷喝卻截住他。
「是誰允許你們損害公民財產的？」
騎兵一愣，順著聲音看去。
路口轉角處不知何時竟也停了一輛馬車。
從車廂上象徵著忠誠的「矢車菊」徽章可以看出，這輛車裡面坐著的也是科洛公國的王室成員。
那名騎兵愣在原地，雙眼茫然地在兩輛車之間往復，一時間不知該不該下馬行禮。
自家主子雖然是大公的長子——凱爾德·貝克特殿下，擁有爵位第一順位繼承權，可以說算得上科洛公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
但對面車裡坐著的那位奧菲維亞·貝克特王女也並非等閒。
雖然才年滿十六歲，卻已經接手了公國的不少政務。
特別是大公因為舊傷復發臥床半年這段時間，奧菲維亞王女幾乎就是這個公國實際上的國王陛下。
想到這裡，騎兵毫不猶豫翻身下馬伏胸行禮道：
「王女殿下，我只是在執行為凱爾德殿下開路的任務。」
雖然菲尼克斯大公只是隸屬於王國的公爵。
但因為其在衛國戰爭中的表現，被王國賦予獨立稅收和立法權益。
可以說除了外交政策外，科洛公國幾乎與王國沒有任何區別，所以貝克特家族也享有王室稱號。
被手下無情出賣的凱爾德·貝克特哪裡還坐得住，當即推開車門跳下馬車，氣急敗壞道：
「你們這些該死的……誰讓你們供出我的？！」
對於這個比他小了五、六歲的妹妹，他這個身為哥哥的大王子也是十分畏懼。
「凱爾德，公國律法規定，除中央大道的馳道外，其他城市道路禁止行駛兩馬以上的馬車。」
車廂內傳出王女冰冷的聲音。
「該死的律法，等我繼承了爵位，頭一件事就是廢了這破規矩！」
他越說越亢奮，色厲內荏怒道：「還有，奧利維亞，別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我是你的哥哥，我才是公國繼承人，而你不過是個再過幾天就要離開的外人而已！」
說出口的話似乎讓凱爾德找到了面對妹妹的信心，他那張還算英俊的臉變得更加狂妄。
「對，你被檢查出了巫師天賦，你就要被送去那些該死的高塔，成為該死的巫……嗚嗚嗚……」
凱爾德的話還沒說完，他身邊的幾位僕人便已經驚恐的捂住了他的嘴，硬生生將「巫師」兩個字給按了回去。
對面王女的馬車陷入死寂。
許久，車輪再度碾過路沿，與凱爾德的座駕擦身而過。
而凱爾德如同戰勝的將軍一般昂著臉，一副器小易盈的模樣。
只是在他轉身準備上車的時候，腳下不知怎麼的突然一滑，整個腦袋都扎進了路邊的糞水溝里。
當他無比狼狽的被僕人送進車廂，纏在腰帶上的錢袋卻突然散開。
一枚枚印著王國「鳶尾花」徽章的金幣四濺，其中兩枚更是如同長了眼睛一般一路滾到了那位被掀翻馬車的商人腳邊。
「露西閣下，是您？」
露西搖搖頭：「雖然他侮辱了巫師確實該受到懲罰，但我還沒來得及出手。」
「那這是……」
「是剛才那位王女。」露西摩挲著光滑的下巴：「她竟是位魔女。」
朱迪愕然望向遠去的馬車，久久未能回神。
車隊沿著中央大道徑直駛入公爵城堡旁的駐紮地，露西因此錯過了這座南方重鎮的初印象。
事實上，這並非露西第一次造訪貝克特城。
兩年前，當她從邊區聚落被測出巫師天賦後，便與兩百多名四面八方聚集過來的孩子一同被送往此地。
只是那時的她膽怯至極，直至被送進四賢高塔，都未曾敢窺探一眼外面的世界。
走出駐紮地，繞過轉角，邁上正街。
露西的小皮靴猝不及防踩進了糞水溝。
她不動聲色的收回右腳。
眼前的街道卻更令人窒息：牲畜糞便、腐爛的垃圾與發臭的廢水淤積成片。
這般景象，莫說前世記憶中的陸希，就連鄉村長大的露西也從未經歷過。
見識過高塔城卡里索的她，曾以為這個存在超凡之力的世界會與中世紀小說描繪的骯髒截然不同。
然而，她似乎錯了。
世界依舊沿著歷史的軌跡前行，巫師的影響僅局限於高塔周圍的城市。
朱迪在衣擺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提議：「要不我抱您過去？」
「不用。」
被一個女人抱在懷裡這種事，露西小姐暫時還不能接受。
她向後退了兩步，提起裙邊助跑一躍，成功跳過了堆積到路邊的污水坑。
所幸道路中央還算乾淨，只是接連走過兩條街後，期待中的異國風情未現，反倒滿目皆是衣衫襤褸的貧民與擁堵的馬車。
他們的視線隨著衣著光鮮的露西移動，卻沒有任何欲望和貪婪，只有對世界的麻木，其中偶爾混雜著幾道意味深長的目光。
