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戰陣黑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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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戰陣黑刀

  子元在張岳這裡進展順利,子田石原子西他們已經帶著五千兵丁,殺奔吳郡而來,建康與吳郡相隔不過二百餘里,他們再有半日便可到達。天氣濕冷,但子西覺得心裡有些憋悶燥熱,出來在船頭站著吹吹江風,透透氣。溫修跟了出來,他從小跟著子西,知道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什麼都不說,所以他也不說話,就站在子西身後。

  冬意寥落,江風凌凌,溫修看子西站了太久,怕他情緒低落太久傷心,開言問話,以轉移子西的注意力:「公子,你說為什麼咱們小時候在北方的時候,天氣一冷水就結冰,在這南方,明明我覺得都冷到骨頭裡了,湖水也不怎麼結冰,最冷的時候才不過淺淺結一層冰,再像咱們行船的這條江,再冷也不結冰,這是為什麼?」

  子西看一眼腳下滔滔不絕、翻滾扑打著的江水,想了一想,說:「前幾年我也好奇這個問題,翻過很多雜書,有本書中解釋得甚好,不過書名我不記得了。咱們腳下這條大江,地處南方,南方地氣比較和暖,再加上水量特別大,泥沙小,水溫變化就小,故不結冰。你所言湖水結冰少,也是因為地氣和暖原因,湖水下層水溫比上層水溫高很多,湖水上層水溫因天氣降溫而降低,冷水下沉,而下層暖水上升,不斷對流,湖水水溫不會太低,故建康之湖水,甚少結冰,只有天氣特別冷的時候,才會有浮冰一層,咱們此行吳郡,那裡地氣比建康更和暖,湖水基本不結冰,甚而有時大雪紛飛,雪壓花木,一片冰雪世界,然湖水依然晶瑩,雪落湖中,隨水而化,亦是奇景。」

  「公子你懂得真多!」溫修上前一步,羨慕地說。子西卻不以為然說:「懂得多有何用?不得佳人心,才高亦枉然。」說罷長嘆一聲:「走吧溫修,我們進去,也快到吳郡了,找大哥哥他們商量進兵之計。」

  溫修沒再答話,他似乎能猜到子西的心思,但又不敢確定。

  子田石原正在看吳郡地形圖,思索對策,子西進來,子田招呼他:「你子元哥哥剛派人送來書信,他已經成功說服張岳,信中說張岳明日三更在魴鱮門外等候我們,張岳也有幾百家丁,是在城裡面的,子元統帥這些家丁做內應,咱們想辦法來他一個裡應外合,這樣破城就有成算了。」

  「子元哥哥隻身在張家,他是否安全?」子西問,石原笑了笑答:「隨行他的幾個小廝都身懷絕技,有他們在,尋常人不能奈何子元,子西兄弟放心。」

  「我們有五千人馬,張琦有三千,我們還有張岳來動搖他們軍心,我認為破城不是關鍵,關鍵是破城之後如何對待張琦,要死的還是要活的?」子田披著戰袍站在地形圖前,緊鎖著眉頭。

  石原踏上一步:「必然是要活的,張琦乃張氏家族首領,我估摸著朝廷的意思,也不能把他怎樣,咱們此戰,也就是給他個厲害,朝廷還要依靠這些世家大族呢,他們在當地的聲望可不小。」

  「嗯,我贊同石大哥的看法,咱們破城,不僅不能殺了張琦,還要對他禮遇有加,使其歸心朝廷。」子西聲音還是少年的稚嫩,但也略有謀慮。

  子田拍了拍子西肩頭,說:「子西兄弟,有你的。」子西看著子田笑一笑,表示謝謝大哥哥讚賞,忽而之間看到子田的紅色戰袍上繡著一個「婉」字,這正是大嫂的芳名。「一定是大嫂在出征前,特意給大哥哥繡上的」,子西這樣想著低了頭,心裡莫名的酸楚。

  這日二更,子田大軍悄然達到吳郡城外,子田令大軍稍事休整,待得與張岳會合後,水陸並進攻入吳郡。三更時候,張岳帶著一隊人馬,通過事先書信中約好的暗號,進入子田大營,子元已經先期溝通停當,雙方互相客氣謙讓一番,子田讓張岳坐了主位,自己與石原,子西等人兩側相陪,約定一鼓作氣,天明攻城,活捉張琦。

  張岳低頭思索一會,又看了看下首的子田他們幾個,緩緩說:「我的幾百家丁,由子元率領,在幾個城門出做內應,待我們攻城之時,他們假裝為守城將士砍開城門,但要捉住張琦,還須他計,子西石原,你們兩個上前來。」

  子西石原上前,張岳在他們耳邊如此這般吩咐一番。張岳又令子田其他人等分兵攻打吳郡各門。

  東方露出魚肚白,這日天氣陰沉,微薄的陽光透過雲層,瀰漫在這個春秋時已經建城的古城上,每一塊城磚,都那麼滄桑,而且冰冷,透著一片清冷肅殺之氣。

  辰時三刻,是約定的攻城時刻,在張岳的調度,子田的指揮之下,朝廷軍隊發起強烈猛攻,一時間,戟如流星箭如雨,城外兵士不斷乘雲梯奮力上城,又不斷被城上兵丁箭射刀砍,葬身城下,子田看著城上防守井然有序,不禁對張琦多了幾分欽佩,也擔心如此強攻,不知何時能下,又焦急地想著,子元率領的那些張岳的家丁做內應,會不會出什麼岔子。