這讓滿懷期待的露西意興闌珊。
「貝克特城不是科洛公國最繁華的城市嗎？」她轉頭對朱迪問道。
按著劍柄的女騎士警惕的環顧周圍。
「露西閣下，這裡是貝克特城的貧民區，如果您想要感受科洛公國的繁華，我推薦您往上城區走走。」
露西看向公爵城堡的方向，那邊的建築確實要比這邊看著華麗不少。
她似乎又忘記了一件事，巫師世界仍是貴族與平民割裂的封建社會，甚至在某些更殘酷之地，奴隸制依舊存在。
一股莫名的索然湧上心頭。
「算了，回駐地吧。」她說道。
「是。」朱迪：「閣下，有車隊過來了。」
遠遠地，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在兩隊衣著亮麗的騎兵擁護下，在道路中間疾馳而來，引得道路兩旁的路人和商販一陣混亂。
「讓開，都讓開！」
「王室出行，所有人退避……把拉貨的馬車推到路邊去。」
幾名持槍的騎兵離隊而出，槍尾敲打著車輪和馱馬的屁股，然而貨車輪深陷淤泥，任憑車夫與馬匹如何掙扎也紋絲不動。
眼看四駕馬車逼近，領隊騎士一咬牙，調轉槍尖直刺馬腿！
伴隨著一聲馬匹的悲鳴以及車夫的哀嚎。
馱馬連帶著一車的貨物全都滾進邊溝。
騎士啐了口唾沫，完成任務後正欲歸隊，一聲冷喝卻截住他。
「是誰允許你們損害公民財產的？」
騎兵一愣，順著聲音看去。
路口轉角處不知何時竟也停了一輛馬車。
從車廂上象徵著忠誠的「矢車菊」徽章可以看出，這輛車裡面坐著的也是科洛公國的王室成員。
那名騎兵愣在原地，雙眼茫然地在兩輛車之間往復，一時間不知該不該下馬行禮。
自家主子雖然是大公的長子——凱爾德·貝克特殿下，擁有爵位第一順位繼承權，可以說算得上科洛公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
但對面車裡坐著的那位奧菲維亞·貝克特王女也並非等閒。
雖然才年滿十六歲，卻已經接手了公國的不少政務。
特別是大公因為舊傷復發臥床半年這段時間，奧菲維亞王女幾乎就是這個公國實際上的國王陛下。
想到這裡，騎兵毫不猶豫翻身下馬伏胸行禮道：
「王女殿下，我只是在執行為凱爾德殿下開路的任務。」
雖然菲尼克斯大公只是隸屬於王國的公爵。
但因為其在衛國戰爭中的表現，被王國賦予獨立稅收和立法權益。
可以說除了外交政策外，科洛公國幾乎與王國沒有任何區別，所以貝克特家族也享有王室稱號。
被手下無情出賣的凱爾德·貝克特哪裡還坐得住，當即推開車門跳下馬車，氣急敗壞道：
「你們這些該死的……誰讓你們供出我的？！」
對於這個比他小了五、六歲的妹妹，他這個身為哥哥的大王子也是十分畏懼。
「凱爾德，公國律法規定，除中央大道的馳道外，其他城市道路禁止行駛兩馬以上的馬車。」
車廂內傳出王女冰冷的聲音。
「該死的律法，等我繼承了爵位，頭一件事就是廢了這破規矩！」
他越說越亢奮，色厲內荏怒道：「還有，奧利維亞，別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我是你的哥哥，我才是公國繼承人，而你不過是個再過幾天就要離開的外人而已！」
說出口的話似乎讓凱爾德找到了面對妹妹的信心，他那張還算英俊的臉變得更加狂妄。
「對，你被檢查出了巫師天賦，你就要被送去那些該死的高塔，成為該死的巫……嗚嗚嗚……」
凱爾德的話還沒說完，他身邊的幾位僕人便已經驚恐的捂住了他的嘴，硬生生將「巫師」兩個字給按了回去。
對面王女的馬車陷入死寂。
許久，車輪再度碾過路沿，與凱爾德的座駕擦身而過。
而凱爾德如同戰勝的將軍一般昂著臉，一副器小易盈的模樣。
只是在他轉身準備上車的時候，腳下不知怎麼的突然一滑，整個腦袋都扎進了路邊的糞水溝里。
當他無比狼狽的被僕人送進車廂，纏在腰帶上的錢袋卻突然散開。
一枚枚印著王國「鳶尾花」徽章的金幣四濺，其中兩枚更是如同長了眼睛一般一路滾到了那位被掀翻馬車的商人腳邊。
「露西閣下，是您？」
露西搖搖頭：「雖然他侮辱了巫師確實該受到懲罰，但我還沒來得及出手。」
「那這是……」
「是剛才那位王女。」露西摩挲著光滑的下巴：「她竟是位魔女。」
朱迪愕然望向遠去的馬車，久久未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