  子西和石原領到的將令是攻打胥門,但是不強攻,只是假裝奮力破門,所以他們在城下辱罵張琦反叛不忠的勁兒,比奪門的勁兒大。

  眼看雙方戰到膠著,朝廷軍隊還是占不了多少便宜,子元帶著張岳家丁在各個城門處喊著——主帥族叔投降了,主帥也已經解甲,爾等還為何苦戰,看那城外的大旗上,明明寫著大大的「張」字。

  城頭士兵聞言,向城外仔細一看,可不是嘛,朝廷的軍旗上果然寫著「張」字,這頗令他們疑惑不解,守軍隊伍里一陣騷動,防守便沒那麼靈活且死心塌地,趁著這個空檔,張岳家丁們及時撲上去,一陣亂砍,開了城門,城外子田他們的軍隊,趁勢通過各門的水陸雙門,順利進城。

  張琦本是在各門之間督戰,聽到有人喊「主帥也已經解甲」,就知道事情有變,但還沒想到情況會糟糕到丟掉城池,仍然鼓舞士兵們奮勇殺敵,直到各個城門輕易洞開,朝廷軍隊蜂擁而入,他才知必有內鬼,如今大勢已去,倉皇之間判斷了一下各門情勢,只有胥門尚未有敵軍湧入,想來是此門兵力稍弱,他立即帶了親隨人等,衝著胥門疾奔而去。

  胥門外,是子西和石原,兩個人正百無聊賴的罵十句,射一箭,忽然看到城門半開,一路人馬衝殺出來,為首一將,正值青年,黑袍黑甲,眉目之間透著精悍,威風凜凜。子西和石原相視一眼,猜測這就是張琦,子西他們在這裡佯攻的目的,正是為了等他逃出此門,活捉他。

  子西催馬上前,畫戟一指,清脆的嗓音喊道:「來者,可是張琦張將軍?」

  那黑袍將勒馬挺身,兀自臨危不亂,見一白袍小將,玉樹臨風,眉目清朗,儘是風流,答道:「正是,閣下年紀輕輕,請教尊姓大名!」

  「南渡之王氏,當朝司徒之侄、北中郎將王子西。」

  「哦,王氏俊逸,果然英氣逼人,只是不知你小小年紀,武藝如何?」張琦提了提韁繩,看得出他是喜歡王子西這個小兄弟的,只是兩軍陣前,不便多言。

  子西挺胸,答一句:「兄台且看招」,揮舞著畫戟凌厲出手,張琦使刀,舉刀迎戰。子西比張琦年紀小,臂力差了一點,但因兩人馬上交戰,畫戟略長占了便宜,所以尚且能夠支撐。

  石原在旁邊觀戰,溫修卻焦急的不行,他能看出來子西絕對不是張琦的對手,體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子西平日武藝就不怎麼練習,如此下去,必然吃虧,他可不想公子有個差錯。溫修緊盯著子西和張琦交戰,時不時也轉臉看看身邊的石原,希望他能想想辦法,幫子西勝了這場廝殺。

  子西且戰且退,已經離開胥門,退到一條小河邊,張琦喊道:「小兄弟,你不是我的對手,快快退下,莫要被我傷了性命。」

  濕冷濕冷的冬日裡,子西渾身冒著熱汗,連眼睫毛上,也掛滿汗珠,偶爾一兩滴滴進眼睛,疼得他眼淚直流,但他毫不退卻,答張琦說:「你我出身士族,當知士族榮耀高于姓名,可敗,而不可退。」

  子西話音剛落,石原就拍馬上前,他揮舞鋼刀,一招平沙落雁,刀尖直奔張琦當胸而來,子西喊道:「石原退下,二人圍攻一人,乃不義之舉,你我二人此後以何面目面對天下人?」

  張琦躲過石原這一刀,心想來了個厲害的,同時也更加欽佩子西,覺得亂世之中,還有人如此堅守士族大義,當真是王氏大族之風。

  不曾想石原刺向張琦的這一刀回撤之時,撥馬以自己身體擋住溫修眼神,持刀的右手輕輕按下機關,刀柄後冒出一個小小的,不易察覺的刀刃,划過子西腰間,三個人當時正在河邊,子西一聲慘叫,跌落河中。張琦知道石原厲害,正全力迎敵,看到子西忽然翻倒跌進河裡,還以為是子西有什麼先天的毛病突發了。溫修一聲驚呼,狂奔一百多米到河邊縱身一躍,去尋子西,石原卻顧不得子西,對著張琦招招都充滿殺機,「活捉張琦」這份功勞,他今天一定要搶到手。

  原來石原打小在王家長大,他感念王堅對自己的恩情,卻也深深為自己感到不公平,他比子田他們都年紀大,文韜武略自認為不輸於子田兄弟,可是在仕途上,他明顯不是子田兄弟的對手,就拿這次出征來說,連小小年紀的子西都能當個北中郎將,而他只能是個莫名其妙的副將,給子田打下手。這次來胥門捉張琦,他就打定了主意,要等到子西被張琦斬殺,或者砍傷,自己再衝上去活捉張琦,坐收漁翁之利就好了,可是沒想到張琦對子西處處手下留情,照這樣下去,自己的完美計劃必然落空,所以他等到子西和張琦戰至河邊,衝上去用自己戰刀上的機關傷了子西,使子西跌落河中,如此一來,活捉張琦的大功勞非他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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